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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牢房里，腥红的血影影影绰绰，仿佛无数的触角在地上蔓延。断断续续的低吟从那团血影中传出，好似有无数人在其中

    “杀！杀！杀！”

    “就算要杀，也由我来定！”

    一片血色的焦土中，沈至安睁开眼，望向这一月来不断在面前朝自己叫嚣的影子。

    影子不断扭曲，变换无数张不同的脸，有驾车的陌生车夫，有和自己一起去往巍县的少年吴安，还有巍县的地痞赵老四，以及那一群叫不出名字，不断哀嚎诅咒的无数血影。

    “杀！”

    “如果彼岸神教只有这点手段，那还真令人失望。”沈至安漠然的看着血影道。

    血影不再变换，而是定在一张危险、妩媚的脸，神教圣女——江婉。

    “若是王司正说这句话还有些得体，你小子是哪来的脸说的？”

    “魂灵术法，再如何诡谲、多变，终究离不开问心，只要我本心不变，那这一切不过过眼云烟。”沈至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眼中的戾气散去大半，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化作江婉的血影淡然一笑，身形扭曲，变成了另一张脸，沈七的脸。

    “子宁。”

    沈至安恍惚一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躬身朝沈七的血影道“爹。”

    “子宁，”

    “请爹放心，子宁有志、有才、有名师，必不会落了爹生前的名声。”沈至安打断血影的话，平静的说出承诺

    血影又变回了江婉的样子，意味深长的扫了沈至安一眼，逐渐淡去化作虚无。

    沈至安睁开眼，迎上站在牢门外的令狐筠瑞和他身边的少年。

    “令狐尚书。”沈至安起身抱拳行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令狐筠瑞静静的看着沈至安，许久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充满追忆的惆怅：

    “一晃眼三十年了，当年笛生还是我学生时也是你这般性子，果决、勇敢又有大志。”

    令狐筠瑞接过茶杯呷一口，继续道“进了官场这泥潭后，他才渐渐收敛他的锋芒，处事开始圆滑，和韩逍一同折在擂鹜县确实可惜了。”

    “多谢尚书赏识，子宁替先父谢过尚书大人。”

    “逐鹿司的位置，没那么好坐，王伯公未必会坐很久，先听我说完，”令狐筠瑞摆手示意沈至安不要着急，继续道“这不是他王伯公没本事，说句实在点的，他真想坐在逐鹿司的位置上，除非笙月真祖把他拉下来，还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天狼长公主与天虎君之间的事，还是得在天辰星上解决；赢了，天狼光复，输了，天虎千秋。王伯公为长公主婿，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无论胜负，逐鹿司的位置终究会空下来，届时，你若坐不上去那张椅子，你说会如何？”

    沈至安慢慢放下拳头，他终于明白王列希望他学什么，又为了学会什么。

    “这点小坎赶紧跨过去，笛生没等着你，雨娘下半辈子还得指着你呢。”令狐筠瑞最后提点一句，带着身边的少年离开刑部大牢，留下沈至安独自思量。

    “阿爷，您不是不掺和朝堂的深水么？”少年目不斜视，轻声发问。

    “我不掺和啊！”令狐筠瑞浑浊的眼里滑过老练精光“但架不住有人不想老夫安享晚年。”

    “没事多去逐鹿司走动走动，他们既然希望老夫动弹，那就让他们看看，老夫这胳膊腿利索不利索！”

    “是。”——

    王府后院，王列轻吹茶盏，有些头疼问道“妳真想学？”

    “请司主不吝赐教。”韩嫣单膝跪在近前，低头抱拳，态度恭敬。

    王列和赫连桑沁交换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无奈。

    半晌后，王列清了清嗓子道“行，那就听好。”

    “气出丹田，行由任脉，过脾俞停，凝气三息，才通肝俞。”

    “又存三息，复往心俞，三息一过，始得肺俞。”

    “经玉枕、过膏肓，入肾俞，凝气成水，化水为冰。”

