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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徐峰自从上次王二牛的事情之后，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沉稳和老练，完全不像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去县城卖山货？”

    李大田沉吟着，用手指敲了敲碗沿。

    “倒是个路子，不过供销社那帮人眼高于顶，价格压得死，怕是卖不上几个钱。”

    “总得去试试。”

    徐峰说道：“就算卖不上价，我也想去扯几尺布，买点盐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爷我奶年纪大了，身上那件衣裳缝了又缝，眼看冬天就要来了，我这心里……”

    徐峰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李大田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孙子想为家里尽孝心，一个儿子想为家庭扛担子。

    李大田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是当爹的人，哪能不明白这份心情。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喝完，用袖子抹了把嘴，站起身来。

    “行吧。”

    李大田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在上面翻找了一下，取下一把带着铜锈的。

    “跟我来。”

    徐峰心头一喜，连忙跟上。

    队部的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就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漆黑，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磨得露出了铁皮，但整体被擦拭得还算干净，看得出李大田对它的爱护。

    “这车年纪比你还大，脾气也怪。”

    李大田一边开锁一边絮叨。

    “左边的脚蹬子有点松，骑的时候别太使劲，刹车也得提前捏，不然不管用，还有这链子，隔三差五得上点油，不然就跟你二婶的嘴一样，没完没了地叫唤。”

    李大田这比喻让徐峰忍不住笑出了声。

    “钥匙给你，车你先骑着。”

    李大田把车推了出来，郑重地交到徐峰手里。

    “就一条，天黑之前必须把车完好无损地给我还回来，要是少个零件，我扒了你的皮！”

    “您就放心吧，李叔！”

    徐峰拍着胸脯保证：“车在人在！”

    推着这辆承载着希望的自行车走出仓库，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徐峰跨上车座，试着蹬了两下，链条果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像个没睡醒的老头在发牢骚。

    但这声音在徐峰听来却比什么音乐都动听。

    回到家，院子里立刻炸开了锅。

    “天爷哎！自行车！峰儿把队里的自行车借回来了！”

    奶奶张翠花围着车子啧啧称奇，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车把，又赶紧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周桂兰则是又惊又喜，嘴里念叨着：“这……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啊，大田队长能把这宝贝疙瘩借给你。”

    徐峰把早已准备好的两大包干香菇和木耳用麻绳牢牢地捆在后座上，又把母亲塞给他的几个粗粮饼子揣进怀里。

    “娘，奶，爷，我走了！”

    在一片路上小心的叮嘱声中，徐峰蹬上了自行车。

    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出了院门，那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在向全村宣告着他的启程。

    村里人看见徐峰骑着队里那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自行车，都惊掉了下巴。

    不少人站在路边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隔壁院墙后，王秀娥探出个脑袋，看着徐峰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小人得志！不知跟李大田灌了什么迷魂汤，连自行车都借给他了！等着瞧吧，早晚得摔个狗吃屎！”

    徐峰没理会身后的目光和议论，他迎着初升的朝阳，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着县城的方向奋力骑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芬芳，也吹起了他心中万丈的豪情。

    县城，我来了！

    ……

    清河县城不大，但对于常年待在村里的徐峰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繁华。

    灰扑扑的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砖瓦房，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巨大标语。

    街上的行人虽然穿着朴素，大多是蓝、灰、黑三色，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矜持和淡漠。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尘土和国营饭店飘出的肉包子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徐峰推着自行车，一边躲避着路上偶尔驶过的解放牌卡车，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七十年代的县城。

    他没有急着去供销社，而是直奔记忆中的东关菜市场。

    东关菜市场是县里最大的农副产品交易地，也是黑市交易最活跃的地方。

    这里人多眼杂，三教九流汇集，最适合打探消息和出手手里的硬通货。

    徐峰把自行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锁好，又找了根草绳把装山货的袋子牢牢地系在车后座上，这才背着手，像个闲逛的乡下人一样走进了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卖粮的、卖自家编的筐子和篮子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徐峰不急不躁，在人群里慢慢地转悠，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一切有用的信息。

    他很快就发现，市场里有几个眼神活泛、不务正业的家伙，他们不卖东西，也不怎么买东西，只是在人群里来回晃悠。

    时不时跟一些卖货的农户低声交谈几句，然后便会领着人拐进旁边某个不起眼的小胡同里。

    倒爷。

    徐峰心里有了数。

    这些人就是黑市的触角。

    他正观察着，一个贼眉鼠眼，瘦得像根麻杆的青年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兄弟，看你面生，是乡下来的吧？手里有啥好东西？粮票？布票？还是山货？”

    徐-峰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没，就随便看看。”

    “别啊，兄弟。”

    麻杆青年不死心，跟在他身边。

    “我看你这身板，肯定是打猎的好手吧？有野味？野鸡野兔都收，价格好说。”

    徐峰停下脚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价格怎么个好说法？”

    麻杆青年以为有戏，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野兔，这个数！”

    “五毛？”

    “想什么美事呢！”

    麻杆青年嗤笑一声。

    “五分一斤！肉我拿走，皮毛归你。”

    徐峰差点气笑了。

    这价格简直比抢劫还黑，供销社收购死兔子都比这价高。

    他这是看自己年轻，把自己当成不懂行情的傻小子了。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重生1975：从娶女知青开始 第十四章：进城，黑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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