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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霖被刘胜那如刀锋般的目光锁定，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他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此乃……此乃江南盐运司官员，冒死举报而来！”

    “哦？冒死举报？”刘胜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是哪个不怕死的英雄？不妨请上堂来，让本伯也见识见识。”

    王霖顿时语塞。这账本根本就是他们自己伪造的，哪有什么举报人？

    刘胜见他答不上来，也不追问，而是捡起地上那本假账，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王大人说不清楚，那不如就让这本账册，自己来说话吧。”

    他将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纸张，对三位主审官说道：“三位大人请看。这账册所用的纸，是京城‘文渊阁’特供的‘玉版宣’。这种纸，产量极少，专供翰林院及内阁大学士。寻常官员，根本弄不到。”

    他又沾了点口水，捻了捻纸角。

    “而且，为了防潮，这纸在制作时，会加入一种特有的‘苏合香’。这味道，但凡是有些资历的文官，都应该很熟悉。”

    说着，他将账册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雅致香味。

    账册在三位主审官手中传阅了一遍，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苏远道站在人群后方，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本江南盐运司的旧账，用的却是京城文渊阁专供的玉版宣。诸位大人，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还有这墨。”刘胜指着上面的字迹，“这是徽州‘松烟墨’，墨色黑亮，入纸三分。但为了让字迹看起来像是旧的，伪造者在墨里掺了些许茶水。手法很高明，可惜，他没算到我西厂的仵作，对这些东西，比谁都精通。”

    他每说一句，王霖的脸色就白一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的秘密，都被人一件件地抖了出来。

    “至于这个所谓的管家‘刘安’……”刘胜的目光转向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我查过你的底细。你本是京城一个泼皮无赖，三天前，你那嗜赌如命的兄弟，突然还清了所有赌债，还在赌场一掷千金。我想知道，这笔钱，是哪来的？”

    “还有你！”刘胜的目光又转向那名盐商，“你说你被我逼迫，凑了二十万两。可据我所知，你去年生意亏本，连给你小妾买珠花的钱都拿不出来。你从哪里，变出来的二十万两？”

    “我……”那两人张口结舌，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胜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面屏风。

    “陛下，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构陷。有人伪造账册，收买证人，目的，就是为了置臣于死地。”

    屏风后，一片死寂。

    良久，才传来赵拓冰冷的声音：“是谁？”

    刘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不敢妄言。但臣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递了上去。

    “臣在调查伪造账册的源头时，发现这几名参与伪造的笔迹匠人，以及联络他们的中间人，都与一个地方有关——京城西郊，一处名为‘静心庵’的尼姑庵。”

    “而这个静心庵，很不简单。它的住持，表面上是礼佛之人，暗地里，却一直在联络一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旧臣。经过西厂的连夜审问，我们发现，这个静心庵，竟是当年楚王谋逆案的残党，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

    “楚王案”三个字一出，整个公堂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楚王谋反，事败后被满门抄斩，牵连甚广，数千人头落地，是本朝最大的禁忌。谁跟这案子沾上关系，谁就是死路一条！

    苏远道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如纸。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找来办事的几条狗，竟然跟楚王案的余孽有牵扯！

    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刘胜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这些楚王余孽，处心积虑，伪造证据，构陷朝廷重臣，其目的，不言而喻！他们就是想挑起朝堂内斗，搞乱朝纲，好让他们有机可乘，为楚王翻案，颠覆我大乾江山！”

    他猛地转身，指着已经瘫软在地的王霖等人。

    “王霖！身为户部侍郎，你与这些谋逆乱党，暗中勾结，意图何在？是你自己利欲熏心，还是受人指使！”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王霖彻底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贪墨，只是丢官。谋逆，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他猛地指向人群中的苏远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是首辅大人！是首辅大人让我这么做的！我不知道他们是楚王乱党啊！冤枉啊！”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苏远道的身上。

    苏远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他知道，自己被刘胜反将了一军，而且是被将死了。

    他想辩解，但王霖是他的人，这是满朝皆知的事实。如今王霖当堂指认，他百口莫辩。他可以说自己只是想构陷刘胜，但绝不知道对方与楚王案有关。可谁会信？在皇帝那多疑的心里，这只会坐实他与乱党勾结，意图不轨！

    “拿下！”

    屏风后，传来了赵拓充满杀意的声音。

    埋伏在周围的西厂番役和金吾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当场就将王霖和那几个被牵扯出来的官员，以及那两个假证人，死死按在地上。

    “陛下饶命！首辅大人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公堂之上。

    苏远道站在那里，浑身冰冷。他看着那些被拖下去的心腹手下，知道自己的势力，在这一天，被刘胜硬生生地斩断了一条臂膀。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刘胜从他身边走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苏首辅，下棋的时候，可别总想着将军。有时候，也得看看自己的老帅，还在不在。”

    说完，他不再看苏远道，径直走到堂中，对着屏风，再次跪下。

    “陛下，臣幸不辱命，揪出乱党。但臣也有失察之罪，险些被奸人所用，酿成大错。恳请陛下，降罪。”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功劳，又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屏风后，赵拓沉默了许久。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大殿都烧毁。他没想到，自己设下的必杀之局，竟然被刘胜用这种方式，给破了。不仅没能扳倒刘胜，反而折了自己最倚重的一条臂膀，还惹出楚王案这种天大的麻烦。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现在，必须安抚刘胜，必须将这件事压下去。

    “定远伯何罪之有？你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赵拓的声音，恢复了君主的威严与平静，“你揭穿奸佞，挖出前朝乱党，乃是护国有功。朕心甚慰。”

    “传旨，刘胜，忠勇可嘉，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至于苏远道……”赵拓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冷意，“御下不严，识人不明，险酿大祸。着其闭门思过一月，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轻描淡写的处罚，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苏远道的脸上。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声望将一落千丈。皇帝对他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皇帝的第一轮攻势，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宣告惨败。

    刘胜叩首谢恩，站起身来。

    他抬起头，阳光正好从天井照下，落在他年轻而平静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皇帝，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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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皇后娘娘请开门，奴才来请安了 第301章 顺藤摸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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