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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书房里，一片死寂。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窗外的一切光与声，让这间屋子仿佛沉入了时间的深渊。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雪茄和陈年书籍混合的味道。

    那是古巴哈瓦那雪茄独有的辛辣与醇厚，混杂着老旧纸张和牛皮封套散发出的、带着些许霉味的甘香，形成了一种属于权力的、沉闷而压抑的气息。

    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在巨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那光芒堪堪照亮了书桌的一角，将周围高大及顶的书架，以及墙壁上悬挂的名贵字画，都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厉伯阳，这位在名义上掌控着半壁江山的伪政府高层人物，正对着这盏孤灯，愁眉不展。

    作为特务机关的最高首脑，他掌握着最直接的暴力机器和情报网络，是发动政变或控制局势的最有力执行者。

    他身上的真丝睡袍有些褶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显得有几分凌乱，往日里那份处变不惊的枭雄气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手中，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古巴雪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那灰白色的烟灰，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情，随时可能崩塌。

    他的心里，很乱。

    乱得像一团被野猫抓过的麻线，找不到任何头绪。

    华北战场传来的消息，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那颗早已被权力和欲望腐蚀的心。

    那些通过绝密渠道传来的战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让他彻夜难眠。

    三十五万皇军精锐，灰飞烟灭。

    那可是帝国最精锐的野战师团，装备着最先进的战车和火炮，由经验最丰富的将官指挥，却在短短数日之内，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红军的兵锋，已经直抵长江北岸。

    他能想象到，江对岸那片土地上，无数鲜红的旗帜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数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座金陵城。

    他知道，日本人那艘看似坚不可摧的大船，就要沉了。

    这艘曾经承载着他所有野心和欲望的巨轮，如今已是千疮百孔，正在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

    而他，和他的家族，以及所有追随他的人，都绑在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上。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看到了那艘名为“帝国”的战舰在滔天巨浪中解体，无数人尖叫着被卷入冰冷的海水，其中就有他自己。

    是继续跟着日本人一条道走到黑，落得个身死族灭、遗臭万年的下场？

    他毫不怀疑，一旦红军打过江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汉奸”，到时候，他汪家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他自己也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还是……

    他的脑海中，闪过沪市的红区地下组织，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那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微弱，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弃暗投明，尚有可为。”

    尚有可为。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般，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可谈何容易？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日本人的严密监视之下。

    他的司机，他的厨子，甚至是他最宠爱的那个姨太太，他都不知道哪一个，是特高课安插进来的眼线。

    他的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特高课的眼睛。

    那些眼睛，像毒蛇一样，隐藏在每一个角落，冰冷地注视着他。

    稍有异动，不等红军打过江来，他自己就会先被日本人“天诛”。

    他亲眼见过那些被“天诛”的同僚的下场，那比直接枪决要恐怖得多。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雪茄，狠狠地按死在烟灰缸里。

    那根昂贵的雪茄，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碾磨声中，扭曲变形，冒出最后一缕青烟，然后彻底熄灭，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这时。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厉先生，似乎有很多烦恼。”

    那个声音很平静，很年轻，不带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冰。

    然而，这平静的声音，却像一道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让厉伯阳全身的血液，在顷刻间凝固了。

    他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

    只见书桌前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奇特服装。

    那是一种哑光黑色的、由无数块棱角分明的甲片拼接而成的甲胄，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而诡异的光泽。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看不清表情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如同深渊般的目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那里。

    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沉默魔神。

    “你……你是谁？！”

    厉伯阳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按桌子下面的警报器。

    那个红色的按钮，连接着官邸内外所有的警卫，只要按下去，一分钟之内，就会有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特务和宪兵冲进来。

    但他的手，刚刚伸出去，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指尖距离那个按钮，只有不到三公分，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因为，一把冰冷的、闪烁着幽光的匕首，已经无声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那匕首的造型极其奇特，刀身漆黑，不见一丝反光，只有刀刃处一道狭长的血槽，在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锋利的刀刃，正紧紧贴着他颈部的大动脉，只要对方轻轻一动，他的生命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流逝。

    握着匕首的，是另一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的黑影。

    这个黑影，是从他座椅背后的阴影里“流淌”出来的，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仿佛他本就是那片黑暗的一部分。

    “不要叫，也不要动。”

    最初那个声音，依旧平静。

    那平静的语调里，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们不想伤害你，只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厉伯阳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最初的极致恐惧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浸湿了他的真丝睡袍，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对方既然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里，就意味着，外面那些固若金汤的守卫，已经全部失去了作用。

    无论是院墙上的电网，还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巡逻队，亦或是门口那两位号称“金陵双煞”的顶尖保镖，都成了摆设。

    反抗，是徒劳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山城方面的人？

    不可能，军统的那些人，虽然手段狠辣，但绝无这份神鬼莫测的本事。

    是红区的“白泽”？

    传闻中，那支部队神出鬼没，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周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迈步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书桌前。

    他身上那套奇特的甲胄，在移动时发不出任何金属摩擦声，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呼吸般的液压传动声，充满了未来感。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叠东西，扔在了厉伯阳的面前。

    “哗啦。”

    那是一叠照片。

    照片的材质很奇特，比普通的相纸要厚实、光滑得多。

    照片散落在红木书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鲜艳的色彩。

    厉伯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叠……彩色的照片！

    照片的清晰度，达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令人发指的程度。

    那种真实感，仿佛不是照片，而是一扇扇通往现实世界的、被缩小的窗口。

    第一张照片，是从高空俯拍的金陵城防图。

    长江上的日军炮艇、城墙上的火力点、城内的军营和仓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看清炮艇甲板上水兵丢弃的烟头，能看清城墙垛口后面机枪的型号，能看清仓库门口堆放的物资箱上用日文写的标识。

    这仿佛是上帝的视角。

    第二张照片，是他这间官邸的布防图。

    照片上，他官邸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拍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刚刚亲手布置的、位于假山后面的一处暗哨的位置，都被用一个鲜红的圆圈标记了出来。

    照片的一角，是后院犬舍的特写。

    那两条刚刚被麻醉的德国黑背狼狗，正瘫倒在地上，它们的嘴角还残留着白色的涎液，一切都拍得清清楚楚。

    第三张照片，是守城日军司令部的内部会议。

    照片上，每一个日军高级将领的脸，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桌上的文件标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华中派遣军司令官那张阴沉的脸，看到了特高课课长那双阴鸷的眼睛，看到了桌上那份标题为《金陵最终防御计划》的绝密文件。

    厉伯阳拿起一张照片，双手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拿捏不住。

    那冰冷光滑的相纸，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生疼。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这是什么？

    妖术吗？

    还是……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如同鬼魅般的年轻人，一个荒诞而又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涌上心头。

    神仙手段！

    这绝对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手段！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周宇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年轻而又平静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星空，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秘密和恐惧。

    厉伯阳看着那张脸，再看看桌上那些足以让整个日军华中指挥系统瘫痪的绝密照片。

    他彻底被折服了。

    不是被武力，而是被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般的力量。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这种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一群普通的刺客或者游击队。

    他面对的，是一种他无法抗衡的、代表着未来的力量。

    他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把抵在他喉咙上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但他却感觉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侵入了他的骨髓。

    “你们……想谈什么？”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抗战：旅长，我老李的家底厚着呢 第三百一十五章 金陵密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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