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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岐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麦秸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

    战败的阴霾，如同压在城池上空的铅云，虽沉重，却终究挡不住那自田垄间升腾起的，最朴素的人间烟火。

    城南的“有间酒肆”，是方圆十里最热闹的所在。天还未亮，伙计便已将擦得锃亮的桌椅搬出，挂上了那面洗得发白的“陈酿”幌子。

    不多时，早起的脚夫、晚归的更夫、城郊的农人，便三三两两地凑了过来，要上一角劣质的浊酒，一碟水煮的茴香豆，就着那咸涩的海风与街头巷尾的闲谈，开启或结束这寻常的一天。

    今日的酒肆，却比往日要热闹百倍。

    所有的桌子都已坐满，连墙角都挤满了伸长了脖子，竖着耳朵的人。众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聚焦在酒肆中央，那个正手舞足蹈，说得唾沫横飞的干瘦汉子身上。

    那汉子自称钱老九，是个跑单帮的行商，专做西岐与北海之间的皮毛生意。只是此刻，他那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上，没有半分生意人的精明，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亢奋与后怕。

    “……诸位爷是没瞧见呐！”钱老九将碗中最后一口浊酒灌下，抹了把嘴，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莫名的穿透力，“那北海城，乖乖，哪里是人间的城池？分明就是那太古神魔用骨头搭起来的要塞！城墙高得能捅破天，上面刻满了鬼画符似的巫文，黑压压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这番话，引得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那咱们的大军，当真是……”一个胆小的农人忍不住问道。

    “哎！”钱老九重重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你懂的”表情，“不是我老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那城墙，别说咱们的兵，就是天兵天将来了，怕是也得磕掉几颗门牙！我亲眼看见，阐教仙师的法宝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这番话，让酒肆内的气氛瞬间沉重了几分。西岐的百姓，对阐教仙人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乍一听闻仙长都奈何不得那座城，心中那点侥G幸与骄傲，瞬间便被击得粉碎。

    “不过！”钱老九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几分神秘与自豪，“咱们西岐的兵，那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没攻下城，却也把那城里的反贼打得是哭爹喊娘，死伤惨重！”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跟你们说，最邪乎的，还在后头！”

    他这故弄玄虚的姿态，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老钱，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就是，后面怎么了？”

    钱老九清了清嗓子，这才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那一战打完，整个北海城，那叫一个愁云惨淡，鬼哭狼嚎！我混在城里，亲眼看见，不少兵士因为死了袍泽，受了重伤，直接就疯了！见人就咬，见墙就撞，跟中了邪似的。那城里的巫医、妖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辙！”

    “城里的人都说，这是煞气攻心，怨气缠身，无药可医。眼看着那座城就要从里面自己烂掉，变成一座疯人城！”

    “可就在这时！”钱老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终身难忘的夜晚，“一阵琴音，毫无征兆地，从城主府的方向传了出来！”

    “那琴音，乖乖，我老钱活了半辈子，就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初时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钻进你耳朵里，让你那颗被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后来又像春风拂面，暖洋洋的，把你心里的那点火气、那点怨气，都给吹得一干二净。”

    “最绝的是，到最后，那琴音变得跟天河倒挂似的，浩浩荡荡，铺天盖地！我当时离得近，听得真切，那琴里头，好像有人在唱，在说！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咱们西岐，正是咱们的老侯爷姬昌，是如何的仁德，如何的爱民如子！唱的，是咱们西岐的农夫，如何在田间耕作，妇人如何在溪边浣纱！”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仿佛要将那日的盛景重现于众人眼前。

    “你们是没看见！那琴音一响，整座北海城，上至将领，下至走卒，无论人、巫、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静了下来！那些疯了的兵士，不疯了！那些哭爹喊娘的伤患，不哭了！一个个都跟傻了似的，坐在地上，侧着耳朵听，脸上那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做梦似的！”

    “一曲终了，那笼罩在城里好几天的血腥味、怨气，全他娘的烟消云散！每个人都跟脱胎换骨似的，眼神那叫一个清明！第二天，城里就恢复了原样，该干啥干啥，仿佛之前那场大战，那场疯狂，压根就没发生过！”

    酒肆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钱老九这番堪称神迹的描述，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一曲仙乐，净化全城戾气，让无数濒临疯狂的军民重归平和？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无上神通！

    “那……那抚琴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颤抖着声音问道。

    钱老九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后来偷偷打听了，城里的人，都尊称那位为……‘乐圣’！”

    “乐圣？”

    “不错！据说那位乐圣，常年一袭白衣，风华绝代，不似凡人。他本是朝歌的贵人，不知为何流落到了北海，被那北海之主奉为上宾。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礼乐府传授音律，教化万民。这一出手，便救了整座城池！”

    钱老九说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几分古怪与迟疑，他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还听人说……那乐圣的身份，好像……好像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众人追问道。

    钱老九皱着眉，似乎有些不确定：“我听一个喝醉了的北海小官，含糊不清地念叨过一个名字……说那位乐圣，好像是……好像是咱们西岐的君子……”

    “什么？！”

    “咱们西岐的？”

    这下，所有人都炸了锅。

    “老钱，你莫不是喝多了说胡话？咱们西岐的君子，哪个不是在朝中任职，就是在军中效力，怎会跑到那反贼的窝里去？”

    “就是！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我西岐君子的清名！”

    钱老九被众人一通指责，也是急了，他一拍桌子，梗着脖子喊道：“我说的句句属实！那小官喝醉了，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的，就是那个名字！叫什么……伯……伯邑……考！”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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