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两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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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直的官道上,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引得不少人回头,众人见过没修缮的老车,但破的连车壁都没有的,还是第一次见。
车上挤了五个人,三男两女,再算上前面的车夫,一共六个人。
怪的不只是破烂的马车,而是在靠前的位置,一男一女相对而坐,中间竖着一柄通体玄黑的长剑,显得泾渭分明。
街上见着此幕,喜欢嚼舌根的妇人们交头接耳,有猜小夫妻吵架的,有猜富家人请的护卫的,只有那些穿着衙门服饰的小官差认出了车上的人,纷纷闪进巷子里,消失在人群中。
“这下好了,本想着偷偷回来,如今怕是城里的老鼠都知道咱们溜出去了。”陆旦抓着一张大饼嚼嚼嚼,尽可能口齿清晰道
“借殿下身份已经省下不少麻烦了。”王列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符黛出声调侃“都说关关难过关关过,殿下这张脸倒是比所有度牒好用。”
符黛折了折手指,实在很想一掌拍死王列。
自知道自己来心月狐的目的起,短短两日王列出言挑衅的次数不下十次,本来勉强完整的马车终是连“家徒四壁”都称不上,车上若是载点稻谷作物,和乡下拉去市集的板车没什么区别。
王列直接耍起无赖,一口一个没钱,愣是不换,哪怕六月的太阳毒辣,晒得人发昏,王列白着一张脸,满头虚汗,说不换就不换。
“来,这儿,打死我。”王列往自己脖子上比划,笑的嚣张
砰——
骆新元坐在地上,抓着缰绳发呆,拉车的马回过头打响鼻,蹭了蹭骆新元,默默的站到街边,低头喝店家木桶里接的雨水。
“妈的,这才外城,走到内城里还得一个时辰啊!”陆旦骂骂咧咧爬起来,庆幸自己在王列开始作死时就把饼咬在嘴里,拍了拍腿上的灰尘,抬头一看,嘴里的饼落在地上
黑色的长剑穿过王列的腹部将王列钉在墙上,殷红的鲜血从王列嘴角滑落,但王列脸上仍是嘲讽的笑容。
只要拧动手腕就能取王列性命,然而飘落在头顶的雪花和渐渐冰冷的四周让如此简单的动作都没办法,符黛猛然侧过头,望向内城方向。
细腻的薄霜沿着青石板蔓延,似是在迎接从远处走来的神女。
随着众人的吐息染上一抹白色,赫连桑沁提着同心,走到王列和符黛面前,碧绿色的双眼森寒。
符黛虎尾上毛发耸立,仍硬撑着手里的顽强。
周遭随着赫连桑沁的眼神越来越冷,本来挺热闹的大街早已不见行人;百步之外,姬轩楼的阳台边,朱德一手拍在栏杆上就要翻下去,被钱律死死按住,朱德一脸不忿,钱律摇摇头指了指东面一处,朱德循线望去,只见一辆华盖马车正疾驰奔向事发之处,驾车的太监正是星君苏征身旁的秉笔太监,章台。
朱德脸上的担忧转为愤怒,怒斥道“老子总有一天要把苏征那货的皮给扒了!”
马车停在十步之外,许久不见的太子苏箬匆忙下车,高声喊道“还请长公主手下留情!”
苏箬走到近前,躬身施礼,言辞恳切道“二位,请给本宫一个面子,父皇有谕:天虎公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是本国怠慢了,还望天虎公主海涵,移步宫内一叙。”
苏箬的话并未起到什么作用,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寒意渐渐渗入,直达骨髓。
章台缓步上前,尖声低吼“赫连校正,居人檐下,不要失了分寸!”
王列嘴角的微笑撇了下去,戏谑的神情变得阴冷,紫色的丝线从袖里探出,酝酿着可怕的杀意,符黛顺势后撤,站在苏箬身侧。
赫连桑沁仔细拔出黑剑长秋,替王列止血,周遭的寒意也渐渐退去。
苏箬见此腰弯的更低,轻声致谢“多谢长公主成全。”
章台冷哼一声,示意符黛上车,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平息的瞬间,一道手指粗的紫线狠狠洞穿章台的左肩,王列低沉的威胁随之响起:
“老阉货,你觉着苏征从我手上护得住你?”
