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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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陆旦一如往常打着哈欠从廨舍里走出来,迷糊间突然看见逐鹿司的书房隐隐有火光。猛然一机灵,随手抓了段柳枝和着点盐水嚼两口,三步并作两步,咄咄咄的就朝着书房跑去。
等陆旦跑到书房时,见到王列就着一盏烛火,正在翻阅昨天收缴上来的证据。
“还有件事,昨日没来得及说。”陆旦稍微理了理衣领,招手示意一旁的二狗去添壶茶和拿来他的外衣。
王列放下手中的证据,拿出三份状纸等着陆旦开口。
确定二狗走远,陆旦才又把身子往前凑,低声说道“卢显象的院子后边有一处水塘,昨日缉拿卢显象的时候,我看见上面黑气萦绕,我怀疑……卢家会私下处死仆人!”
“道门的望气术?”王列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
见王列不信,陆旦也知道问题在哪,接着解释道“心月狐国尊儒崇武,别的地方无所谓,但皇城里绝对不会有道士存在。而且从城外望去,光武将们的杀业就能帮忙遮掩,根本无从得知。”
王列放下笔思索片刻,拿出自己的印绶交给刚回来的二狗,让他去王府拿来自己的官服,随后将三份状纸推到陆旦面前。
“什么意思?”
“这份诉状你来写,”王列双手交叉身子后仰,大半张脸都远离烛光藏在阴影里“当作另一件案子办,只要证据对得上,主犯写卢子敬都可以。”
陆旦接过状纸,提着笔思索一会儿便下笔。等到卯时,三份巨细靡遗的状纸已经写好,楼芳走进书房禀告道:
“大人,礼部侍郎沈笛生到了。”
王列闻言从座上起身,快步来到公堂,老远就能听见沈七中气十足地招呼。
“王大人!下官又来叨扰了!”
三十余名小吏抬着十来个箱子等在公堂,沈七一脸笑容的领在前头。对这个平易近人、以正四品对从五品自称下官的礼部侍郎,王列还真没办法给脸色,一边拱手致谢,一边邀请沈七到书房用茶。
陆旦走上前打开第一个大箱子,里面是一套等了一个月的淡青白雪漾官服,上面摆着一张告身——逐鹿司签判,陆公奚甫。
“劳烦沈侍郎走一趟了。”书房里,王列亲手替沈七倒上一杯茶,随后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歉意的说道“过几日可能要再麻烦沈侍郎一二。”
“诶!不麻烦,不麻烦,”沈七端起茶喝了一口,脸上满是恭维的笑容“昨日王司主上右丞府缉拿人犯,可谓是威风八面。今早从东市里过,处处都在议论王司主威仪凛然、行事果决啊!”
王列道了句不敢,两人推杯换盏,闲聊着朝堂上的政事,再聊到家长里短的琐事。聊着聊着,不免聊到自家儿子,沈七照旧数落了一番沈至安,很快又一副三姑六婆的闲话嘴脸,笑着问王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王列微笑着应对,说是再过些日子,脸上见不到丝毫的不自然。这时二狗拿着浅青色的官服回来,沈七见状抬了抬眉毛,喝完手中的茶后不动声色的起身告辞。
王列又等了小半刻钟,期间换上那身浅青色官服。不多时,赫连商什领着六十名天狼残部来报到。
过去这些日子,不用王列说话,赫连商什自己都把一些屡劝不改,想着偷奸耍滑的人赶出去,一赶就是一半。
王列起身走到公堂,放眼望去,十五名少年三五成排的站在前方,手里俱捧着一叠整齐的黑云纹红色官服。
稚嫩的脸庞透着一股坚毅与骄傲,过去一个多月来,这些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年总是卯足全力去完成王列的要求,和后面站姿仍有些零散的天狼残部相比,简直不要顺眼太多。
王列站到堂上,猛的一甩官袖,神色淡漠而威严,声若冰铁:
“今日是你们到值逐鹿司一月之期。”
“本司主承诺过,只要你们能做到令行禁止,勤工竟业,就将你们编入我逐鹿司麾下。”
“今日官服加身,尔等生是我逐鹿司的人——”
“死,仍是我逐鹿司的人!”