    “如此往复，玄冰遂出，集寒气不散，养真冰相生。”

    噗——

    韩嫣猛然喷出一口血，连连咳嗽，王列加重语气，声似冷泉“行气由脉，首忌躁进！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身死命陨，慢些！”

    “想学这取巧之法，本就空中楼阁，强立伪相已是不易，这点气都受不了，那妳就滚回去梁校尉那里！”

    王列语气严厉，喝斥韩嫣仔细运行内气。

    之前陆旦提过的“十八停身前无陆地神仙”取巧手段，根本原理就是让一个武夫强行跨入一个伪三品通相境，在丹田里凭空生出一个相，将所有凝气的蓄势成倍积累其中，哪怕最开始只有一寸的气能被压入其中，等待发出的刹那，也是整整一千三百余丈的气机，就是三玄境之首的太玄大宗师也不敢撄其锋芒。

    武夫原本的武道进境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当这位武夫真做了这“十八停”，待他斩了眼前的大宗师，也将迎来自己的死亡。

    韩嫣最后仍是复仇心切，选择了这条十死无生的不归路，王列和赫连桑沁心里都很过意不去，却还是尊重韩嫣的决定。

    毕竟，这和当初他们决定离开蜀山并没有什么不同。

    王越踏入后院，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韩嫣，朝着王列拱手道“先生，沈夫人雨娘求见，正在大门外候着。”

    王列也知道沈至安被押入刑部半月有余，沈母必然会找上门，便起身道“让蒨石接她去正厅待着，我稍后便到。”

    “有证据了？”赫连桑沁有些好奇王列手上是不是有准备，出声问道

    “沁儿心还是太软了，相公我去要人，他老狐狸还敢说不？”王列开着玩笑，却是先朝着书房走去。

    前厅里，沈母轻跺着脚，抓过桌上的茶盏一口又一口的抿，无助的四处张望，直到一刻钟后，王列才跨入前厅。

    “沈夫人。”

    “王司主，”沈母腾地起身，张口就道“子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妾身就是拼得全身家当，也得要去宫门口喊一声冤枉！”

    王列嘴角的微笑淡了下来，语气淡漠“那有劳沈夫人走一趟宫门口了，不是王某要欺负沈侍郎孤儿寡母，沈夫人觉着子宁被押入刑部，是王某的主意？还是上面的主意？”

    沈母脸色顿时一白，一点点红色逐渐从手中的帕子晕染开，却很快恢复，开口就要争辩。

    王列坐到主位上，将手里的纸随手一搁，漫不经心的抬起茶盏倒掉，惹来蒨石的白眼，不甘愿的重新沏上一杯，抢在沈母前开口：

    “沈侍郎生前交友也算得当，更是在擂鹜县一事上落个公忠体国，坚毅果敢的美名，可这半年多来，有过多少人照拂过沈夫人娘俩？”

    “那还不是”

    “这也要怨王某？”王列手指轻叩桌面，打断沈母的话“子宁踏入逐鹿司不过半年余，甚至在沈侍郎殉职前，与王某也仅仅一面之缘，要说沈夫人娘俩是因王某而被官家子弟疏远，未免有失公允。”

    “沈夫人，沈侍郎生前如何，相信沈夫人心中自有评判，与同僚来往也无失礼数的地方，又是尽忠报国的美名，再怎么凉薄的人，多少也会给点情分钱，能让朝中所有官员不闻不问，这等手段只有谁，不必王某点破吧？”

    王列平静的说完，抬起茶盏轻轻的吹，等着沈母脸色白了又绿，绿了又白，最后剩下死寂的灰败。

    “年初凤仪苑谍报案，刑部签判许之栋畏罪自裁狱中，其子法乾州西台县签判许幼慎渎职接手凤仪苑后，也在刑部死个不明不白，沈夫人可知许夫人近况？”王列不再叩桌，给了沈母最后一记重锤“从来没有任何消息对吧？好歹与子宁同是京城四秀，在这姑射城里，家里男人一倒，妇道人家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若子宁不在王某这里，沈夫人觉着自己还能上我府来问责？”

