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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上午，酒坊里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来买糟饼的，一筐子麻糟饼也去了七八分，当真是来迟了就没有了。

    来往的客人除了买饼，之后总是要在酒坊里喝杯茶，一饮而尽，如此才算是心满意足了。

    曲娘见此情形，便挑着在些许空余时档里对着许娘子笑道:“老板娘，我们的饼子卖的真快，每次出去采购，街上的人都会问我们有没有剩的。”

    她笑眯眯地说道:“其实卖糟饼子也不错，不用跑来跑去招呼客人，也不用倒酒盛酒。每日守在这里等着客人上门就行，要是可以一直卖饼子就好啦。”

    一旁的刘珍果听到这话，虽然心里面知道不可能，可也还是跟着一起笑呵呵地点着脑袋，毕竟许娘子是个好老板，向来对她们两个很好，也从不对她们两个有过任何的苛责言语。

    与之相比，那些近现代的老板们，动不动就会对手底下的员工进行人身攻击，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物理上的，都是如此，根本不能相作比较。

    果不其然，在听见曲娘的“歪理邪说”后，许娘子先是一愣，然后又瞧见了一旁的刘珍果点头赞同的动作，当即嗔怪道:“你们两个在想什么呢，我们这是酒坊，又不是饼子铺。别人买饼子，也是因为酒坊的名头，况且要是不卖酒了，这糟饼子的原料也没得来呀。”

    一旁的曲娘闻言还有些不服气道:“不就是和胡饼一样，用麦粉做的嘛。”

    箩筐里的糟饼子还在散发着香味，对曲娘来说，这味道既熟悉，又陌生，不过她是从来没有见过这饼是怎么做出来的。

    每日夜里，两个小姑娘都是早早就睡了，只知道第二日闻着香味就起床，老板娘早就做好了一箩筐糟饼子摆上柜台了。

    许娘子耐心道：“所谓糟饼子，和别家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一个‘糟’字。”

    “酒坊做酒，是看中的除了酿酒用的水，还有就是酿酒用的米了，粟米、黍米、秫米、稻米、糯米，这些都能酿酒。”

    她笑着教导道：“你们看我平日里从来不让人送米来，每次都是亲自去粮坊里约米，为的就是挑好米。”

    “米酿完酒后，就变成了酒糟，糟饼子用的就是这新酒糟，还有荞麦粉，细细和在一起揉出来的。”

    听到许娘子的话后，曲娘立马模仿起了跟许娘子一样的动作，捂住了小嘴惊讶道：“原来酒糟也能做饼子，怪不得闻起来要比胡饼还要香！”

    一旁的刘珍果脸色不变，她早就猜到了这些配方，毕竟许娘子平日里无论是酿造酒水时，还是在做糟饼子的时候，都不曾对她们有半分的遮掩。

    只有曲娘一人起的晚，又不曾去注意这些，这番疑惑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许娘子抱怨道：“香是香，就是做起来呀，比酿酒还要累人。”

    说着许娘子就伸手在曲娘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笑着说道：“这糟饼子要刚出炉的才好吃，只放上一天，那香气就要走了大半。”

    “做这饼子，丑时（半夜3～4点）便要把酒糟从缸里捞起来，寅时（早上5～6点）就要和面，然后生火，贴在土炉子里，每次都要做百十来个。”

    “这么辛苦的啊……”

    刘珍果喃喃道，她是没有想到做这种饼子竟然会这么繁琐，还要在那么早的时间起来做这些事情，只是一想想就感觉累人的很……老板娘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听到刘珍果的话，许娘子也是点了点头，抱怨道：“做这糟饼子自然是极为累人的，要不是闲酒日没得营生，这一方邻里坊间又都指望着饼子吃，我也没得这样累的。”

    她直接下意识地说出了家乡话，但刘珍果听在耳中，却是没有笑，反而是对许娘子越发的心疼起来。

    明明才三十左右的年龄，就要做这样累人的活儿，这实在是让她有些惭愧。

    毕竟她和曲娘都是同一时间早睡晚起的，每次还私底下时常抱怨古代人没有人性什么的……可这毕竟是一个繁衍了几千年的酒文化传承。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没有现代那么便利，所有的东西也都是靠人力来维持，唯一在这个时代称得上高科技的东西，也只有在沛林川边上的粮坊，那里的水车拉磨技术来研磨粟米等谷物外壳之类的东西了。

    “所以说，这酒糟饼子里面不仅仅只有那些酒糟谷物，还蕴含着老板娘每日夜操劳留下来的汗水呀。”

    刘珍果感慨说道。

    许娘子是个懂些比喻文化的，闻言还有些感动。

    而一旁的曲娘却是瞪大了好看的眼睛，呆呆萌萌地看着箩筐里的那些糟饼子，惊讶道：“这糟饼子里面竟然还混有汗水？！难道不会有汗味吗？”

    “噗嗤……！”

    “噗……咯咯咯……”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皆是被曲娘的这番理解给逗笑了，大的捂着嘴咯咯直笑，娇躯颤抖个不停，小的这个则是以手覆面，肩膀也同样是颤抖个不停。

    刘珍果在曲娘那呆萌的表情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努力地憋着笑意认真说道：“曲娘，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启蒙学堂那里多听听夫子们的讲课，哪怕只是多学了几个字，那也是好的。”

    “什么呀……”曲娘闻言顿时就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有些气恼道：“反正你不是也会识字吗？抽空教教我，何必要浪费那个时间去学堂那里，受那些夫子先生们的责骂呢。”

    “而且我说的难道没错吗？那汗水滴到饼子里……”

    她还想要在说些什么，却被刘珍果给笑着伸手打断了她的争辩言论：“好了，这样跟你说吧……”

    “我刚才所谓的汗水，指的不仅仅是人脸上滴落下来的汗液，更指的是无数辛勤劳作之人的勤劳和辛苦啊。”

    看着眼前刘珍果脸上的笑容，曲娘想了想，还是有些没听明白，但懵懵懂懂之间，却又觉得这其中又有着她所没有理解的联系。

    想了想，她最后还是决定放弃思考，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她叹气说道：“果然啊，这学问之流的东西，还真是让人难以琢磨透彻。”

    刘珍果点头：“对啊，俗话说得好，学无止境嘛……而且说起汗水，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一篇诗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她看向一副若有所思神情的曲娘，笑着问她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有所领悟啊？”

    “唔……”

    曲娘用食指点着脸颊，皱着好看的眉毛想了想道：“……好像是有那么一些想法，但是又让人捉摸不透……”

    随即她又想到了一旁的许娘子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嘀咕道：“一方邻里坊间，都指望着老板娘的糟饼子……”

    “众人都需要老板娘……”

    她使劲地皱着眉毛想道，心里面模模糊糊的有了一分概念和想法。

    刚才许娘子所讲的只是做饼这等日常闲事，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忽然想起了以前道士跟她所讲的一些话。

    于是她在胸口上握着拳头，小心翼翼朝着许娘子问道：“老板娘，你知道祥瑞是什么东西吗？”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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