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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黎贪仍觉得嗓子疼得要命。勉强扶着地坐起来，一阵眩晕感随即袭来，他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的。

    好在意识已经恢复了清明，他迅速回忆了一遍昏睡之前发生的事。确认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后，他走出了当时的官舍。

    走出门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当时和昆吾，他们正在门外的空地上互砍。

    是真的互砍！

    只见他们双手握着石器，相对着摆开了架势。当时上去猛攻一阵之后，二人就暂时进入休息。

    可以看得出，昆吾明显在让着当时。他只守不攻，好几次当时都已空门大开了，他却没有发起攻击。尽管如此，他仍表现得游刃有余，甚至能够将当时的每一次进攻都格挡在离身三尺的地方，让对方近身不得。

    二人练了一会儿，当时终于注意到了黎贪。擦了擦头上的汗，他问道：“怎么样，你感觉如何？”

    “暂时还死不了”黎贪想这么说，但一想到当时严肃的一面，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好了些。

    这时当时竟给他丢过来一把石刃，道：“既然没事，那你也来吧。”

    “啊？我吗？”黎贪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发热已经够我难受的了，你还让我给你当陪练？咋地，今天我是非死不可吗？”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他嘴上却回应道：“还是算了，我没学过这个，一定都不会。”

    当时却道：“不是让你来跟我们对打，你现在需要运动，需要流汗。这么热的天，只要稍微出出汗，你的发热很快就好了。”

    “是吗？”黎贪心里对他的说法并不买账，但碍于他的淫威，黎贪只好将地上的石刃捡了起来。

    这时当时补充道：“你手里的石刃叫做善良，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的。这是一把杀人器，曾经终结过无数条生命，你不要浪费了它的威力。”

    他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黎贪的手再也握不住那把石刃，将它掉在了地上。

    “杀人器？给我用？我不行，不行……”黎贪不住的摇头，自己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当时见状无奈地笑了，他快步走过来，先将黎贪扶起，随后又将那石刃捡起来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损坏之后，他笑问道：“你既然不愿用器杀人，那你想用什么杀人？”

    “啊？你是什么杀人狂魔？我就非要杀人吗？”黎贪看出当时在逗自己，自然就没那么紧张了。他默默地吐槽着当时，同时心中做出了判断：“这个人不像自己幻想的那么严肃，至少他还是会开玩笑的。”

    这时昆吾也过来道：“他胆子小，你就别吓他了。”他默默收起了几人用的石器，将其放到了一边。

    几人于是又回到了官舍之中。

    当时与黎贪坐定，昆吾却说什么也不肯坐。当时嫌他挡光，他干脆又走了出去，就在门口候着。

    于是小屋中便只剩了当时与黎贪二人。

    “你的立法做得如何了？”当时一边拿起几个酉分水，同时漫不经心地问着问题。

    黎贪却不敢怠慢，赶紧答道：“官者会上已经通过了，马上就要开始起草细节了。”他不是没想过放弃，可真到了当时面前，他惊觉自己并没有放弃的胆量。

    “嗯，我听昆吾说你前面的工作做得不错。”

    黎贪心里长舒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当时夸奖了，一时间忍不住想笑。但看见当时那严肃的样子，他又用全力憋了回去。

    当时这时话锋一转，问道：“反坐制度好啊，既能让族人敢于揭发，又让他们不敢胡作非为，怎么想出来的？”

    “嘶~他这是冲着那由庚浪人来的！”黎贪早就想到过，昆吾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从自己这里套话。只是他以为上次昆吾已经问完了，没想到这次当时竟然亲自又来问。

    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怎么回答，只好捂着头装傻：“就，就自己想出来的呗……”他做出一副痛苦的神情，假装自己又发热了。

    当时却不吃他这一套，继续说道：“自己想出来的，好啊。不过我也曾听说过这个制度，在神农时代之后，东夷之前，有一由庚族。他们就曾施行过这个制度，你听说过吗？”

    好嘛，当时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这就相当于明牌告诉黎贪：“我知道由庚浪人的事了”，这黎贪哪还敢再装傻？可他也不敢轻易说出那由庚浪人的事，一是那相当于背叛他的大母，二是他也的确不知道那人的下落啊！

    他回避着当时的眼睛，不敢作出回答。

    “你没听说过，是吗？”当时把玩着手中的酉，甚至都没有去看黎贪，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我……我……”黎贪的恐惧就如夜幕织上天空，不知不觉间就填满了他的内心。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有了“招供”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一经冒出来，便迅速占据他的大脑。

    要不就……告诉他？就简单说几句，应该没事吧……

    这时，他忽然看到当时玩味地笑了，他低声着说道：“你没听说过。”

    “嗯？”黎贪没懂当时的意思，他在笑什么？

    “我说，你没听说过！”当时紧紧盯着黎贪，一字一字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一句虽声音不大，可在黎贪听起来就如虎啸山林、狮子怒吼，其中气势让人不敢拒绝，只能望而生畏顿首折服。

    黎贪被这种气势镇压，一动都不敢动。

    只见当时眉头一皱，道：“既然是你想出来的，那你就没听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说了的话就是事实，不能再打自己的脸，懂吗？”

    他的话仍旧慢慢的，沉沉的，抑扬顿挫之间有着极强的气势。黎贪仿佛看见一座高山耸立在他的面前，这给他造成了更大的震撼。

    很快他从震撼中缓过神来，却又感到十分怪异。

    且不论当时竟教他说谎，让他“嘴硬到底”这件事本身，就说他给黎贪的感觉。

    从前当时给他的感觉是阴狠神秘，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里的滑腻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从暗处钻出来，一口就将你咬死。而现在他却变得威武霸气如趴在山顶睥睨众生的猛虎，他只是淡然地看你一眼，那威压就会让你绝对生不出任何杂念，唯一的想法只会是臣服。

