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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密的雨丝依然从黑暗的天空落下，彷彿清明提早了时日，替这座县城笼上一层清冷。

    王列靠在窗边，望着深邃的乌云里，眉头轻蹙，眸光幽深。

    赫连桑沁穿着单衣来到王列身边，柔声劝道“先歇息吧。”

    王列轻嗯了一声，在床上躺下来，赫连桑沁温软的身子在他身边躺下，拉上被子将两人裹严实，一只手抚上王列胸膛，细声道“我在。”

    赫连桑沁知道王列一直拧起的眉是为了什么，无论是招进逐鹿司的少年还是沈至安，在其他人眼里无非是死了就死了，殉职的名册一递、抚恤金一派，再也和自己无关，毕竟衙门的差事哪年不死人？

    可对于王列而言，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单是纸上的名字，而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王列侧身环上赫连桑沁的腰，也说了句“早些歇息。”

    次日一早，陆旦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冒着被赫连桑沁打死的风险，伸手敲王列的门想喊他们起来吃早饭，可敲了老半天把白画琴都吵醒了也不见应门。

    “陆大状元，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作什？”白画琴揉着眼睛，不满的抱怨

    陆旦没有搭理，而是跑到窗边，伸出手指，目光在手指和窗纸间来回，似乎在衡量自己的小命与作死的天平孰轻孰重。

    “别看了，驸马爷和公主卯时三刻前就走了。”白画琴不耐烦的说了句，打着哈欠转身就要回去睡回笼觉

    “那妳管辰时叫大清早？”陆旦不客气的吐槽，一边碎骂“妈的，亏我还来喊他们吃早饭。”

    白画琴懒得跟陆旦浪费时间，昨夜看话本看到丑时过，得回去补眠。可现实总比她的想象来的残酷，王列和赫连桑沁从外边走回来，看见他们都在，便说了句“随我出门。”

    走在街上，赫连桑沁刻意戴了黑纱帷帽遮住那一头显眼的白发，几人寻了间客栈，点满一桌子菜，王列等人都吃的慢条斯理，唯有陆旦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似得，拼命狼吞虎咽。

    白画琴夹一筷子焯水的青菜送入口中，好看的眉眼不时朝陆旦露出鄙夷的目光。

    王列忽然开口道“慢点吃，还要坐上半个时辰的。”

    陆旦咕噜一声吞下牛肉，知道王列是为打听消息，可嘴上仍是问道“何必呢？吃完再叫就好啦！”

    王列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半会儿才道“用的你的银子。”

    哪想陆旦直接来气，又找来店小二，叫了七八样菜、直接上一桶饭，一边吃一边道“既然用的老子的银子，那我还客气个什么？”

    白画琴和骆新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王列却已经把目光移向远处靠近角落的一桌汉子，凝神细听他们交谈。

    “老赵，你给个准信，那事儿到底能拿多少？”一名瘸腿汉子向上位那人问道

    “嘘！不要命啦？这里人这么多，”老赵呵斥一声，左右四顾一会儿，才压低声音继续道“我赵四爷办事你还不放心？说能拿钱就一定能拿！”

    另一人声音压得更低，神色凝重“赵哥，不是兄弟不来事，实在是这事太蹊跷了”

    赵四爷忽然抬手制止那人，目光朝王列那桌看过去，见陆旦依旧旁若无人的狼吞虎咽，其余人也自然而然的吃着东西，就是桌上的东西看起来有几分贵气，就像低调游历的门派弟子。

    老赵微微眯眼，目光最后在赫连桑沁丰腴的身子上狠狠刮了几眼，才满足的继续道“怕什么？我赵四爷纵横巍县十六载，就是衙门里的捕头都没我混的久，出了事自然有他们给我兜着。”

    瘸腿汉子仍有些不放心“可我听说，京城里那位杀神来了。”

    “哪位杀神？”

    “当然是圣君养在逐鹿司里的那条疯狗啊！”

    瘸腿汉子话音一落，桌上霎时一片静默，过了几息后，赵四爷又吆喝喝酒，才重新恢复热闹，只是再也没谈及他们讳莫如深的事情。

    陆旦眼神玩味，低声调侃道“看来这位赵四爷手眼通天啊！咱们昨日傍晚才到，他都接到消息了。”

    王列不咸不淡道“蛇鼠有道，消息不灵通的，要么没踏进江湖，要么淹死在江湖里。”

    骆新元自上次去了擂鹜县，便很想再表现一二，试探问道“司主，要我跟着？”

