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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儿拌可怜小呆瓜一枚，磨磨唧唧跟着谢必安，在一处荒芜山坳背面拉住他衣袖，自由看看没见有谁跟来，胆子就肥了起来。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里有化不开的情，又有种种过往云烟成雨，不知道是要淋湿他，还是要他与自己一同沉沦。

    “你还是放不下曾经的我，选择远离现在的我？”说着手已经勾住他的脖子，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像蛇吐着信子的蛇，舌尖微微擦过谢必安耳廓。

    “青儿，我们不能，你也知道我们…”

    “知道什么？我们不能有子嗣吗？你需要…呜”

    她话还没说完，唇齿已经被他含着，刚开始只是浅浅的吻，过了一会他便不满足，一把将青儿压在到山壁，双手抱着疯狂试探轻吻。

    “青儿，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又是一阵耳鬓厮磨。

    很久之后只听他边亲边说：“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在这里，被发现也是不好。”

    青儿窘“嗯呜…那我们先回去…”

    “不行，我等不及，乖！别乱动，叫我什么”

    “七爷！”

    “不对”

    “相公！”

    “乖！再叫一声”

    “嗯呜呜，相公…”

    一波一波的热流席卷而来情动时耳鬓厮磨，天昏地暗不知道多久，才听见他说：“不管你轮回几世，我总归是在这里，青儿，我知道你不理解，恨我！你只要记着我爱你就好。”

    青儿恼怒：“不要，你骗人，我都感觉不到你爱我，每次都是推开我，哼！生气…”

    “好了回去了”说着谢必安挥手撤了结界，拉着她回家。

    “还说怕人家看到，骗子，你谢七爷设置结界会被看到，那个鬼怕是手眼通天了，也就大帝能打开瞅瞅了，想来大帝没那些闲功夫。”

    谢必安抱着青儿回到无常殿时，已是子夜。

    地府没有星辰，唯有忘川河上漂浮的引魂灯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青儿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唇边还噙着笑——方才在山坳里那番“偷情”的誓言，让她心里那点不甘终于找到了出口。

    “到了。”

    谢必安将她放在榻上，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转身想去点烛火，衣袖却被扯住。

    “别走。”青儿半睁着眼，手指勾着他袖口的银线云纹，“陪我一会儿。”

    “我去倒茶。”他语气无奈，却还是坐回榻边。

    茶是凉的。地府没有热茶，只有忘川水煮的凉茶，喝下去从喉咙凉到心口，能让人——让鬼——保持清醒。谢必安倒了半盏，递给青儿，自己却没喝。

    “你说……”青儿抿了口茶，凉得她皱了皱眉，“要是被大帝知道咱们这样，会不会把你贬去扫奈何桥？”

    “会。”谢必安答得毫不犹豫，“还会在你下次投胎时，让孟婆多放三勺黄连。”

    青儿噗嗤笑出来，笑着笑着，神色又黯了。

    “谢必安。”她忽然说，“其实我知道你说的都对。轮回是慈悲，太阳很好，活着……也很好。”

    她顿了顿，抬眼看进他深潭似的眸子里。

    “可那些‘很好’里没有你，就都不够好了。”

    谢必安手指一颤，茶盏里的水面荡开细纹。他想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七爷！”

    是黑无常范无救的声音，向来粗豪的嗓子此刻压得极低，带着某种罕见的紧绷。

    谢必安神色一凛，起身时已恢复平日那副清冷肃穆的模样。他走到殿门前，青儿也跟过去，躲在门后偷听。

    “何事？”

    范无救一身黑袍几乎融在夜色里，只有腰间锁链泛着幽光。他凑近，声音更低了：

    “归墟那边……有动静。”

    短短六个字，谢必安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三分。

    “说清楚。”

    “半个时辰前，镇守归墟的夜游神来报，说封印裂了道口子。”范无救语速很快，“不大，就头发丝那么细，但确确实实在外渗东西——是怨气，但又不太一样，里头混着别的……”

    “外道气息。”谢必安接话。

    范无救重重点头。

    空气突然沉重得像灌了铅。青儿在门后屏住呼吸——她听过“外道”这个词。三百年前那场差点颠覆三界的大乱，就是外道入侵引起的。传说那些东西并非三界生灵，而是从“外面”来的，以怨气、恐惧、绝望为食，所到之处，生机尽灭。

    “大帝知道了？”谢必安问。

    “知道了，已派日夜游神加了三重封印，但……”范无救犹豫了一下，“但夜游神说，那口子不像是从里头冲开的，倒像是……外头有人从这边，动了封印。”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谢必安说：“我去看看。”