    可是究竟哪个才是他？狠辣的他？霸气的他？又或者这些都不是？

    黎贪发现，他越是了解当时，反而越来越看不透他。

    无数的片段、无数次推导，曾经试图了解当时的一幕幕画面都闪回到他的脑中，又都在一瞬间破碎。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了解当时的路上，他原本以为自己走啊走已经走出了很远，突然间回头一看惊鸿一瞥，却发现自己仍在起点……

    当时却不知道黎贪脑中的这些曲折，他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听说过由庚的反坐制度吗？”

    黎贪试探着回道：“我……没听过？”

    “嗯？”当时一瞪眼，又大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听过吗？”

    “我没听过！”黎贪大声说谎，心里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嗯！”当时终于满意了，将半酉水推到了他面前。他继续点拨黎贪道：“你第一次做这种事，后面仍会遇到许多困难。你也不用急，一步一步慢慢琢磨。遇见不懂的多找人问，多听别人的想法，总能克服过去。”

    听着当时的教诲，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黎贪只觉得自己越发的混乱了。

    我跟你很熟吗，你怎么教起我这些了？难道你不是冲着那由庚人来的，那你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这怪异的感觉一来，很多他曾经想过但现在不敢想的问题也就涌上了心头：代表神权的当时为什么要推行法制？他与大母究竟是什么关系？黎经是不是他派来的？外族入侵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黎贪也不知哪根筋打错了，忽然壮着胆子打断了他，他挑选了一个与自己有关的问题，主动开口道：“为什么要让我来？”

    说完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他不仅打断了当时，还问了一个没意义的问题。

    果然，当时听到这个问题后也嗤笑了一声。“为什么让你来？黎贪，我问你。”

    “为什么别的孩子每天都要去找食物，而你只需要到食者那里就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为什么九黎的官者见到别的孩子要保持威风，见到你却要努力讨好？”

    “为什么你的朋友能够轻易见到族正，你的朋友能够享受立法的好处，你指定的人能够越过九黎的规则，提前进入长者的行列？”

    “你明明没有大问题，为什么孩子们要孤立、排挤你？”

    “黎贪，你说为什么？”

    黎贪被当时的连问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些话看似是在提问，但其实却是不断重复着一个回答：“因为你是族正的孩子！”

    “黎贪，你所经历的这一切，全都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族正之子，你本就该享有更多的好处，该得到更多的历练，这样未来你才能接过权杖，取而代之。至于现在那些不理解你的人，等你掌握了权力，他们也会是最先臣服于你的人。”当时一番话，让黎贪不禁打了个寒战。

    接过权杖？我可不想要那玩意儿！再说大母也不会给我，她会给那个叫黎月的吧？反正不会是我！还有，我也不希望别人臣服于我，我只想跟所有人一样平等的生活在一起。

    见黎贪仍在妄自菲薄，当时忽然给他讲起了故事：“在遥远的西方，有一种兽叫做‘狼’。它们群居在一起，每次有行动时都是集体出动。”

    “在狼的队伍中共有五个梯队，最前面的是老狼弱狼，它们调控队伍的速度。被保护在中间的是母狼和小狼，它们战力最弱，需要同伴帮助。第二和第四梯队是强壮的公狼，它们负责保护队伍的前后翼，也是猎杀行动的主要成员。队伍的最后则是狼王，它观察前面的情况，防止成员掉队，同时调度队伍中的每一个成员，确保它们发挥出战力。”

    “狼群就是靠着这样明晰的地位分工成为了草原上的顶级猎食者，每只狼根据自己的地位都有不同的责任。它们只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整个团队就能发挥出极强的战力。”

    “不止狼群如此，任何群居性的动物内部都有明确的地位划分，每一阶层的动物只负责专门的工作，这样就能极大的提高效率。这不是上下阶级之间的压迫，是群居动物与生俱来的天性，只有这样种族才能更好的繁衍下去。”

    说着，当时把目光转向了黎贪，“人亦是如此，只有明确了自己的地位，认清自己该做什么，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整体的作用。”

    黎贪知道，这是当时在告诉他：“你是族正之子，你就该去做这些，剩下的那些孩子就让他们每天找食物去吧！”

    事实上黎贪已经受过了北号的教育，不会再傻傻地高举“人人平等”的旗号来试图对抗这天性。他早已明白，只有当阶级明确秩序稳定时人们才会去追求那虚幻的平等。一旦发生了混乱，大多数人所寻求的反而是被统治的安定。

    所谓“平等”，一个美丽的泡沫而已。

    尽管黎贪自己也享受着不平等的待遇，但他还是不禁感到一阵唏嘘。或许在这些人眼里，族中多数人就跟那木石一样，都只是一种资源罢了。

    想到这里，黎贪猛然惊醒：自己会不会也是他们的资源呢？只要控制了自己，他们就能够更轻松地对抗大母。他犹疑地看了当时一眼，只见他态度严肃语重心长，其神情中不乏有流露出来的真切。

    可黎贪还是不信，他能够理解当时所说的“地位论”，却理解不了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来培养。

    当时见黎贪不说话了，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这观点。没想到黎贪忽然逆反心理作祟，竟直接问道：“外族入侵是不是你策划的？”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从九黎开始，万族争霸！ 第九十四章 认识当时（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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