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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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坊都会市。繁华的青龙街人来人往,骈肩杂沓。
在这青龙街的西侧街头的崇义坊口,有着一间门面宽广的客栈。客栈门前的楹柱上贴有一副对联:
浮生若梦切修慎
芸芸终归一坏尘
而那本应张贴横批的地方,悬挂着一道牌匾,上书:青西客栈。
这狗屁不通的布局据说是客栈已故老掌柜安排的。当年找来一王姓书生按要求题字时,那书生气的把笔砸在掌柜脸上,差点拂袖而去。掌柜的好说歹说,又加了十两银子,那书生才哼哼唧唧的把这副联给题了,却死活不愿意落款,说是丢人。
不过门面虽差,饭菜却是讲究。前后这青西客栈也开了五十来年,当年的老掌柜死了,小掌柜如今也是老掌柜了。这饭菜的滋味是一点没变,酒水又下功夫滤去酒糟,一口下去顺溜得跟教坊司姑娘大腿似的,甚得青龙街的街坊和那些江湖游侠欢迎。
过去也曾有不少人想在青西旁边开客栈或是酒铺,却都无疾而终。最后,也只有青龙街另一头东侧常乐坊那儿,捡着街尾教坊司的残羹剩菜,赚着寻香客钱财的一间客栈开得起来。
那客栈的掌柜也是心脏,偏偏把自己的客栈取叫青东客栈,在门前栽了两棵树,一棵是李子树,还有一棵也是李子树。说是青西客栈的二弟,可把青西的掌柜气了好些年。
今日青西客栈也是一如既往的满座高朋,站在那门边上都能听见里面酒客的划拳声。
“小二…小二!”
在客栈最里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邋遢中年胡人汉子。邋遢汉有着一头蓬乱的微卷褐发和满脸胡渣,摇摇晃晃翻倒了几盘酱豆和酒杯,吆喝着客栈的店小二来清理。
很快一个面庞稍显稚嫩的年轻小伙便端着水盆和痰盂过来,动作熟练精准。小伙才刚把痰盂摆到褐发汉子面前,汉子便抓过痰盂吐了起来。
“呕——”
一股夹杂着酸腐和酱香的味儿很快漫延开来,小伙和邻近的几桌客人不禁皱起眉头,抬起袖子掩鼻。
“呔!直娘贼!个死醉鬼,都醉大半年了!啥时候滚出我们青西客栈啊?整天搁这儿醉!咋不上那听轩楼去?还有姑娘可以睡!”小伙不屑的啐骂。
醉汉也没啥反应,只是在呕吐中断断续续地唸叨着,依稀能听见“言兄”、“头啊铁啊”的,小伙也没听清。
“小二!”
柜台处传来一声严厉的喝斥,富态的中年掌柜此时正怒瞪着小伙。
小伙委屈的转过头,向冯掌柜喊道“舅啊!这不怪我,这大半年都我在清……”
“清完了就赶紧下去换水,娘们唧唧的作什?”
小伙不敢顶嘴,用抹布随手抹抹桌子,收拾好东西便下去了。小伙名唤孙秀,字叔英,小名也巧,就叫小二,是冯掌柜的外甥。这小二作诗文章不行,骂人倒是阴损,好几次差点儿没被客人揍,看在冯掌柜的面子才给免了。
吐完的醉汉又抄起酒壶,仰头往自己的嘴里灌。众人也不甚在意,常来的都见这汉子大半年了,整日在这里买醉。谁人又能想到,十年前贵妃捧砚呵硃笔、力士俯首脱靴毡,诗情才性名扬天下;西来鲜衣裹轻裘、北往纵马显风流,剑术武功冠绝古今。是剑仙亦是诗仙,当世赞之谪仙人的李白,就在这青西客栈里醉生梦死?
“言兄!你头铁啊!你头铁啊!”
李白大声嚷嚷,发着酒疯,双手胡乱挥舞,将孙小二方才整理好的桌面又给扫的一蹋糊涂。客栈里的酒客纷纷皱起眉头,对李白感到不悦。见过几次李白喝醉的酒客到今日都还没听懂李白到底在嚷什么。
“他娘的你嚷个棒子!”