“谨遵司主谕令!”十五名少年单膝下跪,异口同声高喊道
一刻钟后,王列身后跟着近百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卢右丞府。沿途路上的百姓见着都慌忙躲避,直到队伍过去了才敢探出头来,和左右悄悄议论。
鲁霸还有些不习惯身上的官服,从穿上到现在已经是第十次扯衣襟。他仍有些不敢相信,殿下和自己二人居然被举荐为参军和逐鹿司值,而且还从偃甲坊里取回自己的兵器。
那可是六品官啊!就算是从六品,也比那些少年刚升任的捕快还要高上两、三个品级!
转头看向一旁的佘玉郎,见对方也是有些不自在,鲁霸忍不住开口问道“喂!死蛇皮!你说那病秧子这是演哪台戏?”
佘玉郎不耐烦的应道“殿下都没说话,想那么多做什?要问你自己问他去!”
王列究竟要做什么,佘玉郎也有些模糊,但从那些少年端着的担架和自己这几十号人整装待发,他多少能猜到一点。
这皇城,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队伍在卢右丞府前停了下来,如同昨日一样,大门依然紧闭,陆旦砸的印子还在上边,透着一股滑稽的诡谲。
王列丢给陆旦一轴卷宗道“宣。”
陆旦打开卷宗,往前走两步,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时被王列打断:
“大声宣。”
陆旦一挑眉毛,瞬间意会到王列的想法,当即运转内气,朗声道:
“逐鹿司彻查尚书右丞府私刑家仆一案,速速开门!”
“逐鹿司彻查尚书右丞府私刑家仆一案,速速开门!”
“逐鹿司彻查尚书右丞府私刑家仆一案,速速开门!”
一连宣读三次,卢府大门依然紧闭,陆旦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对着鲁霸招手道“熊瞎子!来,把门砸了!”
鲁霸嘟嘟囔囔的碎骂,不甘愿的抡起大锤,高举过头,势如撼天,轰然砸碎卢府的大门。
陆旦紧随着王列的脚步踏过门槛,抢先举起手中的卷宗喊道“逐鹿司彻查尚书右丞府私刑家仆一案,无干人等放下手中武器,否则同罪论处!”
院子里,卢恭芝周围簇拥着数十名家丁,紧握手中的长棍和直刀,警惕地看向闯入院子的王列等人。
卢恭芝愤怒的神色里带着一丝忌惮,又有股说不清的情绪,似是恐惧又似害怕惊扰了什么,压低着声音,色厉内荏的吼道:
“王伯公!你到底要做什么?”
王列的声音如同秋风一般,令人不寒而栗“彻查尚书右丞府私刑家仆,反抗者,杀无赦!”
“你敢!”卢恭芝一把摔碎手里的玉如意,家丁立即把手里的武器对准王列等人
“杀。”
一声令下,赫连商什率先抽刀出鞘,身形一闪而过,一名家丁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两眼一黑,软软的倒了下去。
鲁霸和佘玉郎对视一眼,也抄起手中的大锤和长戟招呼剩下的天狼残部一拥而上,霎时间偌大的院子里飘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鲁霸等人还有些顾忌,下手重些也就是打晕那些家丁,赫连商什却如同失去控制的野兽,每一刀都砍在家丁的脖子上,一步就是一条性命。
“王伯公!我卢子敬堂堂四品右丞!你胆敢以下犯上,我必禀报圣君,替我主持公道!”
王列充耳不闻,挥手示意陆旦带着少年们去后院的池塘。卢恭芝还想拦,王列一个闪身来到他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窝,疼的卢恭芝直接跪下。
“王列!你敢辱我!”
陆旦领着少年们就要踏入正厅,却突然被一截枪尖点在鼻尖前,逼着连退三步。一道暴烈的气息突然从正厅里涌出,惊的前院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过去。
持枪的是一名身材结实,面色俨然的蓄须小将,浑厚的气息让众人忌惮——三品通相境高手!
咄、咄、咄——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从正厅里传出来,一个肥头大耳,五大三粗的中年人慢条斯理的跨过门槛,悠然自得的态度浑然没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王伯公,你好大的官威啊。”中年人将双手抱在腹前缓声开口,话语里满是讽刺
“闻人弓台……”陆旦皱眉道,转而看向眼前的小将“樊炼钊?”
