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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清瘦笔挺地立在不远处，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气息不是沾在衣袍上的，是从他骨血里透出来的，像体温一样自然地散在风里。

    姜南心张了张嘴，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种小说里魔尊出场的名场面，台词都在嘴边滚了一圈，结果对方先开了口。

    “你来了。”

    声音隔着一层薄雾传过来，比语音消息里更低沉，却没有半分平日里文字里的矜傲戏谑，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确认——像人在黑暗里听见门响，看不见来人，却百分百知道是等的那个人。

    “顾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肯定。

    对面的人影微微动了动。

    “嗯。”

    就一个字，然后便没了动静。只有风卷着草浪，在两人之间沙沙作响。

    姜南心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社死尴尬。

    她天天在手机上跟这人聊得飞起，理直气壮地要他说桂花茶的味道，扬言要给他送各种魔域没有的新鲜东西，撩拨的话张嘴就来。

    结果现在真人站在面前，她脑子一片空白，像上课摸鱼被老师当场点名，明明知识点都烂熟于心，就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她硬着头皮刚开了个头，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你比本座想象中矮。”

    姜南心：“……”

    所有的紧张、恍惚、不知所措，被这一句话砸得稀碎。

    “你说什么？！”她声音当场拔高了半度，炸毛似的瞪着对面的人影，“我165在女生里明明是标准身高好不好！合着你们魔域人均两米是吧？”

    “本座说，你比本座想象中矮。”他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是暗的”这种客观事实，末了还补了一句，“你说话的语气，倒不像个矮个子。”

    “我说话语气跟身高有半毛钱关系？？？”

    “大胆。”

    他扔出这两个字，却半分威慑力都没有，更像她爸每次进她房间，看见乱成一团的书桌时，那句无奈又习惯性的念叨。

    姜南心绷不住了，当场蹲下来，手撑着膝盖笑得肩膀直抖，草叶蹭着她的脚踝，凉丝丝的发痒都顾不上。

    “你笑什么。”对面的人影问。

    “我笑我大半夜穿着卡通睡衣，被你拉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魔域，你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嫌我矮。”她抬起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顾麟，你活了几百年，就学会这么聊天是吧？”

    “本座活了几百年，从不需要会聊天。敢跟本座这么说话的人，坟头草都换了几百茬了。”

    “那我现在不就正跟你聊着呢？”姜南心挑了挑眉，站起身来。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姜南心清晰地察觉到，随着他的走近，风的方向都变了。

    原本从侧面吹来的风，此刻尽数从他身后涌来，裹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冽得像深冬里被雪压断的松枝，溅出来的那点微苦的汁液，冷得干净，没有半分她想象中的血腥气。

    “你闻到了。”他嗓音微哑。

    “嗯。”姜南心吸了吸鼻子，“魔域的味道？”

    “本座身上的。”

    她没说话，站在风里任由这股清苦的气息裹着自己。

    忽然就想起他之前说的“魔域没有这种味道”，那时他说的是桂花茶。

    现在她才真切明白，他的世界里没有奶糖的甜，没有樱花粉的软，没有桂花的暖，从头到尾，只有这种冷冽的、孤清的味道。

    “桂花茶，”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真的喝了？”

    对面的人影微微侧了侧头。

    “本座从不撒谎。”

    “好喝吗？”

    “本座说过了。”

    “我要听你再说一遍。”姜南心抱着胳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像在哄着嘴硬不肯说实话的小朋友。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都久，风卷着草浪一波波涌向远方，天边那道暗红色的光带暗了又亮。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好喝。”

    就两个字，却让姜南心的心尖莫名软了一下。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看清他的脸就好了，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这个传说里冷血无情的魔尊，耳根会不会偷偷泛红。

    顺便还走神想了句，不知道谢长渊和沈知堰，真见面了会不会也这么反差。

    “顾麟。”她收了收心思，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下次来给你带蜂蜜。桂花蜜，比单纯泡水更甜。”

    对面的人影静了一瞬。

    “你还会来。”不是问句，是再一次的确认，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姜南心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脚踩在草地上的脚趾，沾了碎草叶和露水，脚踝被草叶划了道浅浅的红痕，不疼，只微微发痒。她抬眼看向他，说得干脆：“会。”

    对面的人没说话，但他周身翻涌的黑气，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大半，不是消散了，是收起来了，像一只习惯了亮着利爪的猛兽，在某个人面前，悄悄把尖爪往肉垫里收了收。

    姜南心掌心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不用低头也知道，肯定是亲密度又涨了。

    但此刻她没心思看那些数字，只想把眼下这个瞬间记牢——魔域永远半明半暗的天光，漫无边际的草浪，风里的松雪气息，还有十步之外，这个嘴硬心软的魔尊。

    她瞥了眼手机屏幕，倒计时跳着42:15，还有四十二分钟，时间还够。

    “顾麟，”她往前迈了一步，扬了扬下巴，“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走近点。”

    对面的人影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才迈开步子，一步，又一步。

    走得很慢，完全没有半分踏平仙盟十二宗的狠戾，反倒像个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靠近、怕惊扰了什么的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草浪和天光里，一点点缩短。

    风从他们身侧吹过，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姜南心脑子里没忍住，又飘了一下，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以这种方式，见到谢长渊和沈知堰。

    “你刚刚在想谁？”

    冷不丁的，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原本刚缓和下来的氛围瞬间凝住。

    姜南心脸上的笑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当场有种在外撩骚被正主抓包的窘迫感。

    “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就在你面前，还能想谁？”她干笑两声，疯狂打马虎眼，试图蒙混过关。

    可顾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你的心跳很快，刚刚跟我说话，神识也在走神。”他语气平平，却字字都戳在实处，“虽然本座也奇怪，这遮掩面容的术法本座竟解不开，但也不妨碍本座感知到你的心绪波动。”

    姜南心：“……”

    失策了。

    忘了这不是普通网友，是能穿透世界壁垒的魔尊，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透明的没两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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