    王列笑着道声不用，拿起酒杯就朝那桌走去，几步间就换上一副眯眼灿笑的脸色，如此大动作自然路上有不少人看见，发现王列是去找赵四爷他们，便一副看好戏的嗑起瓜子。

    王列走到桌前，举杯示意“在下儒艮州清朗书院学子林子羽，不知几位老哥什么来路？可否交个朋友？”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一阵哄笑，瘸腿汉子忍不住指着王列的脸道“小子，第一次来巍县吧？”

    王列依然维持着笑脸，道了句是，瘸腿汉子继续道“小子，看你初来乍到，老哥我也不欺负你，叫你桌上那俩娘们过来陪哥几个喝酒，兴许咱爷几个高兴了，就指点你一二！”

    桌上，陆旦喃喃道“呿，无论时间空间，哪儿都有这么俗套的事。”

    客栈中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把头转向王列，看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只见王列一把干了杯中酒，笑容不变，只是眸光中泛起冷意，身子微倾，低声道：

    “方才是那只眼瞧的，眼珠子留下。”

    声音虽低，却如惊雷般炸响在人耳里，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心底暗道王列的胆子真大。

    赵四爷那一桌人脸色都沉了下来，瘸腿汉子怒不可遏，正想起身发作，被赵四爷伸手拦住。

    赵四爷打量着王列，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赫连桑沁等人，以为王列心高气傲，不想在女人面前落了面子，冷笑一声道“小子，知道我是谁么？”

    王列也没多纠缠，回了句不知道转身走回座上，在赫连桑沁警告的目光下，改拿起茶杯。

    很快王列结了账，走出客栈，赵四爷几人也跟着离开，客栈里的人们都在心底为王列的冲动感叹，招惹谁不好，偏生要去招惹赵四爷。不过很快他们又想到，兴许过段日子就能在青楼里看见赫连桑沁和白画琴的身影，脸上不禁露出猥琐笑容，闲谈间带上不少荤话。

    客栈外的街道上，陆旦在白画琴鄙夷的打量下打着饱嗝，调侃道“不在京城也这么疯，真不怕翻车？”

    王列若无其事的拎起街边卖的小吊饰道“先斩后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曲文扬做戏都懒得做完，这样快些。”

    陆旦借着摊位上的小镜看见赵四爷一行人果然跟在后面，也不多话，装作真的是出来游历的样子，摊位上有什么都捡起来把玩。

    小半个时辰后，王列等人出了城，租辆马车，缓缓远去。

    王列掀起帘子一角，发现赵四爷几人居然站在城门口没继续跟上来，忽然道了句不好。

    “怎么了？”白画琴不解的问道，明明这一手引蛇出洞看起来天衣无缝啊

    “完蛋了！”陆旦也反应过来，跟着骂了一句“妈的这些日子安逸惯了，脑子没转过来，这点小事都特么疏忽了！”

    王列看白画琴依然不明就里，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昨日我们进城，门卫说了什么？”

    白画琴猛然想起来，昨日陆旦的通关文牒被拦下来的事，若没有五品官身无法进出城门，如今自己这些人堂而皇之的出城，岂不是不打自招自己的身份？

    “那，那还不快回去？”

    “不了，”王列示意骆新元继续前行，一边思索着应对一边道“现在回去更是坐实身份，酉时前再回来就行，咱们先去附近看看，兴许能发现点什么。”

    陆旦感叹好在昨日留了心眼，一路上都没下马车，至今除了县令没什么人见过自己一行人，暂时不会曝露。

    城门下，赵四爷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眼神阴翳，一旁的瘸腿汉子凑上前问道“老赵，咱们不跟上去？”

    “先不用，让手底下的人盯着，看他们回来后在哪里下榻。”赵四爷吩咐了句，一人便转身离去

    “你是怕”瘸腿汉子惊愕道，没说完的话充满忌惮

    “希望不是。”赵四爷语气飘忽，原先狠厉的神色多了一缕警惕——

    咕噜噜——

    沈至安的肚子发出闷响，他已经快三日水米未进，脸色都有些苍白，嘴唇干裂。

    望向身后琳琅满目的尸体，强忍着恶心逼迫自己冷静，虽然不知道确切过去多久，但以王越那谨慎的性子一定会转告王列自己多日未归，眼下就是想尽办法撑到王列来，自己大抵就安全了。

    啪嚓——

    漆黑的洞穴里忽然响起踩烂泥的脚步声，沈至安如同被惊吓的猫浑身汗毛倒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丝微弱的烛光如同深夜坟地里亮起的鬼火，令人遍体生寒。

    终于，脚步在自己身前两丈处停了下来，来人也露出那张精致却阴狠的面庞——赫连红烛。

    “想不到昔年如日中天的天狼，如今竟是成为阴沟里的老鼠了。”沈至安冷静出言嘲讽

    “呵，沈公子不必激我，”赫连红烛低沉嘶哑的嗓音犹如地狱里的狱卒“毕竟也是一部尚书的后人，这般作态实在有些儿戏。”