    王列说完便继续吹茶盏，留沈母自己慢慢想，直到蒨石又要添新茶时，王列才制止，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纸，对沈母道：

    “沈夫人，王某现在要去接子宁回来，沈夫人是留在府上让内子招待，还是要一同前往？”

    “你能救子宁出来？”沈母猛地抬起头，眼里既有不可思议也有几分希望的喜悦。

    “王某要的人，没人敢不给。”

    大袖一荡，王列踏出正厅，沈母顾不得失礼，匆忙跟上——

    令狐筠瑞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的看着王列，开口道：“王司正这真是给老夫出了道难题啊！”

    桌上的纸只有寥寥几字，总结一句话：沈至安无辜，放人。

    “曲文扬自己屁股没擦干净，没有任何实据就张口攀咬，本座凭什么要证明这莫名其妙的清白？还是令狐尚书以为，有人报案，刑部就能押人取供？”王列弹了弹衣摆上的灰，扭了扭脖子，态度散漫“若是如此，那本座出了刑部就广发告帖，让全京城的人有冤伸冤，有案报案，每日不押个百十来人进逐鹿司，都算本座渎职。”

    令狐筠瑞挥手屏退自己的小孙子，身形前倾，压低声音道“王司正，沈子宁会入狱，背后有多少人的手笔，不用老夫赘言，但任家那里——”

    “任无靖会管这事？也就那少个卵蛋的二世子为了膈应本座罢了。”

    令狐筠瑞知道以今日天虎公主入宫面圣的情形，王列肯定不会把苏征的态度放在眼里，但他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令狐筠瑞先看了一眼一旁的沈母，咬咬牙，示意王列凑上前，在沈母有些惶恐的脸色下，和王列耳语几句。

    王列本来还挺懒得和令狐筠瑞套近乎，但随着那不可思议的话传进耳里，王列的神色也古怪起来。

    “真有此事？”王列一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往头上拍一下，生怕自己恍神听错了。

    “不然老夫为什么让宝贝孙儿来帮忙送饭，”令狐筠瑞从腰间拿出一个叮当作响、鼓囊囊的小袋子递给王列“这不都在这儿，老夫也不可能收。”

    王列接过袋子眨眨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拿着这东西对也不对，然而此时门被推开，去而复返的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人。

    “宁儿！”

    “娘，先生，您二位怎么都来了？”

    沈母激动的上前握住沈至安的手，沈至安有些手足无措，却也是充满惊喜。

    王列仔细打量沈至安，发现沈至安除了在牢里待的时间长，脸有些显白之外并没有什么问题，将手里的袋子按在沈至安手里，吩咐道：

    “这几日你娘也操心不已，会去洗漱、好好聊聊后，明日再来我府上找我。”

    说罢，王列率先踏出刑部，把时间留母子俩——

    王列回到府上时忽然觉着有些不妙，心里计较一下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在推开大门往院子里看见那金黑相间的长发时，暗道果然如此，凝神一看却发现有些诡异：

    府上大多数人都在前院，赫连商什三人戒备角落，手都按在佩刀刀柄上、陆旦揣个竹筒嘬嘬嘬的吸着，一副想笑却努力克制的样子；而最令人瞩目的当属蜷着尾巴，蹲在水池边的符黛和站在檐下，脸色有些不快的赫连桑沁。

    符黛耳朵一抖，转过身子，发现回来的王列，顺便露出了脚边的小小，小小感觉到一直轻拍自己脑袋的尾巴移开，罕见的嗷一嗓子，转身蹿回池子里，躲在另一边瑟瑟发抖。

    陆旦立刻离开，跑到后院，隐隐能听见哈哈笑声，王列走到池边，一把捞起小小，递给赫连桑沁，随口对众人道“要等用饭去前厅里等。”

    赫连桑沁顺手扒拉小小，跟王列一起离开，留下剩余的人面面相觑。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八十九章：老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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