苏箬连忙上前,神色凝重“王司正,父皇口谕,司正辛苦,可先休沐十日再入宫议事,请王司正保重。”
王列闻言也没多做纠缠,挥手散去气机,在赫连桑沁的搀扶下,走向王越驾来的马车,往自家府院离去。
陆旦张了张嘴,最后叹一口气,朝着骆新元道“子初,再去租一辆车呗。”
章台按着左肩的伤口,面色扭曲,恶狠狠盯着王列离去的马车,直到苏箬劝了句“章公公,父皇的事要紧,稍后本宫替章公公去胡太傅那里讨些玄狐散来。”
章台呼吸几次,显然气的不轻,马车里忽然飞出一个小盒,同时传来符黛的声音“伤药。”
“有劳天虎公主费心。”苏箬抱拳致礼,跟着坐上马车,转眼也消失在街头。
等到骆新元也驾来一辆马车,一场风波随着几人离去就这样消散于无形,街上渐渐又恢复往日的喧闹。
————
马车上,王列脱去上衣,袒露上身,闭目调息,赫连桑沁眼神不善,指尖点在刚才的伤口上,一点一点的从王列身上抽出天蓝色的真气。
“天虎君确实有些门道,从这一手留滞他人体内的真气,绝不是普通的武夫。”王列睁开双眼,眼底泛着凝重。
赫连桑沁眉眼一转温柔,一边引出剩下的真气,一边示意韩嫣准备绷带“无妨,并非不可敌,三玄之境各有玄妙,但也不是必然一境压过一境。”
“沁儿有办法?”王列惊喜道。
赫连桑沁点点头,详细解释“天虎君这太玄境立意如空中楼阁,属强行踏入,真气宏而不稳、重而不厚、威而无相,与我的纳玄境相去不远。”
“原来也是纸老虎,那不枉费我硬接他那一刀。”
王列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这月余来第一个真诚的笑容,然而高兴不过刹那,就见赫连桑沁的眉头重新蹙起:
“那也不能拿命去赌!”
妻子的口气难得严厉,王列讨好地笑着,伸手在她头上轻拍“这实属意外,本来杀了虞襄王咱们都退走了,哪想到他来得那么快,天上几十丈外,随手就给了我一刀。”
“但有个不好的消息,文华长老战死了,为了掩护赫连红烛离开。”见妻子被安抚住,王列简单带过赫连文华的死,低声道。
赫连桑沁的长耳垮了下来,轻靠在王列肩上,语带伤感“那天狼的阵法师就只剩下白家了。”
尽管赫连桑沁没明说,王列仍能感受到“物伤其类”的难过,文武两脉虽各有所执,但以如今天狼的情势,每失去一位天狼的旧人都是莫大的损失。
王列眼神扫过一直不发一语的韩嫣,低眉顺眼的调配敷药,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心里开始细细计较。
“子宁如何了?”王列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关在刑部,令狐筠瑞多有回护,任家暂时无法动他。”赫连桑沁又想起了一件事,接着道“任偃军有他自己的心思,如今也是半步掌玄境,不过踏入掌玄后会更弱一些。”
王列眉梢一挑,如此违反常理的事能被赫连桑沁说得如此肯定,必然有它的道理,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任偃军武功着重轻灵、极速,但他的剑却很重,似飞矢悬石,落地无悔。”
王列抬手磨搓下巴,按赫连桑沁所说,任偃军的武功存在极大的问题:以轻灵身法为主的剑式不应该会在出手的刹那转变,否则就会像稚童挥舞着千钧大锤,满是破绽。
就像自己,尽管偷师其他师兄师姐的剑法,也不会在一次挥剑中,同时用出惊雷剑的极速和平波剑的坚实。
王列忽然反应过来,任偃军和自己一样,不止修了一种功法,不同之处在于没像自己这么驳杂,可能只修了两种,所以还能成为宗师,甚至摸到三玄大宗师的门槛。
“他所修之一是天狐真解。”赫连桑沁明白王列想通问题,接着补充道
“有意思,看来洛香公主和任统领还真是情比金坚,连那天狐别行法中最紧要贵重的天狐真解都偷给了,就是不晓得苏征知不知道这件事。”王列扫了一眼韩嫣,忽然道“你就别想太多了,连韩将军的北斗剑法都学不明白,整本天狐别行法丢给你,也如盲人摸象。”
韩嫣动作一顿,便继续调配敷药。
马车忽然停下,王越冷静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进来“先生,主母,温侯次子拦路,还带着一个女人。”
王列披上外衣,掀开车帘,便见到一丈外任偃兵那嚣张的脸,以及他手里拖着的铁链,铁链的尽头是那次在滁县边关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也就是传说中,本应是任偃枢的妻子,任偃兵的嫂子。
“还活着呢!软蛋货!”任偃兵似是盯上猎物,轻蔑的开口“还是你把沟子卖给那帮虎头虎脑的畜生?”