    沈七因公殉职，被追封礼部尚书，这份荣誉却化作一根刺，深深扎在沈至安心底。

    沈至安深呼吸一口气，不受赫连红烛挑拨，想着办法从赫连红烛嘴里套话“在下出来前有打过招呼，既然没成为祭坛上的一位，想必赫连公子也是顾忌于此。”

    赫连红烛轻蔑的仰头大笑，手中的烛火摇晃，将倒悬的尸体闪的像是憧憧鬼影，阴森可怖“公子，你唤我公子？哈哈哈哈哈！”

    沈至安眯起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赫连红烛会在意公子的称呼，吃力的站起身，与之平视，赫连红烛笑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怜悯的道“真是可怜啊！”

    沈至安一抖衣袖，甩去上面的泥土，正声道“这是彼岸神教的祭坛。”

    沈至安的眼里充满质问，天狼国覆灭以前，可是剿灭彼岸神教的主力，怎么如今反倒与彼岸神教有所往来？更重要的是，以王列先前的推论，连心月狐国里都有人和彼岸神教暗通款曲，这当中到底有什么缘由，能让当初被诸天视为公敌的邪教，对各星国渗透至此？

    赫连红烛盯着沈至安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彷彿要将沈至安的面容烙印进心里。随即，他蓦然笑了，笑的真诚。

    “你是不是以为你是特别的？”

    “什么？”没来由的一句话让沈至安有些错愕

    “为什么你没像身后那些贱民一样，成为被献祭给尊神的祭品。”赫连红烛自顾自的道“没错，你是特别的。”

    面对赫连红烛歇斯底里的自问自答，沈至安抿起唇，一言不发。

    “但不杀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赫连红烛眼里泛起一丝疯狂，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

    “你很期待王列能来救你吧？”赫连红烛露出狰狞的笑容“你说，要是我让他在半死不活的你，和这些贱民完整的尸身中选一个，他会怎么选呢？”

    沈至安强撑出来的勇气如同破了洞的水桶一泻千里，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马车慢悠悠的停在昆山角下，灰蒙蒙的天空遮住所有阳光，本应苍翠蓊郁的山林此时给人一种压抑的阴森。

    王列在山前打量许久，幽深的眸光滑过缕缕精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陆旦走到边上瞅一眼，又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突然道“这里有阵法。”

    王列颔首赞同，捏了捏眉心，为难的道“看来子宁应是被困在里面了，就是不知道阵法具体是做什么的，没办法强闯。”

    “这还不简单？有问题就请教专业，”陆旦转头对还在蹲着欣赏花花草草的白画琴吼道“败家娘子！滚过来！”

    “你喊我什么！”白画琴怒气冲冲的跑过来，两只小手抓着阵盘，大有一言不合就往陆旦头上招呼的架势

    “咋滴？妳不姓白？”

    白画琴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在陆旦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往前两步却忽然神色一变，仔细打量起眼前阴暗的山路。

    百息后，白画琴长舒一口气，王列问道“什么阵法？”

    白画琴不再胡闹，一对杏眼透着认真“没见过。”

    陆旦掏出手弩指着白画琴，手指扣在扳机上。白画琴狠狠的剜了陆旦一眼，这才道“但就我所学，主要由一个大阵与三个小阵组成，大阵暂不知其作用，三个小阵为隐匿、遮掩和误导。”

    “破开它要多久？”王列问道

    “若是家祖在此，最多半个时辰便能参透，我的话”白画琴脸上流露一丝为难“大概要三天，还只是能解。”

    陆旦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痛苦道“咱们每次开团咋都带菜鸡呢？”

    白画琴像只炸毛的小猫，大声抗辩道“阵法如武道分九段，我十七岁就是六段阵师，同年里没人比我厉害！”

    陆旦放弃争辩，伸出手道“给我套阵盘还有几本阵法书，我自己来。”

    白画琴面色一红，像是被羞辱一般，一双大眼又羞又愤的瞪着陆旦。

    陆旦脸色古怪道“咋滴？妳阵法不会是家传，学了就得是妳白家人吧？”

    白画琴没有回答，可红透的脸颊就是最明确的答案，陆旦碎骂，无奈的收回手。

    “如果强行破阵会如何？”王列看着小路忽然问了句

    “没牛金牛国那样的体魄最好不要，阵法一旦运转就会进入内里平衡，小阵还好，大阵若是有外力强行干扰轻则重伤，重则灰飞烟灭。”白画琴严肃道

    “明日一早，我要能上山。”王列断然说道，转身走回马车

    白画琴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拿起阵盘就去对照。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五十二章：暗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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