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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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骆新元的报告,王列忽然笑了起来,笑的一发不可收拾。
“有意思!我甚至都能想到,任偃兵那软蛋货接到任无靖命令时,一脸吃屎的样子!”
“可惜了,应该先审花老板的。”
王列撇开陆旦的手,又拿一份状纸慢慢走进关押花妜翎的牢房。
王列一次点上所有烛台,牢房内渐次明亮。
眼前的花妜翎披头散发,两眼无神的瘫坐在地,彷彿没有察觉王列走进来。
此时王列眼中的红芒已经散去,但脸上的笑容依然透着几分邪气。
“我若说要放花老板出去,不知花老板作何感想?”
花妜翎依然两眼失神,彷彿对王列的话置若罔闻。
王列慢慢在花妜翎面前蹲下身,一字一句道“花老板莫不是觉着,王某好说话了?”
花妜翎木然的抬起头,喃喃道“杀了我。”
王列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缓缓起身走回桌前,提笔慢写,一边道“那可不行,王某虽然武功比妻子弱,但也想护着妻子,能挡掉多少麻烦就挡掉多少麻烦。”
“花老板这一手,坑了王某就算了,连带着妻子、小舅子都坑了。”
“花老板居然还有脸和王某讨个痛快?”
花妜翎神色癫狂,忍不住尖声喊道“那是任偃兵!是温侯!与我花家何干?”
王列提着笔,笑瞇瞇地回头,道出诛心一语“是呀!可花家也是任偃兵屠的,与王某何干?”
“王某这回把花老板无罪释放,就是为了恶心温侯啊!”
王列又转过身,草草将罪状写完,每一条都将花妜翎从中摘了出去,彻底变成一张证明花妜翎无罪的判决书,然后缓缓递到花妜翎面前。
花妜翎恶狠狠的盯着王列,彷彿想要将他撕成碎片。
王列缓缓蹲下身,抓起花妜翎的手,按在纸上画押,低声道“当然,花老板活着,比死了还痛苦,这才是王某想看到的。”
“啊——”
花妜翎崩溃的哭吼,王列拿起状纸,悠然走出牢房,重新阖上的铁门没有隔绝花妜翎的声音,反倒回叠、压抑,将那哭喊笼上一层绝望,听上去更象是一名死囚在寻求一个痛快。
“王伯公!你何必如此?她也只是个可怜人!”梅焱青怒视着王列,义愤填膺
王列随手将状纸塞给王越,淡然的扫了梅焱青一眼,迳直向甬道走去,清冷的声音缓缓飘来
“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像她一般恶毒的可还真没几个。”——
王列悠然回到府上,赫连商什依然被钉在墙上,佘鲁二人也还跪在那里,倒是让王列的心情没有更糟。
小小看见王列回来,扭着大屁股,迈着小短腿从池子里爬出来,跑到王列面前吱吱两声。
“找傻笔娘们玩去!”王列随口道,小小却依然蹲在跟前,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王列
王列一把抱起小小就往正厅走,起初小小还没反应,但看见坐在正厅里的赫连桑沁时就开始奋力挣扎,匆匆挣脱王列的怀抱,一溜烟的跑回池子里泡着。
王列嗤笑一声,走进厅里坐下,赫连桑沁温顺的递上一杯茶,柔声道“不必急着重临宗师,我已经入纳玄境了。”
王列抬眉一笑道“那我更要快些了,不然出去都在挨揍,这次就差点栽在花妜翎那老娘们手上,总不能以后挨揍就大喊娘子救命吧?”
赫连桑沁有些无奈的抿唇,转而提起了秋水“那女子……”
王列摇摇头,不甚在乎“是谁不重要,只要确定身分就好。”
赫连桑沁点头,起身准备去做午饭,口中道“韩嫣我可以教,至少在她化境前我不会让她乱来的。”
王列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调理气息。等赫连桑沁走远后,这才冷声道“滚进来。”
佘玉郎和鲁霸对视一眼,颤巍巍地从地上起来,摇晃着走进正厅,像个认错的孩子一样站在王列面前。
王列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语气冷漠“我不管沁儿如何处置你们,但要是再有下次……”
王列双眼半睁,流露出杀气“我就是会死在那里也一定先宰了你们!”
佘鲁二人知道王列说的是他们同样对他拔刀,抱拳称是,神色低靡。王列也不再说话,二人相视一眼,走回原地,继续跪着。
此时门口出现一道垂头丧气的人影,陆旦走到客席上坐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发现你说的对,是我有些圣母了。”
王列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维持闭目养神的姿态道“敖兴说温侯是武将之首,可心月狐国朝中并不这么认为,到底还有什么原因?我可不信仅仅‘子不教,父之过’就能剥夺他的地位,按照其他国的例子来看,后代更荒唐的多了去,任无靖都应该受封异姓王才是。”
陆旦摸起茶杯滋溜一口,慢慢道“话是这样说没错,非要说的话就是苏征不想给,但确实有一个可以堵悠悠之口的理由:任无靖的极道。”
“极道?”王列疑惑道
“对。”陆旦点头,两手一摊道“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剑谱第一页,先斩枕边人。”
“二十年前任无靖为证武道之极,一窥大宗师之境,亲手斩杀自己的发妻。”
王列眉头一皱,光是这样可还不够。
陆旦适时补上“他妻子姓胡,胡脩唯一的女儿。”
王列终于无法继续调息,睁开眼道“那岂不是……”
陆旦点头肯定王列的想法“所以京城四大家族,虽然花家排在末尾,可实际上最早断了传承的却是胡家,本来还勉强能说以后都是任胡一家,可任无靖这一剑下去便彻底断了胡家的根。”
“虽然没有说一定要有四大家族,但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也都喊习惯了,权贵们也默认这个说法。”
王列却已经想到另一件事情上“那最有可能替补花胡两家位置的,是哪两家?”