陆旦的声音并不小,鲁霸等人全都知道眼前二人的身分,不禁倒退两步,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握不紧。
兵部尚书闻人桦!前任兵部尚书樊觥庭之子,翊麾校尉樊炼钊!
噗哧——
刀刃入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赫连商什彷若未闻,手中刀不停,又斩下一名家丁的脑袋。
闻人桦鼻子怒哼一声,樊炼钊立即调转枪头,枪身一晃就朝着仍在杀人的赫连商什而去。
然而就在他要掠过王列身边时,却猛的停下脚步。他的脖子前有一条气机凝成的紫色丝线,若他执意前行,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停。”
跌坐在地上的家丁颤巍巍地打着哆嗦,生怕多喘一口气,就会被脖子上的刀给夺去性命。
唰——
赫连商什收刀归鞘站回人群,留下劫后余生的家丁大口喘气。
“王司正,昨日你才大张旗鼓的来卢右丞府上逮人,今日更是大开杀戒,莫不是以为这京城里,你逐鹿司可以只手遮天了?”闻人桦缓步走下两阶台阶来到王列面前与他平视,半瞇着的绿豆小眼里全是质问
王列没有搭理他,瞥向陆旦道“楞着做什?进去逮人!”
“你……”
陆旦二话不说,立刻带着十五名少年闯入正厅。很快,后院传来此起彼伏的女眷惊叫,不时传来陆旦为难的喝斥。
短暂的安静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蓦然划破这片寂静。
三五名婢女神色恐惧,惊慌失措的从正厅夺门而出。跪在地上的卢恭芝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从愤怒变成恐惧。
少年们并没有让众人疑惑太久,鱼贯而出的担架上,赫然躺着数具白骨。
最令人感到恶心的是最后一张担架,那具尸体沉到水塘里似乎不足半月,泡的发胀的同时要烂不烂,被鱼虾啃去小半边身子,大片尸水不断从担架上流下来。然而抬着担架的二狗脸上非常平静,反倒是后边帮忙抬的陆旦一脸要吐的样子。
八张担架一字排开,八具尸骨大喇喇地陈列在众人面前。饶是一群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不少天狼残部都退去几步,挨着墙壁不断呕吐,相比之下,十五名少年脸色虽然有些惨白,却是稳重不少。
“心月狐国刑律第七十二条:打杀家仆者,罚银三百两并予其警告;再犯者罚银六百;屡劝不听、杀过五人者,斩。”
“本司正秉公执法,闻人尚书可是还要阻拦?”
王列抽出渡鸦指向闻人桦,场中瞬间剑拔弩张——樊炼钊一步后撤,长枪一旋,朝王列直刺而去;赫连商什拔刀出鞘,后发先至一刀斩向樊炼钊的腰间,两人眨眼间战作一团,刀枪碰撞的铿鸣声不断。
赫连商什凭借身手敏捷的优势不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饶是樊炼钊身为通相高手也施展不开拳脚,只能拿枪杆格挡。
面对着直指自己的刀锋,闻人桦面色不改,心底却是升起一股怒火。
王列以刑律说事让他非常不悦,特别是那位才刚离开,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意思,那态度就很明显了。自己若是继续坚持恐怕也没有多少好处,稍稍打量一眼已经瘫坐在地的卢恭芝,闻人桦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无奈。
片刻后,微抬下巴道“既然王司正一意孤行,那本官也不再多说。炼钊!”
樊炼钊闻声格开劈来的刀,脚下连点退到闻人桦背后,枪尖指地,背脊挺直如同一支竹子。
赫连商什却突然以刀拄地,半跪下来大口喘气,鲁霸等人连忙上前搀扶,发现赫连商什手腕、脚踝处都有些微的勒痕。
“蕴意境妄想和通相境拼命?笨的可以!”王列撇过头嫌弃地骂道,从赫连商什身上收回了几道气机凝成的丝线
从未开口的樊炼钊突然胸膛一阵起伏,用力吞咽后,夹着些许血腥味,涩声开口道“王司正好手段。”
闻人桦脸上的不悦更甚,今日他做的所有准备都是无用之功,让自己现在尴尬无比,再继续留在这里就真的丢脸了。冷哼一声,带着樊炼钊大步离去。王列一声令下,其余人便涌入卢家正厅与后院,将所有人押解出来。
待到离去时,王列命人将尸体都覆上白布,亲自押着失魂落魄的卢恭芝毫不拖泥带水的回到逐鹿司——
卢府的一条街外,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静静停在转角处。驾车的马夫低着脑袋,直到周围没有行人后才抬起头,赫然是秉笔太监,章台!