终于有那受不了的暴脾气汉子站起来走到李白身旁,一巴掌往李白后脑拍去,把李白拍倒在桌上,李白嘴里仍在稀里糊涂的唸叨。
见汉子作势还要再打,冯掌柜赶紧起身,将汉子好说歹说地劝回位子上,说是今天酒钱免了。那人才作罢,骂骂咧咧的继续喝酒。
冯掌柜才走回柜台一会儿,客栈门外前后走进两个青年。青年一胖一瘦,俱穿得一身对襟金边黑衣,一人背剑,一人佩剑,腰上的蜀锦悬有一枚令牌,令牌上刻一把剑,是蜀山剑宗的人。
两人踏进客栈后,客栈里的喧哗声消失无踪,所有人皆是望着这一对胖瘦青年,不敢说话。哪怕是方才暴脾气的汉子,也将桌上的酒碗往自己拉了拉。
五十年来,蜀山剑宗派遣门下弟子奔赴大唐的边境,替大唐抵御外侮,镇守国门。满场静默的这份肃穆,是众人送给二位黑衣青年的尊重和敬畏。
高胖青年身高九尺,生的一张憨厚脸,滚圆肚子将那一身黑衣撑的像颗熟透的李子,龙行虎步,步伐沉稳。与常人不同,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出几分干练。背上背一把阔剑,剑名“镇江”。剑身长四尺余,收在鞘里不知锋钝,剑柄长过一尺,可以双手握持。
瘦高青年闭着眼睛,双手抱胸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一头乌黑长发恣意披散,若非开襟黑衣里的结实胸膛和腹肌,那白净的面容和一对细细微皱柳眉,好似心有郁气的小娘子。右侧腰间的“夜霄”窄而短,剑身长二尺,剑柄上缠有雪白锦带。简朴的木质剑鞘异常扎眼,与那未经雕琢的剑镡倒是有几分相映。
二人缓缓穿过多张桌子,走到倒卧桌上的李白身旁,行经的酒客如同被剑划开的江水,虽未离座,却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
王五率先沉声开口道“小羽,就是此人了。”
“胡人?”
林子羽闻言睁开双眼,用清冷的目光打量一下李白,随后皱眉问道“师尊要我送信给一胡人?”
王五点头,虽然这人模样邋遢,但他大抵还是认得的。
林子羽伸手往内褡里一掏,摸出一张弥封信纸,拍了拍李白道“先生,醒醒!有您的书信!”
李白没有反应,林子羽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和不耐烦的声音“先生醒醒!有您的信!蜀山雷罚尊者手书!”
李白揉着眉心从桌上爬起,伸出一只手瞎摸,摸不到信纸,林子羽只得把信纸塞去李白手里。
李白接过信纸,一阵摸索,用指甲抠开弥封,摊开,看完。
陡然将信藏于桌下,抬头骇然望向林子羽。信上只写着十六个字:
送此信者,王家遗苗
今见此信,汝可杀之
模糊的记忆忽地在李白脑海中闪现。
十一年前,被一剑斩落在地的自己,挣扎坐起身,只见蜀山剑宗的宗主林同光从那户人家的断瓦残垣中,抱起一名稚童御剑而去。留下一句“不饮胡掳血,一铁疙瘩耳”。
记忆中稚童的面容渐次与眼前青年重合。李白的喉结滚动数次,桌下的手反覆抓揉着信纸。林同光当年既然救下那个稚童,今日为何又要自己杀他?李白百思不解。
林子羽同样打量着李白的面容。微卷的褐发和深邃五官的胡人血脉,这虽然让李白和寻常的中原男子多了分疏离,却更容易地吸引姑娘们的注意。尤其是李白的那双浓眉大眼,灿灿如巖下电,团团若松间云,很是英俊。只是那眼中的惶恐惊疑和匆忙藏起信纸的举动,让林子羽不甚明白。
“小羽,信送到了,咱们就走吧!”
王五开口打断林子羽和李白的对视,率先转身离去。林子羽虽然讶异李白英俊的容貌却在这客栈里买醉,却也懒得多管,毕竟不认识,转身跟上王五的脚步。
“王五!”
沙哑的喊声让王五和林子羽驻足。声音很小,以客栈先前的嘈杂可不一定能听见。
“故人?”
林子羽偏过头挑眉看向王五问道。
“不知有何见教?”
王五没有回答林子羽也没有回头,沉声反问李白。
“林同光他意欲何为?不做人了?”
