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闻仲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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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城楼之上,寒风如刀,卷起破碎的旌旗,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闻仲按着城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那双开合间本该有雷光闪烁的法眼,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被魔音搅得天翻地覆的战场,以及那在魔音笼罩下,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三才大阵光罩。
他身旁的龟灵圣母,亦是面沉如水。
她头顶的日月双珠光芒流转,不断散发出镇压万法的浩瀚气息,试图稳固那因伯邑考魂体不稳而开始剧烈波动的阵法。
可那雉鸡精的破法之音太过歹毒,竟是连她这准圣法宝的道韵都能侵蚀、扭曲,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浮气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闻仲的声音沙哑,却如铁石般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味的防守,不过是慢性死亡。
伯邑考的《静心普善咒》虽能净化妖氛,稳固军心,但这终究是无根之萍。那琴音所化的金色海洋,看似浩瀚,实则是以伯邑考那缕残魂为代价,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如今在妲己三妖不计代价的联手猛攻之下,这盏明灯已是灯枯油尽的边缘。一旦伯邑考的魂体被魔音彻底冲垮,那笼罩北海的三才大阵,便会失去最关键的“人和”支撑,届时,不需妖魔猛攻,大阵便会从内部自行崩溃。
到那时,北海城将彻底沦为一座不设防的死城,城中亿万生灵,都将成为妖妃那血腥盛宴上的佳肴。
“师兄,你有何打算?”龟灵圣母侧过头,她能感觉到闻仲身上那股正在疯狂攀升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凛冽杀意。
“擒贼先擒王。”闻仲的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穿透重重魔音与妖雾,死死地锁定了远处那架极尽奢华的妖妃车辇。
“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拼死一搏!”
他当机立断,再无半分犹豫。
“师姐,这三才大阵的指挥权,暂且交予你。”闻仲将那枚象征着兵权的虎符,郑重地交到了龟灵圣母手中,“我将亲率城中所有可战之精锐,冲出大阵,直捣黄龙,与那妖妃决一死战!”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龟灵圣母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师兄,你可知,此举无异于孤注一掷。一旦出城,我这三才大阵便再无法护你周全。你将要面对的,是那数以百万计的妖魔大军,以及那三位得了女娲之力加持,修为已至大罗巅峰的妖妃。此去,九死一生。”
“我知。”闻仲的回答,简单而又沉重。
他何尝不知此去凶险?可他更知道,若是不去,便是十死无生!
“与其窝囊地死在这城墙之上,看着我北海基业毁于一旦,看着这满城生灵沦为妖魔血食,我闻仲,宁愿战死在那冲锋的路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悲壮。
“闻太师!”
“太师三思啊!”
一旁的黄飞虎与几位北海宿将闻言,皆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
“太师,您乃三军之魂,万万不可亲身犯险!末将愿替太师出战,便是战死沙场,也绝不堕了我北海的威风!”黄飞虎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是啊太师,我等愿为先锋,为您杀开一条血路!”
麾下诸将热血沸腾,战意高涨。
他们紧握着腰间兵刃,甲胄铿锵作响,目光如炬,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闻仲看着他们,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战非同小可,那妲己三妖修为高深,又有异宝傍身,寻常将领前去,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坚毅的脸,声音沉凝如铁:“此战,必须由我亲自出手。唯有我的都天神雷,方能在那万军之中,对那妖妃造成真正的威胁。”
“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他环视众人,那股属于三朝元老,截教首徒的无上威严轰然爆发,压得所有人都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传我将令!”
闻仲的声音,如滚滚天雷,响彻整座城楼。
“点齐我北海所有天仙以上的将领,以及‘黑虎’、‘飞熊’、‘苍狼’三营最精锐的死士!一炷香后,于东门集结!”
“随我,出城!决战!”
一声令下,整座北-海城,这头沉睡的战争巨兽,在沉寂了数日之后,终于要露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无数身披重甲的精锐兵士自营中冲出,他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守护身后家园的,最决绝的意志。
城中的百姓们,也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悲壮的氛围。他们没有哭喊,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走出家门,站在街道的两旁,用那最质朴,也最真挚的目光,目送着这些即将为他们奔赴死地的英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早已被体温捂热的炊饼,塞进一个年轻士兵的手中。
“娃,吃了它,吃了它就有力气杀敌。”
那年轻士兵看着老妇人那双浑浊却又充满了期盼的眼睛,眼眶一热,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跪倒在地,对着那老妇人,对着这满城沉默的百姓,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他毅然起身,将那还带着温度的炊饼揣入怀中,头也不回地,汇入了那股奔赴死亡的钢铁洪流。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一刻的北海,悲壮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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