章台站起身,对着门帘恭声说道“陛下,那王伯公手段暴烈,行事乖张,若让他长久主掌逐鹿司这等要职,怕是来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啊!”
马车的门帘微微飘动,传出一道温和、带点鬼灵精怪的嗓音“有趣啊有趣!本以为他颇有手段能做到八面玲珑,却没想到宁愿为了几条下人的性命,去做这朝上孤臣!就这性子,以后朝上怕是没个朋友。”
苏征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所以朕才说这朝堂以后有意思了啊!爱妃,朕都有些等不及明日上朝会是个什么情景!”
“章台,速速回宫。”
章台躬身一礼,反身坐下,一甩马鞭,小小的马车哒哒前行,眨眼间消失在街道上——
逐鹿司的书房里,陆旦和赫连商什三人正立在案前。陆旦将清点完的人事向王列报告:
“尚书右丞打杀家仆一案,主犯兵部尚书右丞卢恭芝、妻卢于氏、长子卢显象,从犯次子卢显傅、管家卢成共五人。”
“此番击杀家丁十一人、重伤三十四人,其余三十七人皆已下狱候审。”
“卢家女眷共十六人,亦集中押于别狱看管。以上。”
王列交叉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听着陆旦的汇报,平静漠然的神色让鲁霸不自觉地低下头。此次的抓捕行动过后,他算是对王列的武道实力有了个清晰的认知:鬼才!
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做到气机离体一丈,除了能悬丝杀人,更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是,以离体气机操控一个五品蕴意境的人和三品通相境的翊麾校尉打的有来有往!
这真的是人能办到的事?这种神仙手段说是三玄大宗师里的掌玄也不为过吧?
“方家一案……犯人依然是陈棠么?”
汇报完后,陆旦有些斟酌的问到。
王列平淡的扫了他一眼,缓声说道“打杀家仆案、拐卖幼童案,两案并论,卢家除了家丁女眷,一个都活不下来。”
陆旦沮丧地低下头,眼里有几分失落。
王列的意思很明白:原先方家命案本就不好办,整座朝廷的人都在看着,重新启用的逐鹿司、一个从天而降的年轻司正会怎么在京城里立足?当自己敲响卢家的大门时,卢娈或者说陈棠,就注定是该案的牺牲品。
照理说案件到此已经要有了结,大家彼此有个台阶下,对各方都有个交代。他们却选择为了陈棠将卢家其他罪行一并揭发,纵使陈棠是清白的,在他人眼里,也已经是作为妄图戴罪立功的招供。
如果你陈棠真的清白,那为什么又要供出自家主子做了哪些肮脏事呢?既然如此,那你陈棠就必然是方家命案的凶手。
这一下不仅仅是几条人命的问题,还同时打了所有势力一个措手不及,特别是兵部,更是得罪狠了。以后逐鹿司在京城百官眼里,就是一条链子栓在苏征手上的疯狗,哪天看某位臣子不顺眼了,就放一放手中的链子。
“你将案件卷宗递交刑部,我进宫一趟。”王列将一份卷宗交给赫连商什,自己拿起另一份起身离开,书房里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王列回来后,看见韩不畏领着韩嫣等在书房。
韩不畏一身甲冑岿然,双手抱拳对着王列一礼,韩嫣却轻哼一声别过头,顿时气的韩不畏一巴掌拍在她后脑上。
豆大的泪珠挂在韩嫣眼角,泫然欲泣的倔强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韩将军这是怎么了?”王列给韩不畏倒了一杯茶,缓声问到
“小女顽劣,昨日让王司主见笑了。”韩不畏有些愧疚地说道“无疆侯世子造访在即,下官奉命前往西兑州会稽城接应。今夜就要出行,特来拜托王司主,收留小女入职。”
王列靠坐在椅子上,轻声说道“这主要还是看令千金的抉择。”
韩不畏当即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却只见韩嫣再次别过头。
韩不畏忍不住大声喝斥,声色俱厉“嫣儿,妳再敢胡闹,以后就别回来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娘要是还在,哪会让你这么对我?”