客栈里蓦然爆发一股凛冽的杀气,使邻近几桌客人吓得跌出座上。林子羽转身抽出一截赤红剑身,剑镡留在鞘上,一脸凶厉正欲动手,却被王五伸手拦住。
“雷罚尊者乃吾师尊,李大家直呼其名是觉得我蜀山剑宗无人?信上都写清楚,李大家莫不是诗作多了?看不明白书信?”王五阴阳怪气的质问。
林子羽表情逐渐怪异的看向李白,将剑归鞘。
这人就是当年举世闻名的青莲剑仙?居然在客栈里买醉?
“你可知信上写了什么?”
李白拍案而起,将桌上的盘碟扫落在地,大声问道
“我从不过目师父不让我过目的东西。听李大家言下之意应是要拒绝,既是如此,又与我何干?”王五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说完更是直接迈步离去。林子羽也是转身跟上,随王五走出客栈。
“王……”
李白试图喊住林子羽,却发现自己只知道林子羽应该姓王,叫不出名,也认不得自己。颓然坐回桌上,盯着一片狼藉。
众人见没热闹看了,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方才拍李白脑袋的汉子起身和邻桌的酒客换了位置,怕离的李白太近,嘴里叨唸着“我抚仙人顶,活到九十几”。
客栈又渐渐恢复往日的喧闹,只是嘈杂中多了几句议论李白的。
不远处,到后堂打水回来的孙小二颤颤走到冯掌柜身旁。将水盆放在柜台上,拽了拽冯掌柜的袖子,悄声问道“舅,方才那二位蜀山的大人唤那厮李大家…是哪个李大家啊?”
“李白!李太白!李大家!”
冯掌柜拨弄两下算盘,看着面如菜色的孙小二就没了好气,劈头盖脸的教训道“小二啊……不是老舅要唸叨你,吃客栈这碗饭的讲究个开门是客,咱们不必作贱自己,但千万不要在客人面前碎嘴。杜先生说过,没读书不会让人瞧不起,但是那些错把粗俗当直爽、四处贬斥他人的人,才是真真让人瞧不起!若是没读过书,又不思进取,骄横自恃,那是与路旁的野狗何异?逮着根骨头便冲一旁的同伴瞎叫唤?你这小秀才,还不如那野狗?”
“舅啊……您说的这些我也是晓得,但您也知道,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嘴,不然也不会生在长安,连个秀才也题不得,来您这里打下手,将就混点营生。”孙小二摸了摸头说道
“哼!那还不管管嘴,把话当饭吃进肚子里!”冯掌柜瞪大了眼哼声说道,随后又发觉有些不对,对着孙小二骂道“你这小兔崽子,不想干了就回去读书,考你的秀才去!老舅我还不希罕找秀才给我打下手,省得有辱斯文!”
“别!别!我也就那么一顺嘴,老舅您别较真啊!”孙小二嘻嘻哈哈地陪着不是。
桌上,李白又摊开被揉皱的信纸,空洞的盯着十六个字出神,随后闭上眼,掌心悄然燃起一簇火焰,眨眼间将信纸烧成了灰烬。喃喃说道“林同光……你究竟要干什么?难道当年只有我心怀愧疚么?”
李白将手中的灰烬洒落在地,起身走向柜台,向冯掌柜说道“掌柜的,半年以来,长饮此地,宿醉不醒,叨扰多时,还请掌柜担待一二!”
冯掌柜闻言脸上浮出笑容,缓声道“不打紧,反倒是李大家光临,令蔽店蓬荜生辉,小人好生荣幸。李大家这是要离开了?”
“是。还请掌柜的结算银钱。”
“不多不少,二两就好。”冯掌柜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着
李白掏出了二两银锭交给冯掌柜,转身便要走,冯掌柜却是喊住他。
“先生可是有意难平?”
李白转过身来看向冯掌柜问道“掌柜的你说……在下可再仗剑?”
