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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执掌天命的棋手。

    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卷入圣人博弈的漩涡中，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他将那相印与帅印，工工整整地摆放在帅案的正中央，又取来笔墨，在那张早已泛黄的龙鳞纸上，写下了自己此生的最后一封奏折。

    信中，没有半分怨怼，没有半分不甘。

    有的，只是一个老人，对自己无能的忏悔，与对天命的辜负。

    “臣姜尚，才疏学浅，德不配位，致使大军受挫，天命受阻，实乃罪无可赦。今有国师辅佐君侯，西岐大兴可期，臣心甚慰。臣自知无能，不堪重任，愿辞去这丞相之位，归隐山林，了此残生。望君侯，保重。”

    写罢，他将那封信，轻轻地压在了帅印之下。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座承载了他半生荣耀与屈辱的府邸，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只是独自一人，换上了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背上那根陪伴了他数十年的鱼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那座他曾亲手建立，如今却已不再属于他的城池。

    晨曦微露，渭水河畔，雾气氤氲。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渔翁，在那片熟悉的芦苇荡中，重新抛下了手中的鱼竿。

    只是这一次，那鱼钩之上，再无那能钓起王侯将相的直钩。

    有的，只是一片空白。

    他钓的，不再是天命，不再是功名。

    他钓的，只是这渭水河畔，那份早已被他遗忘了数十年的，属于凡人的宁静。

    封神大业，与他姜尚，再无半分干系。

    姜子牙的出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西岐城中，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对于那些早已习惯了以新任国师多宝为尊的西岐军民而言，这位前任丞相的离去，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又一则谈资罢了。

    甚至有不少人，还在暗地里额手称庆，觉得是这位无能的老帅拖累了西岐，如今他自己识趣地离开，西岐的未来，方能一片光明。

    然而，在凡人看不到的，那冥冥之中的气运长河里，姜子牙的离去，却引发了一场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海啸。

    他，是元始天尊亲点的代天封神之人，是阐教在这场量劫之中，最重要的一枚落子。

    他的身上，承载着阐教在这场人道争龙之中的绝大部分气运。

    他的出走，他那份对封神大业的彻底放弃，便等同于阐教，主动斩断了自己与这场人道大兴之间的最强联系。

    轰隆隆——！

    昆仑山，玉虚宫。

    那座终年被混沌气流笼罩，阐述着天地至理的圣人道场，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高坐于九龙沉香辇之上，仿佛与天道合一，万古不动的元始天尊，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古井无波，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圣人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骇人至极的怒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如烈火烹油，蒸蒸日上的阐教气运，竟在刚才那一瞬间，如同被拦腰斩断的瀑布，轰然跌落！

    那份与西岐人道龙气之间的紧密联系，更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斩断。

    “怎么回事？！”

    元始天尊心中大骇，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圣人的矜持，屈指一弹，那面悬于大殿中央，能映照诸天，推演万千因果的“诸天庆云”，便已光芒大盛。

    云镜之中，光影流转，西岐城中发生的种种变故，如走马灯般，一幕一幕，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西岐惨败，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他看到了准提东来，以佛光普照西岐，收买人心。

    他看到了多宝入主，以雷霆手段，将他阐教的势力连根拔起。

    他更看到了，那个被他寄予了无限厚望，被他视作完成封神大业最关键一环的姜子牙，竟心灰意冷，挂印而去，在那渭水河畔，做回了那个与世无争的渔翁！

    “噗——”

    饶是以元始天尊那万劫不磨的圣人道心，在看到这最后一幕时，也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竟是硬生生地，被气出了一口逆血！

    “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蕴含着无上天威的咆哮，自玉虚宫中轰然炸响，言出法随。

    整个昆仑山脉，亿万生灵，无论仙禽异兽，还是草木精灵，尽皆在这声怒喝之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仿佛末日降临。

    元始天尊怒了。

    他怒的不是北海，那不过是截教一群披毛戴角之辈的垂死挣扎，在他眼中，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左道旁门。

    他怒的，是西方教那两个秃驴的趁虚而入，是他们那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般，无耻的嘴脸！

    他怒的，是姬发那凡人的短视与背叛！自己赐予他天命，扶持他登临人皇之位，他竟敢在一次小小的挫折之后，便转投他教，简直是忘恩负义，罪无可恕！

    而他最怒的，是姜子牙的“不争”！是广成子等一众弟子的“无能”！

    在他看来，这场惨败，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

    “若非广成子等人学艺不精，道法疏松，连区区一个九曲黄河阵都破不了，又岂会落得那般惨败的下场？！”

    “若非姜子牙意志不坚，道心蒙尘，被区区一点挫折便打得一蹶不振，又岂会被那多宝轻易架空，将我阐教数十年的心血，拱手让人？！”

    元始天尊越想越气，那股压抑在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将一众弟子被废、封神大业受阻、阐教颜面扫地的所有怒火，尽数归结于了自己门下弟子的“无能”与“不忠”！

    在他这位骄傲到了极点的圣人看来，自己的计划，永远是完美无缺的。

    错的，从来都不是计划本身。

    错的，是执行计划的人！

    “好，很好。”

    元始天尊的眼中，那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凛冽杀机所取代。

    “既然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个都靠不住，那本座，便亲自下山，来为你们收拾这个烂摊子。”

    “也顺便，清理一下门户，让你们知晓知晓，何为……圣人之怒！”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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