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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五和林子羽在姑娘的带领下走上二楼。迎面飞来一柄流苏剑，飞快从二人面前掠过，沿着场边桌子围成的圈飞旋，途中无一人不拍手叫好，最终流苏剑飞向场中的一名红衣女子，女子接过流苏剑，在场边铮铮琵琶下，翩翩起舞。

    舞剑的女子担得起花容月貌四字：用胭脂于眉头处点上螓额，在眼角处抹出红色燕尾，衬出眉眼间的媚意却不妖艳，光洁的额头中间贴有碧金花黄，鹅蛋脸上略施粉黛，便已胜却教坊司诸般美色。一张杏檀小口不点朱丹，让女子较其他楼里的姑娘弱几分娇媚，却也少了一丝风尘味。

    琵琶曲中银瓶乍破的高亢，女子一刺一挑，宛若鴃鸟振翅；又在那窃窃私语的温婉中时驻时停，彿如明月高悬。

    “竟是望月剑，可惜没有六妹舞的好看。”

    站在楼道口的王五开口评道。

    林子羽没有回应径自找张空桌，王五跟着来到一旁坐下，提过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找来一只杯子倒给林子羽。林子羽接过酒杯与王五轻轻一碰，仰头饮下。领路的姑娘见林子羽和王五皆已入座，便寻了个角落立侍一旁。

    三杯，二壶，一仰头。二人就着琵琶剑舞一杯一杯的饮着，在这喧闹之中凸显一抹清静。就像满桌奢华酒菜，在一旁的几案上，静静摆放一碗用来解酒的红豆汤。

    场中琵琶声渐渐歇停，女子的动作亦随之放缓，莲足轻点，弓腰回首做望月之姿。赢得满堂喝采。

    一张桌上，一群士人打扮的青年拱卫着中间的背刀麻衣青年，其中一人向背刀青年道“如何？可能入李兄法眼？”

    背刀青年抿一口酒，阴狠的笑道“很好！就是要舞剑的女子睡起来才有滋味！”

    “好！好！”

    熟悉的声音连道两声好，对面的桌边站起一位衣着朴素却料子细致的中年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与他那亲蔼面容和竹竿似的身形，形成鲜明的对比。在他身旁还坐着一名更为消瘦的清癯老人正闭目打盹。

    “莲儿姑娘不愧为听轩楼的头牌，这一首‘望月梓桑’舞的是婉兮清扬，风华绝代啊！”中年人豪不吝啬的赞赏道

    “妾身谢过客官，承蒙客官谬赞。”

    如玉珠落盘的清嫩嗓音，莲儿姑娘双手抱剑置于小腹前，朝中年人躬身答谢。

    “哈哈哈哈！好！好！”中年人仰头大笑，开口问道“敢问姑娘可是师从公孙氏？”

    “妾身师从娄氏，乃公孙氏再传弟子。师祖已于六年前仙逝。”

    莲儿姑娘的眼中浮现一抹哀伤，手中的剑也不禁捏紧几分。场边王五送往嘴边的酒杯蓦然止住，悄悄叨了句竟还真是公孙师叔祖之后，林子羽也抬头多看了莲儿姑娘几眼。

    “呜呼哀哉！不曾想昔年一别，竟物是人非……”中年人捋着颔须感叹着，随后朝莲儿姑娘抱拳道“莲儿姑娘，老夫兵曹参军杜子美，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姑娘成全。”

    “参军大人请讲。”

    杜甫诚恳的抱拳说道“老夫于诗道上略通一二，此有一曲《剑器行》，望姑娘替老夫舞一曲，权当祭奠公孙氏！”

    “自是可以！”

    莲儿姑娘连连点头答应，话语间带上一丝感激地哭腔。

    杜甫从座位上走向场中和伴奏的清倌商量，随即朝场边一站，向莲儿姑娘点头，在蓦然铿锵的琵琶和琴声中，莲儿姑娘伫剑而立，杜甫也随之朗声开口唱道：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坊！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莲儿姑娘手中的剑陡然挑起，旋身，举剑齐眉，一只柔荑并拢剑指，从剑锷处滑至剑尖，裁出一双秋水剪眸。随后一脚踏出步罡，手中的流苏剑如电光般倏然劈落，又在触地之前忽地悬腕挑起，带起水袖翻飞。向前刺出数朵剑花后，弓步伏地，双手后扬，使一双水袖如同那碧波上振翅的水鸟。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颖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琴声渐微，随之奏响的是哀惋凄恻的胡笳。杜甫的歌声带上一抹伤感，缅怀已然逝去的故人和她当年飒爽的风采。莲儿姑娘舞剑的手也微微颤抖着，似是在隐忍内心的悲伤，剑舞也不再流畅自然。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鸿洞昏王室。