“李大家是又要做回那青莲剑仙?”冯掌柜笑呵呵的捻着胡子“十二年前李大家问剑蜀山剑宗,以三剑之差败铁胆神剑言誉,自称太白星君转世,风流潇洒。随后一年间问剑各大山头,这‘天上谪仙人’之名便广为流传,享誉天下。”
“掌柜的莫要埋汰在下了,在下弃剑已久。”李白苦笑看着冯掌柜,语气逐渐落寞“半年前言兄也已战死洛阳……”
“小人也不好劝李大家,这一句节哀,望李大家听得。”冯掌柜收起笑容,半是开解半是自嘲道“虽不知李大家当年何故弃剑,毕竟这剑仙之事也离小人太远,说不出个一二来。但李大家不妨随心而动,求个念头通达,求个痛快!”
“是啊…太远…呵呵…太白星君转世……也罢!我且再上蜀山,求个痛快。”李白笑着喃喃自语,摇头转身。
“掌柜的,听我一句劝,早些离开长安吧!”
走出客栈后,李白朝客栈里挥了挥手朗声喊道,往朱雀街走去,南下剑南道——
先李白一步离开客栈的师兄弟二人,已经走到了青龙街的中段。两人用身法穿行在拥挤的街道上,每一步皆可踏到三尺之外又不惊扰到路上的行人。
待走到人较少的路段后,没有要事压身的王五,直接恢复了随和散漫的本性,步伐有一沓没一沓的,似那干完农活的备懒庄稼汉。而林子羽则是又闭上眼睛,双手抱胸,吊在王五身后两尺处。每一步好似丈量过一般,规律整齐。
“小羽啊!你说一会儿咱们吃啥好呢?”
王五百无聊赖的开口。语气全然没了先前客栈里的沉稳,只剩下憨厚。王五没有听见小师弟回答也不恼,依然自顾自地走着。沿途走过那卖馒头的铺子用一枚铜钱和老板要了两个馒头一边走一边啃。
随着两人一路向东走去,路过许多卖吃食的店家。王五的手上又多了几张饼子、一方用荷叶包裹的牛肉。待走过最后一家卖包子的小铺子,两人踏上青龙街东段的常乐坊。此处的店家一反先前的风貌,多是妇人所开设的小作坊,专卖女子物件,胭脂水粉、香囊铜镜和衣裳水袖一应俱全。
王五拍着肚子一路嗅脂粉香,一双眼瞇成绿豆大小,装做看摊位上的东西,目光从那摆摊的良家胸前掠过。特别挑年纪轻些、小姑娘的摊子,小姑娘未经人事,大多难以察觉自己的目光,又常常容易被小师弟那张脸给迷住。奈何我王五本事高!嘿!
然而就在一处卖铜镜的摊子上,王五故技重施,却迎上小姑娘羞愤的目光。
王五以为是自己寻错了,见小姑娘也没盘上妇人髻,一时间有些错愕。略一回头总是知晓原因:不知何时小师弟已经没有跟在自己身后,此时正站在一丈开外的一家胭脂铺前挑拣。
王五回头对铜镜摊的姑娘歉意一笑,转身朝林子羽走去。姑娘羞愤地对着王五离去的背影吐出一截丁香小舌。
王五走近后见那胭脂铺的老板娘盯着小师弟的胸膛吃吃发笑,一副恨不得贴上去的样子。
唉……这算不算报应?
林子羽从胭脂堆里挑起一盒梨香水粉,然后朝王五伸手。
“小羽,你买水粉好意思叫师兄我掏钱?”王五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子羽,这已经是小半年来不知道第几次了。
“我盘缠放客栈里了。”林子羽面色平静的开口。
“唉呦!蜀山的剑仙大人,这水粉定是给相好买的,妾身不收钱的!”
胭脂铺的少妇人瞇眼掩嘴娇笑,伸手准备朝林子羽的胸口摸去。林子羽眸光泛冷,左手一翻就要拍掉少妇的手,王五却先一步的接过胭脂拦在两人之间,笑着开口“老板娘言重了!这水粉照着算便是。”
少妇被林子羽的举动吓的楞在原地,不过长年在街上打转的修养让她很快又挂上笑容赔着不是,从王五那儿收下了两吊铜钱。林子羽把水粉收入袖中的内袋转身就走,王五歉意的向少妇拱手,少妇微笑摇头表示不介怀,王五才转身追上林子羽。
“小羽!”
王五屡次呼喊,直至最后走到无人处,声音陡然一沉。林子羽转身,看着王五严肃板起的面庞。
“小羽,这都一个月了,你性子能不能收一收?”
王五沉声说着,见林子羽无动于衷,转身欲走,只好放软语气“师兄知晓你心里有恨……”
“恨?”
