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家书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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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微弱的旋风拂在他脸上,似乎有个温柔女子在耳畔低唤:“小文!”
“小文”是母亲对他的称呼,是母亲在叫他吗?
刘开文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中前方有四色荧光,他倏地睁大眼睛,那是一个五石排列的阵型。
黑石镇中心,红、白、黄、蓝四色石头分别排在四个方位上,与他记忆中郝有富描述的河图惊人地相似。
而中心的黑石有一人多高,难道这就是石母?
他在哪里?在瓦屋山吗?
此处山洞中只有他一人,刚刚唤他的人又去了哪里?
“小文。”背后再次传来温柔的女声。
他转头回望,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身影,齐耳的短发,温和的笑容和简单的白衬衣,真的是母亲凌依。
他有些哽咽地问:“妈,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此刻的凌依置身于白色光晕中,她笑着向刘开文伸出手来:“孩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刘开文慢慢地跟着她,穿过五石阵,来到正前方的石台,这里显然是一处古老的祭坛,上面堆放着无数牛头骨。
凌依站在祭坛几步之遥的地方,示意刘开文走过去。
刘开文依言而行,目光落在祭台上,那有个灰黑色的茧子。
这里怎么会有黑茧?他想询问母亲,却发现母亲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妈!妈!”
他焦急地呼喊,但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声。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吗?但灰黑的茧子和五石阵依然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挥出黑甲,一手用力揭开茧子的盖顶,一手探进去准备击杀干尸。
突然,他目光所及之处不是干瘪的婴尸,而是……
“老刘,你醒醒啊!”
“老刘!”
“醒醒!”
“你梦魇了吗?”
聒噪声不停,刘开文把自己从梦境中抽离出来,猛地睁开眼,一手紧握住郝有富在他眼前挥动的手。
“老刘,你终于醒了!”
刘开文看着室内环境,一下明白自己身在医院:“这是哪里?”
“墨玉县的卫生院。你被碎石开了瓢,可吓死我们了。”郝有富想起那会儿的情景,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时的刘开文失血过多,整个人成了一个血葫芦,他们在沙漠戈壁里走了大半天,才遇到鬼骆驼和王叔带来的收棉队,大家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刘开文送到了最近的卫生院。
刘开文急需输血,可卫生院没有血库,用血必须联系和田的人民医院。
莫延迟连忙解释说他们是父子,就输他的血,医生愣是不相信,还是莫延迟再三保证,才进行的采血输血,一次就采了600毫升血量,莫延迟唇色都有些泛白了。
刘开文焦急地问:“他还好吗?”。
郝有富无奈地说着:“好着呢!神龟变大厨,占了炉子不说,那齁咸齁苦的菜就让我吃。唉,就牛肉粥,我都试吃两锅了,吃进嘴里像在嚼牛皮筋。害我现在闻到牛肉味就害怕,看见神龟就想躲。”
想着那画面就好笑,刘开文突然想起一个人:“对了,仇算盘怎么样了?”
郝有富皱眉道:“我看不行了,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贾晶,人没敢送医院,接走的时候被绑上了铁链子。”
按照仇家的计划,这次探险算是失败了,他们既没找到丙严留下的壁画,也没解开《搜神记》之谜。
如今地窟被毁,要想再下去估计是不可能了,仇家是否又在安排昆仑之行呢?
郝有富递过墨镜,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仇三原本打算前往昆仑,见你昏迷不醒,就没提这事。肖力伸也选择留下,那善带着杰森回首都了。”
两人闲谈间,刘开文察觉出郝有富心中有事,他向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此刻无精打采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生疑虑。
稍加思索,刘开文便明白了郝有富的心结所在——那便是他的身世之谜。
“有富,你是不是也想去昆仑一探究竟?”刘开文试探性地问道。
郝有富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爹娘说我是我叔捡来的孩子,可神龟却说我是郝家的血脉。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昆仑深处的那个村子,或许藏着霍家的后人。我只想弄清楚,我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刘开文可以理解,笑了笑说:“不就是昆仑吗?我陪你去!”
郝有富却摇摇头,双眼罕见地泛起泪光:“可是我怕啊!我怕又遇到凶险,把大家折在里面了。”
刘开文满身是血的样子把他吓坏了,他明白若不是为了揭开他身世的重重迷雾,刘开文本可不理会仇应龙的。
一个地下城都这么恐怖,他难以想象,那传说中的昆仑之地,又会是何等的凶险和诡异。
“所以,你是想独自一人跟随仇家前往昆仑?”刘开文直截了当地问道。
心事被戳破,郝有富有些尴尬,轻轻点了点头。
对这厮太了解,这厮吃软不吃硬,刘开文耐心劝道:“有富,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仇家会如此在意沙堡和昆仑?肯定是因为那里特别重要呗!你回想我们在沙堡下经历的事儿,和瓦屋墓相似,又有很大的不同。我怀疑丙严的目的不止是以茧养尸那么简单。你想,卫谏都成那样了,丙严再去弄那么多怪尸来做什么?”