    梨园子弟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杜甫唱罢，琵琶曲终，清倌收拨当心一划，撕裂锦帛的弦声喑哑绵长。场中的众人早已是叫好不断，连连鼓掌。只剩那断断续续的胡笳，如莲儿姑娘的眼泪一般，落的滴滴答答。

    “妾身…替师祖谢过参军大人…”担心在人前失仪的莲儿姑娘匆忙以水袖擦去泪水，哽咽着朝杜甫鞠躬拜谢。

    “姑娘无需如此！”杜甫伸手搀起莲儿姑娘，自责道“也怪老夫，本一番好意，竟惹得姑娘垂泪人前！”

    莲儿姑娘在丫鬟的服侍下离去更换妆容，心想不消片刻就能回来，那柄流苏剑便随手置于场中。

    杜甫一边摇着头一边暗自感慨走回位置上，对面桌上突然站起一书生打扮的青年，抱拳道了一句“参军大人留步”引得全场静默。

    “敢问参军大人所言公孙氏是何人？”青年书生问道。场中众人也窃窃私语，俱是好奇这传下绝美剑舞的女子是何来历。

    “这公孙氏，乃昔年蜀山剑宗，望月一脉的弟子。”杜甫沉吟一会仍是开口答道“约略二十年前，公孙氏自觉修得金丹无望，便辞师下山，教导女伶舞这‘望月剑’。老夫十五年前有幸于白帝城见过公孙氏舞剑。”

    “哦？可是如今只剩‘蜀山七子’的望月剑？”青年书生此言一出，林子羽和王五眉头俱是一皱。

    “阁下姓什名谁？何故如此出言？”杜甫瞇眼打量着青年语带厌恶。

    “在下吴律，字恪群，天宝十三年进士。”青年书生轻哂一声自我介绍道“参军大人觉着在下说的不对？蜀山剑宗一代不如一代，前有这公孙氏流落烟花风尘，后又有那勾结燕逆的铁胆神剑！但凡雷罚尊者兵解离世，这蜀山可还有脸冠绝天下道武二宗？”

    此话一出，林子羽眼底猛地泛起红芒，放下酒杯就欲起身，王五连忙将手按在林子羽肩上，眼带哀求的朝林子羽摇头。

    场间众人再次听到半年前的流言又是议论纷纷，不过大多不信。没有人会相信，替大唐镇守国门五十年的蜀山剑宗会勾结那自立大燕的东平郡王安禄山。

    “放肆！蜀山剑宗为我大唐立下汗马功劳，莫要信口开河！”杜甫厉声喝斥。

    “大人若是不信，在下这里有一位朋友，一问便可知真假。”青年书生晃着手中的折扇，有恃无恐地说道。

    “谁知你那朋友……”

    “子美！”

    一声苍老的呼喊打断杜甫的质疑。众人循声望去，杜甫先前座位旁的清癯老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略为浊黄的双眼。没人注意到，一名站在楼梯旁的姑娘匆忙朝楼上跑去。

    “吴律，吴恪群是吧？河南尹，达奚珣座下副团练使—吴用，吴士才之子？”老人缓声开口，虽然苍老却铿锵有力。而名为吴律的青年书生脸色竟微微一白，老人全然不在意，继续责问“令尊便是劝降河南尹之人，如今是那燕王麾下，兵临潼关，犯我大唐。谁与你的胆子，诋毁蜀山剑宗？”

    “我……”

    老人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向吴律走去，口中振振有词道“五十年前神龙之变，宰相张柬之亲至蜀山恭请雷罚尊者下山，入宫斩杀妖人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这才使得蜀山剑宗七脉得以幸留惊雷一脉，其余六脉，皆于征讨扶持武氏之妖王时，尽数战死崑仑山！”

    “五十年来，大小战事，蜀山剑宗皆遣门下弟子参战，剑上必染胡掳血！未曾向我大唐子民出剑！开元二十五年，老夫任监察御史出使凉州，监察河西副节度使崔希逸，恰逢‘铁胆神剑’言誉出战，当真是我辈楷模！仅凭三尺青锋于万军之中来去自如，小半时辰斩敌三百，扬我大唐国威！去岁腊月同礼部尚书李憕、御史中丞卢奕殉死洛阳城，尽忠报国，血染断岗！尔一奸佞之后，黄口小儿，安敢辱得？安敢辱得！”

    老人每走一步便斥责一句，吴律的脸色也苍白一分，待走到吴律面前，老人近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清癯的身子不住地打抖，杜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老人。