“许幼慎应该死了吧?苏箬前些日子就是去法乾州拔擢新的西台县签判。”王列扭了扭脖子,状似无意的说道
任偃兵的脸色沉了下来,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把王列手底下那些少年都杀了。
这种无孔不入却又船过无痕的打探消息能力,快比得上那些谍子了。
“娘子,妳说咱们在这儿把这位闲赋在家的二世祖打杀了,温侯会不会找咱们拼命?”王列朝马车里喊了一声,赫连桑沁掀开车帘,黑剑长秋握在手中,散发森森寒气
女子忽然往前一步又被任偃兵扯回去,狠狠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脚下却往后退了一步。
不为什么,就因为自己那没半点人味儿的亲爹绝不会来帮自己讨公道,就是立碑搞不好还是那软蛋大哥帮着立的。
令狐筠瑞带着人去羁押沈至安那日,小弟帮着说谎,但十日一过所有人都回过味来:王列是真离开心月狐国了。
去哪儿暂时不知道,苏征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让太子苏箬先去法乾州收拾许谨的烂摊子。想到这里任偃兵又烦躁起来,他娘的!大哥是傻子,闻人桦是傻子,许家父子也是傻子!最烦跟傻子打交道!
铁链铿铿作响,任偃兵又一巴掌狠狠抽在女子脸上,怒骂道“贱货!想死?哪这么容易?信不信你凑上去人都嫌脏了他们的刀?”
“世子若是无事便退下吧!本座旷职月余,公务繁多,没多少空闲陪世子胡闹。”王列凉凉开口,转身就要回车内。
任偃兵一脚踹在女子后腰,爆吼道“你他娘的跟老子说什么?”
女子咬牙忍受剧痛,跪在地上,听见任偃兵暴怒嘴角弯起一抹嘲讽,喃声道“蠢货。”
王列没有再理会任偃兵的狂怒,拉着赫连桑沁进车厢,吩咐王越驾车,马蹄哒哒踏过任偃兵身旁,两方人却默契的没有继续谩骂叫嚣,甚至目不斜视,直到马车渐渐驶离街口。
“贱货,给老子起来!”
任偃兵一把扯过铁链,女子就像一条上钩的鱼被拖起来,见女子脸上的红肿,任偃兵不忿的撇嘴,摸出一个小盒,指尖蘸上一点药膏,粗暴的在女子脸上乱抹,一边自言自语:
“虽然下贱,但大哥最重体面。”
“本来就低贱了,再顶个大花脸过去,哪怕胡老头也不会放过我。”——
马车停在泰雅街的大院前,逐鹿司的少年捕快们已知晓王列今日回来,早早就等在门口,在王列掀开车帘时同声喊道“参见司主、参见主母。”
王列却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队伍,神色晦暗不明。
任偃军微微一笑,上前抱拳道“王司正,星君有令:天虎公主到访,由王司正府上接待,天虎公主喜爱玫瑰,这五十箱玫瑰,还有劳王司正打理。”
“怎么?怕温侯来一手公忠体国,把符黛宰了?还是怕令狐筠瑞为老不尊?往我府上送,是觉着王伯公能拦住一位纳玄境打杀宗师?”
王府大院前本就少行人,任偃军特地来一趟,肯定也不会让任何闲杂人等出现在附近,王列说话便随意不少,正好试试任偃军的态度。
“天虎君没杀死王司正,礼尚往来,长公主也不会轻易打杀天虎公主的。”任偃军难得多话,又朝着赫连桑沁一礼继续道“当然,若是王司正有意怂恿,自另当别论。”
“那怎么不送洛香公主那里?住着更舒坦敞亮些?光那院子都比王某府上大上不少。”
“殿下虽已开府,但皇后娘娘时常造访,天虎公主的性子刚烈,多少不乐意听闺中女子的体己话的。”任偃军又弯了点腰,话中有话
“行吧,前院随你们折腾。”
王列知道就算自己硬顶,让苏征收回成令,符黛多半也会自己找上门,继续跟任偃军在这里扯皮还不如躺赫连桑沁怀里吃点东西,摸出一个袋子的碎银交给王越,吩咐道“子超,带其他弟兄们去买点吃的回来,今晚在后院开席。”
在王列踏过门槛前,任偃军忽然开口道“王司正,在下手里也有几钱玄狐散,同朝为官,多少让镇甫尽点同袍之谊。”
说着,任偃军摸出一个折好的纸包,上前一步递给王列,王列接过一掂量,笑着回道“任督统有心了,只可惜今夜之宴不好邀请任都统,莫要见怪。”
“无妨,来日方长。”任偃军转过身,招呼手底下的禁卫军开始往院子里搬箱子。
王列在赫连桑沁搀扶下,走进正厅,支走蒨石去准备热水后,打开了任偃军刚才递过的纸包。
纸包里没有什么玄狐散,只有寥寥几行字:
许家覆灭,罗工部之子有意接手凤仪苑。
萧子遐调任西台签判,曲文扬攀咬沈侍郎之子,急需清白之证。
王列透过窗棂望向院子里多出来的红色玫瑰,与紫色的柴桑兰争艳,本来最喜庆的两色交映,却散发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八十八章:两色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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