郝有富听得入了神,不断点头赞同:“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开文好笑地看着他,心想这家伙就装吧,他继续分析:“如果仇家人去了,做了手脚怎么办?我们得跟去啊,在关键的时候破坏他们的计划。”
郝有富拍着膝盖道:“老刘,你说得太对了!你可真是我的知音啊!”
“谁是谁的知音?”门边传来莫延迟的声音,他手里提着保温桶,慢慢走进来。
打开盒盖,整个病房弥漫着浓浓的牛肉香味,郝有富脸一绿,差点吐出来,连忙捏着鼻子跑出去了。
莫延迟将牛肉粥倒进碗里,递给刘开文:“快尝尝。”
吃到嘴里,味道不咸不淡,牛肉劲道嫩滑,刘开文点点头:“很好吃,你做的?”
莫延迟看了看屋顶:“我做的被墩子吃完了,这一锅是慧慧做的。”
等他吃完,郝有富也回来了,莫延迟趁机关了房门。
他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想去昆仑?”
刘开文不想瞒着他:“是有这个打算。”
莫延迟问:“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郝有富急着问:“在哪里?”
“那里是昆仑死亡谷,又被称为‘地狱之门’。”
郝有富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霍丕是谁?”
莫延迟惊诧地问:“你怎么知道霍丕?”
“刀子在通道里发现了刻字,这个霍丕在咸和元年进过沙堡。”
刘开文一头雾水:“什么霍丕?什么咸和?”
“姨祖怀疑《搜神记》就是霍丕带进地门下的。”
莫延迟叹了叹:“等你好了,我会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你们再决定去不去昆仑吧。”
夜里,刘开文因白天的事心神难安,他披上外套,想出去透透气。
路过值班诊室的时候,见里面灯还亮着,一名女医生在灯下翻着书页。
医生发现了他,放下书本,问道:“小伙子还没睡啊?你觉得身体好些了吗?”
刘开文走进诊室,坐在凳子上:“感觉身体好多了,白天睡得多,现在反而睡不着了。”
女医生点点头,又问:“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请说!”
“我在替你检查时,发现你的眼内结构异于常人,而且你父亲也一直带着墨镜,这是你们家族遗传的吗?”
刘开文笑了笑:“确实如此。”
女医生松了口气,她怕她的问题太过敏感了,没想到这个人却这么豁达。
“小伙子,我可以带你去首都医院做详细的检查,看能否治好这种病。”
刘开文叹了叹:“谢谢您,可我已经习惯了。能否请您为我保密?”
“当然,这是身为医生的职业操守。”
“谢谢。”刘开文起身,目光偶然落在女医生面前的书册上,扉页上写着“赠吾妻”“周林峰”的字样。他心中一动,暗忖这位医生的丈夫会不会就是三〇三的周林峰?
“医生,我能看看这本书吗?”
“当然可以。”
刘开文接过书册,仔细端详扉页上的笔迹,与三〇三的那几封家书如出一辙,尤其是“吾妻”二字,更是让他确认无疑。
他随意翻阅几页,便将书册归还给女医生,并问道:“这是您丈夫送给您的吗?”
女医生摸着书皮,点点头,目光中带着追思与回忆。
“您丈夫也在和田工作吗?”
“不,他可能不在人世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二十二年前,他在执行任务时失踪了。”
刘开文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他站起身,向女医生深深一鞠躬:“对不起,打扰您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说完,他转身离开诊室,留下女医生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也许冥冥之中都有安排吧!那些家书终究找到了它们的主人,而郝有富的身世之谜,也即将在历史的尘埃中显露真容。
刘开文凝望着漫天星子,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们,身为这场迷局的破局者,即便是传闻中凶险莫测的死亡谷,也定要去闯一闯。
卫谏、丙严、霍丕……这些名字在浩瀚的史册中如同隐形人一般,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他们又究竟做过何等惊天动地的壮举,以至于让后人只能凭借零星的线索,去拼凑他们那波澜诡谲的一生?
刘开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知道,昆仑之旅注定不会平凡。而他们,也必将在这场冒险中,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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