    面对着老人的质问，吴律的脸色难看却说不出一句话。自洛阳陷后，他自己也为身为吴用之子感到羞愧，结交好友时都不敢自报家门，今日这位老先生竟当众叫破他的身分，以后上街怕是只能蒙着脸了。

    此时在场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时还能听见几声稍大些“走狗”、“无耻”之类的辱骂，这让吴律更是无地自容。原先是想替李兄羞辱蜀山剑宗一二，好搏些交情，怎料得如此下场？

    “老先生此言倒也不尽详实！”

    背刀青年从主位上起身朝老人抱拳道“在下天刀门，差刀李却。据我天刀门洛阳一役回来的弟子所言，当日逆贼安禄山兵临洛阳城下时，蜀山剑宗一随行胡人女弟子只身入王帐，面见安禄山半日，随后逆贼的大军便让出一路让那女弟子向北，之后才有那洛阳城破一事。定是那女弟子，献身于燕逆，方能畅行无阻！”

    砰——

    李却话音刚落，一张桌子瞬间炸裂，场间蓦然爆发夹杂刺骨寒冷的杀气，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慌忙找地方躲避。王五匆匆起身，正欲开口，林子羽已经从衣内掏出了自己的令牌，掷到李却面前。

    “蜀山七子，抚雪剑林子羽，问剑天刀门，差刀李却。生死不论！”清冷决绝的声音丝毫不带犹豫。

    李却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蜀山七子怎正好在这里？

    场间一时陷入死寂，杜甫正欲上前劝阻，却被王维拉住摇头示意。林子羽身上的杀气越发浓烈，弯曲成爪的手指喀嚓作响，似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饿虎。

    李却伸手握住背上的大刀，额头上屡屡有细密的汗珠滑落，见林子羽即将动手，也抽出一截刀身。不敌是一回事，但万万不能落了天刀门的脸面。正当恶战一触即发，李却做好死战的心理准备，一道媚艷却冰冷的声音从蜿蜒的楼梯那而传来。

    “两位还请给妾身一个面子。”

    一名身着华丽、妆容妖媚、身姿丰腴的妇人从楼上走下。妇人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在她们身后是一群手持长棍的壮丁。小姑娘便是领着王五上楼的那位，在先前老人出言喝斥吴律时，小姑娘就已经跑去找老板娘了。

    “妾身听轩楼楼主谢莺，经营此楼不易，还望蜀山剑宗和天刀门的大人到外头问剑。妾身这里可再糟蹋不起一张桌子了。”谢莺冰冷的开口，眼中毫不掩藏对两人的厌恶。

    “下楼。”

    林子羽对李却说道，随后转身从场中捞起方才莲儿姑娘落下的流苏剑，走到栏杆旁一跃而下。李却在原地挣扎许久，最终从面前地上捡起林子羽的令牌，也从二楼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还请王吏部保重贵体，您要是气出好歹来，妾身一教坊司贱籍女子可担待不起。”谢莺走到老人和杜甫面前开口对着老人说道。

    老人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王五开口道“阁下便是平波剑，王五吧？令尊可好？”

    “平波剑，王五，见过王摩诘先生。家父身体康泰，就是仍心伤言长老，常彻夜饮酒。方才多谢先生仗义执言。”王五抱拳向王维道谢。

    “老夫与贵宗言长老乃是故交，自然见不得有人诋毁。”王维摇头说道。王五对此一点头不做言语，转身走到栏杆旁向楼下望去。

    “这抚雪剑，秉性可真暴烈。”

    王维在杜甫的搀扶下也走到了栏杆旁对着王五说道，此时栏杆旁已聚集不少围观的人群。

    “也怪不得师弟，此人不但出言辱我蜀山剑宗，偏偏还诬师弟心上人的清誉。”王五叹了口气，一脸担忧的看着场下的二人。

    昏黄的夕阳下，路上的行人早已分别退避到六丈之外，留出十丈许方圆的空地，生怕被二人交手的余波给伤到。

    林子羽脸色冷然，将手中的剑横持腰侧，右掌轻抵剑身好似在安抚一头猛虎，浑身上下处处是杀机，已然蓄势待发随时都可出剑。

    唼——

    李却拔出了背上的长刀用双手握持，刀尖对着林子羽。两人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陡然间，李却压下内心的惊恐，大叫一声，双脚点地，举刀向林子羽劈去。

    林子羽同样脚下一点欺身而至，往李却的右手边突进，这是李却的惯用手。李却正欲转刀横劈，林子羽左足再一点便横移正对着李却。此时李却中门大开且来不及收势，只能用力下拉勉强将刀拉回中门，勘勘格挡林子羽这一剑。