韩嫣说完转身夺门而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逐鹿司。王列一瞥眼,二狗当即抱拳领命,无声无息的追了出去。
“让王司主见笑了……”韩不畏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彷彿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不会。”王列发现韩不畏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比起无奈更多的似乎是伤感?不动声色的交叉双手,静待韩不畏开口
“说来也惭愧,发妻已经故去十二年了……”一炷香后韩不畏仰起头,眼里浮现出痛苦的追忆之色
十二年前,与已经列土封疆的任无靖不同,被称作国之双勇的韩不畏仍然身在军伍做一个杂号校尉。恰逢女土蝠国的战事告急,韩不畏便随调令前往女土蝠国,这一仗一打便是三个月,从夏末打到深冬。
那年冬至的雪有些大,韩不畏的家里就只有妻子吕氏和女儿韩嫣两个人。年幼的韩嫣耐不住寒冷,吵着要吃汤圆,吕氏只好趁着市集还没收,冒着大雪出门去买汤圆。
然而小韩嫣这一等,便是一夜。直到第二天正午,吕氏都没有回来。幸好城里还有韩不畏曾经的同袍在,收留了小韩嫣两个月,否则等到第二年春韩不畏回来,怕是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吕氏失踪同袍自然也报了官,却到韩不畏回来都没有下文。直至隔年三月皇考七术的前一天,青丘县衙才通知韩不畏前去认尸。
当韩不畏见到吕氏的尸体时,一股发自内心的懊悔与绝望瞬间吞噬了他。吕氏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生前除了遭受非人的虐待之外,还被人长期的淫辱。
最令韩不畏绝望的是仵作的验尸结果:吕氏最近三个月有三次小产的痕迹,最早的一次,就在她失踪的隔天,并且每一次小产,都是房事过激造成的。而吕氏的死因,便是昨夜第三次小产造成失血过多而死。
由于是深夜抛尸,没有人目击,再加上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证据,这案子至今仍是个悬案。一压便压在韩不畏心头十二年,如同一道永世不得挣脱的枷锁。
“这就是下官恳求王司主收留嫣儿的缘由,”韩不畏老泪纵横,哽咽着说道“下官……下官其实就是害怕,咱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对不起她们娘俩……”
“韩某已经失去湘君,万不能再失去嫣儿了啊!”
王列看着眼前悲恸不已的韩不畏默然无语,桌下绞紧的双手暴露了他的情绪。陈棠和韩不畏绝望的眼神,让他打心底涌起一个念头:他想做好这逐鹿司正的差事。
本以为天刀门一役后,自己已经能狠下心来去做诸般算计,以为自己能承担夺人性命的沉重,以为能做到将一条条人命视若草芥、当成棋盘上的棋子去兑子。
原来,成魔根本不容易啊!
体内朦胧地传来一丝碎裂声,一缕鲜血从王列的嘴角缓缓流下。
王列轻轻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二狗悄声无息的踏进书房,轻手轻脚的越过韩不畏来到王列身旁,附耳低语几句又静悄悄的端着桌上的茶壶离去。
“令千金在内子那里,在下会让她跟着内子几日,韩将军大可放心。”
韩不畏抬起头,看着王列真诚的神情,颤巍巍地起身,抱拳弓腰行了一个大礼,王列也从座上起身,执礼相还。
翌日,皇城、刑部和逐鹿司共同发布一纸公告,整个青丘县为之震动:
兵部尚书右丞卢恭芝恣意打杀家仆八人,革去职位,三日后处斩;妻卢于氏同罪论处。
其子卢显象主使拐卖幼童、伪造户籍,甚至残杀,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家丁七十一人尽皆遣散,划入贱籍,流放边陲,其余女眷十六人应数充入教坊司。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十三章:落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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