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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郢都南门。

    李四的心跳得像城外汉军的战鼓。他手心里全是冷汗，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后，跟着他的一百多号弟兄，人人屏息凝神，像一群准备扑向猎物的饿狼。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白日里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决绝的火焰。

    “头儿，就是这儿了。”狗子压低声音，指了指通往城门转轴机关的甬道，“守这儿的是王都尉的亲兵，都是些王八蛋，平时没少克扣咱们的粮饷。”

    李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夜之事，不成则死无葬身之地，成了，一家老小才有活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弟兄们，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眼神却异常坚定。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是他们此刻唯一的信念。

    他做了个手势，两个身手最矫健的士兵，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甬道口。甬道口的阴影里，两个楚军卫兵正靠着墙打盹，兵器斜放在一边。饥饿早已消磨了他们的警惕心。

    黑暗中，两道寒光闪过。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动手！”李四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甬道内，十几个亲兵正围着一盆炭火打牌，嘴里骂骂咧咧，抱怨着鬼天气和那该死的汉军。他们完全没料到，危险会来自背后。李四的队伍如猛虎下山，饿狼入羊群，瞬间就冲散了他们的牌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一方是蓄谋已久、为了活命而拼死一搏的饥兵，另一方则是养尊处优、疏于防范的都尉亲兵。刀光剑影在狭窄的甬道内交错，惨叫声刚起，便被死死捂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就结束了。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李四这边，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

    “快！去开城门！”李四踹开一个还没死透的亲兵，大步流星地冲向城门下的绞盘。

    那巨大的铁索，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被沉重的门闩牢牢锁死。几个士兵合力，用缴获的钥匙打开了锁，然后十几个人一起，咬着牙，青筋暴起，推动着巨大的绞盘。

    “嘎……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每一声，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李四和所有人的心上。

    城外，汉军大营。

    苏猛一身戎装，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手中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像一尊铁塔。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

    “大帅，都后半夜了，城里会不会……”霍启有些沉不住气，在一旁踱步。

    “等着。”苏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相信西厂的情报，更相信人性的选择。饥饿，是比任何攻城利器都更强大的武器。

    就在这时，远处的郢都南门，那沉重得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城门，竟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一道缝隙出现了。

    缝隙越来越大，透出了城内微弱的火光。

    “来了！”霍启激动地喊出声。

    苏猛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他放下望远镜，拿起令旗，向前猛地一挥。

    “传我将令！前锋营，入城！记住，不许扰民，不许抢掠，但凡反抗者，格杀勿论！目标，楚王宫！”

    “吼！”

    早已整装待发的汉军将士，发出了压抑的低吼。数万人的脚步声汇集在一起，如滚滚洪流，向着那洞开的城门涌去。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喊杀声，只有铁甲的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一支来自地狱的幽灵军队。

    李四和他的弟兄们，在打开城门后，便立刻扔掉了武器，跪伏在道路两旁，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不敢抬起。他们能感觉到那股钢铁洪流从身边奔涌而过时带来的凛冽杀气，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属于百战精锐的威压。

    一个汉军军官在李四面前停下，用马鞭抬起了他的下巴。

    “你就是李四？”

    “是……是小人。”李四的声音都在发抖。

    “做得不错。”军官的声音很冷，“带着你的人，去南门外的营地，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吃饱了，就等着江总督的安排。”

    “谢……谢将军！”李四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汉军入城，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他们对郢都的街道了如指掌，这得益于西厂早已绘制好的精确地图。各部队按照预定计划，迅速穿插，分割，占领了武库、粮仓、各个城门以及交通要道。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大多数楚军士兵，在听到汉军入城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抵抗，而是扔掉武器，跑回家中，或者直接跪地投降。这座坚城，早已从内部腐烂透了。

    楚王宫，昭阳殿。

    熊悍被巨大的喧哗声惊醒。他披上外衣，冲出寝宫，正看到一群太监和宫女，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怎么回事！外面何人喧哗！”他抓住一个太监，厉声喝问。

    那太监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指着宫门方向：“王……王上，不好了！汉……汉军进城了！”

    熊悍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廊柱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不可能！郢都固若金汤，他们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穿黑色铁甲的汉军士兵，手持连弩，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整个昭阳殿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员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正是苏猛。他一步步走到熊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失魂落魄的楚王，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

    “楚王，熊悍？”

    熊悍身体一颤，强撑着站直身体，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孤乃大楚之主！尔等乱臣贼子，竟敢……”

    “阶下之囚，何来尊严。”苏猛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体面地跟我们走。二，我让人把你绑起来，拖着走。”

    熊悍看着苏猛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黑洞洞的弩口，所有的色厉内荏，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他颓然地垂下双肩，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位曾经也算是一代雄主的南国霸王，在立国数百年的王宫之内，在一片哭喊与混乱之中，束手就擒。

    天亮时，郢都城头，飘扬了数百年的楚国玄鸟旗，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绣着五爪金龙的大汉赤旗。

    红日东升，映照着古老的城池，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皇后娘娘请开门，奴才来请安了 第479章 铁索开南门，降幡出郢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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