“你是想判断谁传谣任家想要造反?”陆旦很快跟上王列的思维,却又马上否定“不!如果要的话,继续搞任家就好,何必多此一举借花胡两家上位?”
王列斜眼看着陆旦清声道“是啊!连你都这么认为,那他以花胡两家的没落为由,自然而然的替补四大家族的位置,又有谁会怀疑呢?”
陆旦很快也想通了这点,神情变的严肃“你心里可是已有人选?”
王列伸出三根手指头“瑞国公梅玉津、镇东将军鱼罩、刑部尚书令狐筠瑞。”
陆旦忍不住皱眉思考起王列说的人,慢慢判断道“老狐狸应该不太可能,不然他手下不会被任无靖安插人手;鱼公覆应该也不太会,毕竟他昨天还帮了你一把。”
王列挑眉道“我以为你会先否定瑞国公。”
陆旦摇摇头“我没那么感情用事,甚至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梅玉津,因为他背后……”
王列跟着点头,没有道出那个名字。
梅玉津的背后,是苏征。
若说整个心月狐国里谁看任无境不顺眼的,最有可能便是心月狐国的国君,苏征。也只有他,最有能力让温侯想造反的谣言散播的如此之广,倘若梅家最后真的拿下任家取而代之,那这心月狐国就真的是全在苏征的掌控之中了。在王列看来,虽然陆旦有意避而不谈,但梅玉津也有可能存在主动性:梅焱青上表自请削爵。这相当于梅家自断一臂,梅玉津极有可能会急于弥补这个损失而主动配合苏征来针对任无境。
对于王列而言,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本来苏笙月没有坚决反对苏妆和任偃军的感情就有蹊翘,如果温侯真的想反,苏笙月不可能放任苏妆和任偃军交往。她是乐子人不假,但还没有心大到能看自家的乐子。最大的可能便是苏征猜忌心重,想制衡朝堂里各方势力的平衡,并确保自己有绝对的掌控力。而这,便是以前王列翻阅过去三十年的卷宗时,每每温侯与彼岸神教有关所觉察到不合理处的答案:因为两者真的没有关系。
彼岸神教之所以能渗透进心月狐国,除了他们本来就防不胜防之外,也有心月狐国自己的放纵——苏征的放纵。
所以,还真的是满朝皆是敌人。
去他妈的。
陆旦滋溜一口茶水,提醒道“不过另外两家也不是没有机会,具体还要找机会试探。”
王列回过神,语气轻松道“所以我已经让王越去刑部递拜帖,明天我亲自去恶心老狐狸。”
陆旦乐得直拍手,又道“那任偃兵还杀不杀?”
王列一脸理所当然“杀啊!他没勾结彼岸神教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又不是苏家忠良,他想杀我就是纯粹馋我婆娘身子,为什么不能杀?”
陆旦还想再说,忽然嗅了嗅鼻子,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长公主又做红烧肉了!”
全然忘记当初他还怀疑过赫连桑沁做饭难吃。
王列伸出一只脚绊倒他,口中不屑道“老子婆娘做的饭,你还想吃第一个?死一边去吧!”
“王伯公你个混蛋!”陆旦连滚带爬的追在后面
院子里,佘玉郎和鲁霸听得一身冷汗,方才王列和陆旦的分析并没有刻意避讳他们。直到此刻,二人才明白,过去十二年来,他们能在心月狐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活下来,是多么的命大?
仍被钉在墙上的赫连商什低垂着头,那一双冰湖般的湛蓝双眼被浏海遮住,晦涩难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御书房里,苏征看着逐鹿司交上来的结案报告,眼里渐渐浮现一抹狠辣。
“上元节前都不上朝……呵呵……”
秉笔太监章台低眉顺眼,寒声道“此獠骄纵自恃,目藐纲纪,心无伦常,上犯君威,下残羸弱,当真竖子尔。”
“陛下若是继续放任此獠,恐会失德。”
苏征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语气听不出喜怒“章台啊章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阴阳怪气的东西了?”
章台连忙跪地,不断磕头“奴才不敢!是奴才僭越!是奴才僭越!”
“起来!你个憨货!”苏征轻轻踹了他一脚笑骂道“他能如此骄纵倒也有朕的原因在,毕竟是朕让他得以听宣不听调的。”
章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找理由免去他这道金牌?”
苏征笑瞇瞇地看着章台没有说话。
章台一咬牙,快速道“三月便是皇考七术,若此獠无法取得前三甲,便可藉此革去这份恩宠!”
苏征微笑点头,接着道“传朕口谕:若上元后的大朝他胆敢不上朝,朕亲自拔了他逐鹿司正的位置!”
“奴才领命!”——
用过午食,王列和陆旦一副老大爷的姿态躺在后院摇椅上晒太阳。陆旦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筒冰饮和细竹管,稀稀嗦嗦的嗦着。
蒨石忽然急匆匆的跑来“老爷,秉笔太监和洛香公主的人都来了!”
等王列走到前院,章台和玉锁都站在门口,神色淡漠。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圣上口谕:上元后大朝,王司正须临朝听诏。”
“王司主,公主有请。”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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