    铿——

    由于发力不当，李却已经觉得手中的刀几乎要脱手而去。而林子羽则已经藉着刚才一剑顺势切往左边，手中的剑再次向李却袭来。李却不得已只好手腕一转倒持长刀再次格挡刺来的剑。

    铿锵——

    喀嚓——

    林子羽很快的戳刺两剑，李却为了格挡住只好转动手腕却因最开始的刀势被断而显得狼狈，更是因此扭伤手腕发出响亮的脱臼声。

    李却双脚交错快速向右横移，意图拉开距离，可林子羽却是正面追击，脚下连点紧紧咬住李却不放。李却赶紧调动内气于刀刃上凝出刀罡，在林子羽戳刺的间隔中大喝一声释放刀罡将林子羽逼退。林子羽被刀罡震退，于空中一个后翻落地在李却十尺外。

    李却乘机调整姿势与呼吸，觉得异常难受。不单是仅仅三个回合的交手便被林子羽逼出刀罡，更是因为打从第一次对招开始，自己便无法发力反击，且是自己与自己的双手作对。若是开始自己没有贪那一刀，便不会接连被压制的无法还手。

    喀嚓——

    扭了扭脱位的手腕，李却重新凝气握刀，再次于刀刃上缠上刀罡，脚下奋力一蹬向林子羽冲去，林子羽不退反进，再次持剑欺身而至。

    铿锵——

    铿锵——

    叮——

    场上响起密集的铁器交击声，只是很快李却便只能原地固守，林子羽迅疾如风的剑击，闪转腾挪的身影让人目不暇给，数次突破李却的防守，在他身上开出血花朵朵。李却的出手越发凌厉，刀刀皆往那致命的地方砍去。林子羽眉头微蹙，手中的剑也加快几分。刀剑的交鸣声更加的频繁，一息间两人的刀剑相交已不下十次，在林子羽连绵不绝的剑势下，李却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小半炷香后，李却抓住一次机会格开林子羽的剑，迅速后撤几步，随后挥刀斩出一道刀罡。刀罡飞速向林子羽疾驰而去，林子羽随手挥剑劈碎飞驰而来的刀罡，去势不减原地旋身踏出。

    砰——

    一道破空之声砰然炸响，林子羽闪现在李却面前，缠绕着气机的剑猛然向李却砍去——

    轰——

    待到烟尘散去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土坑。小一点的是林子羽先前内气爆发踏出的；大一点的坑中躺着李却，手中的刀只剩下半把，胸前有一道尺许长的狰狞伤口，正涓涓流淌着鲜血。

    “啊——”李却惊恐的惨叫着，眼泪鼻涕流的一脸都是，在林子羽的渐渐逼近下，手脚并用慌乱的后退着。

    看到林子羽将手中的剑举过头顶，李却的哭嚎更甚。在林子羽挥下的瞬间更是害怕的闭上眼。

    “小羽！”

    王五见林子羽痛下杀手，暴喝一声从二楼栏杆飞扑直下，紧抓住林子羽的左手，不让他把剑挥下。

    “让开！”林子羽冷声道，奋力的想要抽出手

    “小羽！你要入魔了！”

    王五痛心疾首的喝斥，却迎上了林子羽通体赤红的双瞳。这次不是错觉，林子羽瞪大的双眼，那一对瞳孔失去以往的漆黑，红的发亮，甚至能透出几缕红芒。王五一时间被林子羽如此可怕的面目震慑住。

    “能替师兄他们报仇，入魔又如何？！”

    林子羽厉声大喝，左手一松，将剑落至空出来的右手，就要朝李却刺下。王五连忙一拳朝林子羽腹部打去，林子羽左臂奋力一旋挣脱王五的控制，身形向后退了几步。眼中红芒更盛，周身的杀气更加浓烈，右手划出残影，就要再次出剑，王五双眼眯起，内气缠绕双掌，迎上了林子羽刺来的剑——

    “小羽你这报仇说的师哥我心甚慰，但师哥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啊！”

    一道慵懒、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林子羽和王五的动作一滞。林子羽眼里的红芒渐渐退去，恢复成乌黑明亮的眼眸，不敢置信地转头望去；王五瞇起的双眼缓缓瞪大。

    昏黄的夕阳下，走来四名乞丐般的青年。四人背上及腰间配着大小不一的剑，身上的金边黑衣皆遍布豁口，脸上全是脏污，有的甚至赤脚，虽然狼狈却一个个精神矍铄。为首的青年面色狂傲，身上垂挂两圈铁链连着一对短剑，瞪着双桃花眼，笑出一口白牙道

    “半年不见，想我不？”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二章：归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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