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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简单。”

    周宇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间书房的主人。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

    那把名贵的黄花梨木椅子，在他坐下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仿佛在向新的主人表示臣服。

    “我们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厉伯阳那根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那声音不带威胁与利诱，只是陈述事实的平静，而正是这种平静，才最令人心悸。

    厉伯阳惨然一笑，眼神灰败。

    那笑声干涩、嘶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机会？”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绝望。

    “我这艘船，已经靠在了日本人的码头，如今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

    “周先生觉得，我还有什么机会？”

    “日本人，已经输了。”

    周宇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用的不是“将要输”或者“快输了”这类带有揣测性的词语。

    他用的是“已经输了”，这是一个既定的、无可辩驳的结局。

    “华北的战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三十五万的精锐，在豫东平原上灰飞烟灭，连尸骨都凑不齐。”

    “长江，我们很快就会过去。”

    “到时候，你觉得，日本人会带着你一起走吗？”

    “还是说，你觉得凭你手下那些情报人员，就能挡得住我们的钢铁洪流？”

    厉伯阳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无数T-34坦克的履带碾过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他手下那些拿着老旧步枪、士气低落的伪军，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只会被轻易地碾成齑粉。

    他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侥幸，在这些冰冷的事实面前，都被击得粉碎。

    “继续给日本人卖命，只有死路一条。”

    周宇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宣判一个既定的结局。

    那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陈述，剥开了所有虚伪的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周宇的目光，直视着厉伯阳的眼睛。

    那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他内心所有的懦弱与挣扎。

    “但只要你配合我们，在关键时刻，率领你的部下反正，打开金陵城的城门，迎接我们的大军入城，你们就是起义英雄，彻底洗刷污点。”

    厉伯阳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颗早已麻木、沉寂的心，在听到“英雄”这个词时，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电流，猛地收缩起来。

    这对于一个已经预见到自己末日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他仿佛看到了在绞刑架下挣扎的自己，看到了家人被清算的悲惨下场。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可以避免。

    但他依旧在犹豫。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养成了多疑的本性。

    他害怕这只是一个圈套，一个让他主动暴露，然后被日本人和红区两面夹击的圈套。

    他更害怕日本人的报复。

    特高课那些人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周宇看出了他的顾虑。

    他不再用言语去劝说，因为他知道，对于厉伯阳这样的人来说，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拿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如同金属盒子般的设备。

    设备的外壳是哑光黑色的，线条流畅，充满了开关。

    一道光束，从设备中射出，在书房的白墙上，投射出了一幅清晰的、活动的、彩色的影像。

    那影像的清晰度和色彩的饱和度，是厉伯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那不是电影院里那种模糊、闪烁的黑白胶片，那仿佛是一扇被凭空打开的、通往另一个真实世界的窗口。

    影像里，是北平的街道。

    宽阔的马路平坦整洁，一辆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和涂着红十字的救护车川流不息。

    街道两旁是崭新的工厂和商店，工厂的烟囱里冒着白色的、象征着生产的水蒸气，商店的橱窗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不是在日军刺刀逼迫下的谄媚，也不是生活无着的麻木。

    那是一种充满了希望和自信的笑容。

    影像切换，是津门的港口。

    巨大的万吨货轮，正平稳靠岸，高耸的起重机，如同钢铁巨人般挥舞着臂膀，将一箱箱货物吊装上岸。

    整个港口，呈现出一片繁忙而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就是我们解放后的地方。”

    周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们想要的，不是毁灭，是建设。”

    “我们想要的，是一个统一、强大、不再受任何人欺负的新华夏。”

    “厉先生，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也曾有过救国的理想。”

    “你难道希望，看着这个国家，永远沉沦在战火和分裂之中吗？”

    厉伯阳呆呆地看着墙上的影像。

    周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段早已被尘封的岁月。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满腔热血的青年。

    那时的他，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影像里描绘的未来，那个统一、强大的新华夏，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那颗早已被黑暗和绝望笼罩的心。

    他的心，开始剧烈地动摇。

    一边是必死的末路，一边是充满希望的新生。

    一边是遗臭万年的骂名，一边是新生的机会。

    为了打消厉伯阳最后的疑虑，周宇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他关掉了投影设备，书房再次恢复了昏暗与压抑。

    那短暂的光明，让厉伯阳更加无法忍受眼前的黑暗。

    周宇从怀里，取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厉伯阳的面前。

    那是一份用日文书写的绝密文件，封皮上，盖着特高课那血红色的樱花印章。

    那印章的颜色，如同凝固的鲜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我们的人，从特高课华中总部，弄出来的东西。”

    “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厉伯阳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那纸张的触感冰冷，但他的手心，却有冷汗渗出，很快浸透了丝绸的衬衫。

    《“清流”计划》。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作响。

    那上面，用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详细地记录着一个计划。

    一个在日军撤离前，对汪伪政府高层，进行“清洗”的详细计划。

    计划的目标，包括暗杀、伪造意外、以及必要的灭门。

    而在那份长长的死亡名单上，前几个名字，就有他。

    厉伯阳。

    在他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他妻子、两个儿子，甚至是他刚刚出嫁的女儿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住址、生活习惯，和推荐的“处理方式”。

    “目标厉伯阳：建议于撤退前夜，在其书房内以氰化物毒杀，伪装成心脏病突发。”

    “目标家属：为杜绝后患，建议在其官邸制造一场意外火灾，全部处理。”

    看着那份写着自己和家人名字的死亡名单，看着那些冰冷得毫无人性的文字，厉伯阳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日本人的合作伙伴，是重要的棋子。

    他为他们鞍前马后，为他们背负了千古骂名，他以为自己至少是有价值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绝望地发现。

    在日本人眼里，他，和他的家人，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用脏了的工具。

    投靠日本人，是死。

    反抗红区，也是死。

    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

    这个坐在他对面，神情平静的年轻人，给他指出的那条路。

    他抬起头，看向周宇，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打颤，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我……我该怎么做？”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抗战：旅长，我老李的家底厚着呢 第三百一十六章 动摇的棋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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