林子羽声音微扬,随后如凛夜寒冬一般冷厉下来“我是恨不得屠灭天刀门!”
“凭什么?”
“就凭言长老战死洛阳,凭谦文大哥身上的刀伤,凭尚武他喊我叔叔!”林子羽身上再度爆发浓烈的杀气,王五赶紧跺脚,以一圈气机将两人锁在十尺之地内对峙着。
王五知晓自己的小师弟伤心言长老的死,更是因为心系失踪半年余的乐观书和其他师兄弟,自半年前便心有怨气。
上月端午,平卢节度使史思明攻打太原,言谦文自荐前往平叛,三日后急令传回蜀山。自己和小师弟匆忙赶去,只见到倒卧血泊的言谦文,金丹碎裂,浑身刀伤,是天刀门的刀法。
半月前在蜀山后山安葬言谦文时,年仅四岁的言尚武一句稚嫩童音“为什么我爹爹是石头板板”问出了自己的眼泪,问出了蜀山所有人的眼泪。小师弟心中这股怨气也变为深沉的恨,变得如今日一般:沉静,内蕴杀机,带着一股漠然。
这股漠然自己很熟悉,在那些久经沙场的士兵身上都能见到,对人命的漠然。王五担心若真让他屠了天刀门,自己这个小师弟定然会入魔。
“那屠灭天刀门后呢?你图个什么?对我大唐百姓出剑?”
王五迎上林子羽阴冷的双眼,皱起眉头质问。
“不图什么,就图个痛快。”
林子羽嘴角弯起冰冷的微笑,眼底隐隐泛起红芒,脚下的地面泛起一层白霜。
心有多痛,剑有多快。
王五看着小师弟眼里的恨意叹了口气,将内气缓缓收回。林子羽也将杀气敛下,但眼底的红芒却未退去。
“那在你去太原前,能不能陪师兄再喝一杯?”
王五知晓劝不住积怨已久的小师弟,沉默半晌后低沉的问道。
林子羽迟疑一会儿,终是点头答应。二人回到下榻的青东客栈,换过一身简便青衫,将佩剑搁在房里只带上一些银两。踏出客栈后,路过一对李子树,往那青龙街尾的教坊司走去。
教坊司名唤听轩楼,取意雅静,意在吸引那些豪掷千金的寻香客。那精雕玉琢的孔雀飞檐交错坐落,四层通透的穿堂以一根二人合抱的沉香桧木纵贯相连,蜿蜒的楼梯如金龙绕柱盘旋而上,彷彿能上达天听。
三楼粉饰栏杆旁的几名温婉清倌轻拢慢捻挑琵琶、抿含丁香奏胡笳,替一轻裹薄纱的西胡舞妓奏一曲“大梦楼兰”,妖娆的身姿如盛开的牡丹,香艳无比,手中的软鞭飞旋腾转,如梦如蛇。
这邻近酉时正是那些富家公子、书生游侠最喜欢光临的时候。在宵禁前放纵一把,凭栏听曲,何其快哉!
迎面而来几乎能瞧见粉色的脂粉香,以及一众钿头云鬓、衣裳华美的美娇娘,嗲声嗲气的娇呼,轻柔温糯的嗓子无一不让王五痴醉。嘴角止不住的涎水更显得笑容恶心。
也亏听轩楼的姑娘们敬业,见着王五如此模样,脸上笑容也不减半分,甚至大胆些的主动贴向王五,娇声喊道“官人!可要奴家伺候官人听曲?”
王五连声道好,在姑娘的搀扶下步入听轩楼。林子羽倒没有姑娘敢去拉扯,凭那双生人勿近的淡漠眉眼就可以让姑娘却步。可是那白净面容不知要吸引多少姑娘,好些小姑娘都藏在那花柱后边,瞧着林子羽的脸,咬着手巾偷偷痴笑。
王五一只云中探花手在姑娘的软嫩上狠踅一顿,惹得姑娘是娇笑连连。听得二楼屡屡传出叫好声,姑娘道是听轩楼的头牌,莲儿姑娘的剑舞。王五便让姑娘领他们前去欣赏。
几人甫一踏上楼道,便听见二楼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赞赏:
“痛快!”
目标编号033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幻:悟性逆天,开局选择入魔 第一章:痛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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