    “不可！”范无救急忙道，“大帝有令，任何鬼差不得接近归墟百里——尤其是您。”

    “为何尤其是我？”

    “因为……”范无救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因为封印松动的位置，正对着三百年前您陨落的那处悬崖。”

    又一阵沉默。

    这次，连躲在门后的青儿都感觉到了那股寒意——从谢必安身上散出来的，比忘川水还冷的寒意。

    “我知道了。”许久，谢必安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你回去复命，说我今夜当值，会加强各处巡逻。”

    范无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抱了抱拳，转身没入黑暗。

    谢必安站在殿门口，背影挺直，白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青儿轻轻走出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三百年前……”她低声问，“你就是在那里……”

    “嗯。”谢必安打断她，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死了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青儿感觉到他手指冰凉。

    “那时候我还是个凡人，你是地府白无常。”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四殿阎王勾结外道，在归墟设局杀你——我误闯进去，替你挡了致命一击。”

    “不是误闯。”谢必安转过身，看着她，“你是故意来的。你知道我有难，从人间偷入地府，一路闯到归墟——青儿，你从来都不是意外。”

    青儿怔住。

    三百年来，她一直以为那是场意外。以为自己是偶然撞见，偶然替他挡了那一下。可谢必安此刻的眼神告诉她：不是。她当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所以……”她喉咙发干，“所以你欠我的，不止一条命？”

    “不止。”谢必安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欠你一场好好的姻缘，欠你一世平安到老，欠你子孙满堂——欠你所有凡人该有、我却给不了的东西。”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现在封印又松了，就在我死过的地方。青儿，你说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想提醒我什么？”

    青儿答不上来。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像要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

    “我陪你去。”她说。

    “不行。”

    “我要去。”

    “青儿——”

    “谢必安！”她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三百年前我能为你死一次，三百年后就能为你死第二次。但这次我不要死——我要和你一起活。管他外道内道，管他归墟还是地狱，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谢必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忘川河上的灯灭了一盏，又亮起一盏。

    然后他说：“好。”

    青儿眼睛一亮。

    “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谢必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一切听我指令，不得擅自行动。第二，若遇危险，立刻走，不要回头。第三……”

    他停顿，指尖抚过她脸颊。

    “若我真有不测，你要好好去轮回，好好活着，活到把我忘了为止。”

    青儿的眼泪涌出来，但她用力点头。

    “我答应。”

    谢必安笑了笑，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那个吻很轻，却像烙铁，烫进她灵魂深处。

    “走吧。”他说，“趁天还没亮。”

    “天不会亮。”青儿抹了把眼泪，“地府没有天亮。”

    “那就趁大帝还没发现。”

    他牵起她的手，指尖相扣，走向殿外无边的黑暗。

    忘川河的水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越往归墟方向走，光线越暗，连引魂灯的光都照不进去，仿佛那里是光的坟墓。

    青儿握紧谢必安的手，感觉到他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在怕。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三百年来，她从未见过谢必安怕过什么。勾魂索下，厉鬼求饶他不眨眼；阎王殿前，据理力争他不退让。可此刻，这个牵着她的男人，在怕。

    “谢必安。”她小声叫他。

    “嗯？”

    “如果……如果真有危险，你会丢下我自己跑吗？”

    谢必安脚步一顿。

    “会。”他说，“所以你要跟紧。”

    青儿知道他在说谎。三百年前，他明知道是死局，还是把她推出归墟，自己留下面对万千外道。三百年后，他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所以她更要跟紧。

    紧到他想丢也丢不掉。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不是引魂灯的暖黄，也不是月色的银白，而是一种惨绿、黏稠的光，从一道巨大的地缝里渗出来。

    那地缝横亘在荒原上，深不见底，宽达十丈。裂缝边缘，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金色的、血红的、墨黑的，层层叠叠，像给伤口打的补丁。可此刻，其中一道金色符咒正中，赫然裂开一道发丝细的缝隙。

    绿光，正从那里一丝丝、一缕缕地往外渗。

    谢必安停在裂缝十丈外，松开青儿的手。

    “在这儿等着。”他说完，独自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白衣在绿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走到裂缝边沿时，他蹲下身，伸手去探那道缝隙——

    “别碰！”

    青儿失声喊出，但晚了。

    谢必安的手指已触到绿光。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贯穿。无数画面、声音、情绪，顺着那道绿光涌入他识海——

    ——三百年前，同一处悬崖，他被十道外道黑影围攻，勾魂索寸寸断裂。

    ——一个红衣姑娘从崖顶跃下，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血，很多血，热得烫人。

    ——四殿阎王在暗处冷笑，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玉佩，玉佩里封着一缕扭曲的黑气。

    ——归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低语，在呼唤他的名字……

    “谢必安！”

    青儿冲过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她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谢必安跪在裂缝边，七窍开始渗出黑色的血。

    “放手！谢必安你放手啊！”

    她爬起来又要冲，腰间忽然一紧——是勾魂索。范无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用锁链死死缠住她。

    “别过去！”范无救低吼，“那光在读取他的记忆！你在找他要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外道入侵的真相！”范无救死死拽着她，“三百年前那一战，有内情！大帝一直怀疑四殿不是主谋，只是棋子！真正的黑手还藏在三界某处——现在，那东西想从谢必安的记忆里找到线索！”

    青儿浑身发冷。

    她看着谢必安在绿光中颤抖，看着他白衣渐渐被血染黑，看着他一点点弯下脊梁……

    不。

    不能这样。

    三百年前她没能救他，三百年后——

    “范无救。”她忽然平静下来，“放开我。”

    “你疯了？！”

    “我没疯。”青儿转头看他，眼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范无救一愣。

    “我是鬼，但又不是普通的鬼。”她一字一句说，“三百年前我替他挡的那一击，是外道本源之力。那股力量没散，一直在我魂魄里——大帝亲自封印的，对吗？”

    范无救瞳孔骤缩。

    “所以。”青儿笑了，笑得凄厉又决绝，“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她说完，猛地咬破舌尖——鬼是没有血的，但她咬出了魂血，金色的，滚烫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瞬间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范无救的勾魂索，在那魂血中寸寸断裂。

    青儿冲向裂缝，冲向谢必安，冲向那漫天绿光。在触到绿光的瞬间，她张开双臂，像三百年前那样，挡在他面前。

    “来啊！”她对着裂缝嘶喊，“不是要找真相吗？！我给你们真相！”

    绿光骤然暴涨，将她彻底吞没。

    最后一刻，她听见谢必安的嘶吼，听见范无救的惊呼，听见裂缝深处传来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满足的叹息。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青儿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玉榻上。

    榻很冷，像冰。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束缚，而是魂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手指都做不到。

    “别动。”

    谢必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吃力地转动眼珠，看见他坐在榻边，白衣换了一身新的，可脸色苍白得吓人，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她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你昏迷了三天。”谢必安递过来一盏水，喂她慢慢喝下，“魂血耗尽了你的本源，至少要养半年才能下榻。”

    青儿喝了几口水，终于找回一点声音。

    “裂缝……封印……”

    “补上了。”谢必安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用你的魂血，混合大帝亲绘的符咒，暂时封住了。但只是暂时。”

    “那……记忆……”

    谢必安动作一顿。

    许久，他低声说：“我看到了。三百年前的真相。”

    “是什么？”

    他看向她，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愤怒、悲伤，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青儿。”他叫她，声音很轻，“当年你替我挡的那一击，不是外道的力量。”

    青儿怔住。

    “那是……‘钥匙’。”谢必安闭了闭眼，“打开归墟封印的钥匙。四殿阎王要杀我是真，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你的魂——一个为我而死的、深爱我的魂魄，在濒死瞬间爆发的纯粹执念，才是激活那把钥匙的真正媒介。”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所以你不是意外。你是我命定的劫，也是外道算计了三百年的……最后一块拼图。”

    玉榻冰冷，可青儿觉得，此刻比榻更冷的，是谢必安的眼神。

    “现在，钥匙醒了。”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颤抖，“在你魂魄里沉睡了三百年的外道本源，因为这次接触，苏醒了。”

    “所以……”青儿听见自己问，“我会变成外道？”

    “不会。”谢必安说，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大帝已经在想办法，三界最擅长封印之术的大能都在赶来——青儿，信我，这一次，我一定护住你。”

    青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流出来。

    “谢必安。”她说，“三百年前，你也说过会护住我。”

    谢必安浑身一震。

    “可最后，是我护住了你。”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所以这次，换我信你一次。我信你能护住我，信三界大能有办法，信天无绝人之路——”

    她顿了顿，指尖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

    “但你也要信我。信我不会变成怪物，信我能控制住那股力量，信我……无论如何，还是你的青儿。”

    谢必安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久久无言。

    殿外，忘川河水无声流淌。

    殿内，两个魂魄紧紧相拥，像要嵌进彼此骨头里。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归墟裂缝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轻轻地，笑了一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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