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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场的座师与门生关系，那是维系一生的特殊关系。称得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周正选择脱离师生关系，在别的派系官员来看，你能背叛座师，今后也能背叛我，不可用的标签一辈子摘不掉。

    叶知风回到中堂的时候，不再保持笑脸，他心事重重坐在太师椅中。郝半说道：“他是兵部的官员，昨天午时学生用餐的时候，一个不开眼的天下司八品司捕找上门，他是受到了兵部铁侍郎的蛊惑找麻烦。”

    叶听澜说道：“铁百成，他自称铁面无私，谁都知道这个家伙道貌岸然，实则人品极差。”

    邓湘说道：“莫非周正在兵部听到了一些隐秘的消息？”

    叶知风说道：“为师一生为官，只效忠陛下，从不牵扯结党斗争，也不参与皇位争夺。兵部若是有什么手段，那就放马过来，本官倒想看看，兵部有什么殊胜手段。”

    叶知风是四品巡抚，正乾王国九个行省，唯有叶知风这个巡抚是四品。别的行省巡抚要么是从三品，有的干脆就是正三品。

    叶知风是孤臣，因此皇帝想要提拔，也要被诸多朝臣阻挠。叶知风心中也有一股火，这一次悄然进京，他已经得到了皇帝的口信，他要升迁到京师为官。

    郝半把吏部尚书他们送进了天牢，得罪人肯定是得罪死了，但是吏部必然因此让出好多位子。叶知风觉得自己可以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让自己最小的门生兼准女婿一个人孤军奋战。

    前宅的空地处，乒乒乓乓的博斗声一直响起。郝半不出门，天残地缺四个护卫也在与士卒们一起操练。

    叶知风说道：“借来的士卒没有让他们回去？”

    郝半说道：“陛下给了口谕，让这些家伙在京兆府领一份钱粮。养着他们也不费劲，多煮一些饭菜的事情。”

    叶听澜和邓湘对视，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亲耳听到郝半证实，他们才意识到郝半在陛下面前有多受宠。这等于京兆府帮着郝半养了一百多个精锐打手。

    叶听澜说道：“我听说京师许多官员对此表示不满，毕竟就算是勋贵，也没资格豢养上百个忠心耿耿的护院。尤其是你在京兆府抓住礼部侍郎一行人，上百个士卒扛着他们冲过长街直奔王宫，已经成为了京师津津乐道的一景。”

    邓湘乐出声说道：“老师，您是不清楚，第一天郝大人毒打吏部任命的褚少尹，然后郝大人被荆棘伯夫人追杀得抱头鼠窜。

    第二天郝大人就下令抓捕礼部侍郎一行人，直接扛着飞奔。京师的百姓要乐疯了，此生第一次看到这种稀奇。”

    叶知风哂道：“知一就是有些胡闹。不过也好，鬼怕恶人。知一闹了这一出，许多官员就得掂量一下，到底惹不惹得起知一这个愣头青。

    等待爵位落实，那个时候知一就是京师一霸，六部衙门看到他出面就会脑仁疼。恶名声，也是名声，甚至有些时候更好用。”

    叶听澜说道：“父亲，这名声不太好吧？”

    叶知风说道：“难道你要让知一学哲亲王这个声名在外的贤王？没活够吗？十六岁的伯爵，从四品的官员，你让他有好名声，就是害了他。”

    贾章的声音响起道：“伯爷，菜肴已经出锅，在那里设宴？”

    郝半转头，叶知风说道：“中堂就很好，亮堂且温暖。”

    郝半说道：“请陆三叔过来一起喝酒。”

    贾章说道：“回伯爷的话，陆掌柜说他是乡野出身，不适合参与，请您和几位大人用餐。”

    郝半说道：“今天爷的老师和两位兄长过来，大家一起改善伙食。”

    贾章说道：“老奴代他们谢过伯爷。”

    酒，是老寨主用九条虎鞭泡的烧酒。颜色是琥珀色，味道带着些微腥味的药香，倒入杯中的时候酒液粘稠。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这是真正的好酒。

    叶知风喝了一口，老成持重说道：“你们年轻，不可多饮。”

    郝半对侍立在身后的贾章说道：“午后找个时间，买一些卖相精美的瓷瓶，把虎鞭酒装起来，留着给老师送礼或者自用。”

    就知道这个小门生最懂事，叶知风一开口，郝半就知道了要表达的意思。叶知风欣然，学生多了没用，叶知风又不喜欢拉帮结伙，一个顶用的就好。

    和举杯就干的郝半不一样，叶听澜和邓湘喝酒的时候要侧身，不让叶知风看到他们喝酒的动作。家教肯定很严，郝半绝对不喜欢，太拘束。

    虎鞭酒是老寨主用度数最高的高粱酒浸泡，酒劲极大。哪怕有严格的家教，几杯酒下肚的叶听澜和邓湘也逐渐开始话多。

    叶知风酒井官场的各种酒宴考核，醺醺然微笑看着自己的爱子与两个门生。混的不行啊，尤其是年龄最大的邓湘。邓湘出仕十一年，现在还仅仅是七品小官，除了最初不断更换任职的衙门，官衔一直在原地踏步。

    叶知风感慨说道：“邓湘，这些年你是受了为师的拖累，否则岂能十一年没有提升的道理。大可恨。”

    邓湘醉眼迷离说道：“恩……恩师，当官这种事情，如人饮酒，自得其乐。学生在工部很开心，没那么多的勾心斗……斗角。就是兵部可恨，工部辛辛苦苦制造的器具，他们不让用。

    恩师，不瞒您说，工部的许多攻城防御武器，估计早就被人偷偷卖到了敌国，这事学生没证据，反正传得沸沸扬扬。”

    郝半用手抓住水晶肘子塞进嘴里说道：“有小规模使用的器具吗？小弟家里有一百多号人，打算操练为精兵。”

    邓湘晃晃脑袋说道：“别闹，一百多人能干啥？我和你讲，怎么也得千人的规模，否则你当为兄是匠人？不……不是的，为兄是督造器具的官员。

    其实还真有，几年前，有人搞出了一个新奇的玩意，牛膀胱知道不？牛体内存尿的地方。那东西熟制出来有大用。”

    喝得面红耳赤的叶听澜大笑说道：“爹，和邓湘兄一起喝酒，他就喜欢三句话扯到他最擅长的方面。”

    郝半提起酒壶，贾章已经双手拿起酒壶说道：“伯爷，老奴来斟酒。”

    邓湘晃晃脑袋说道：“真有大用，老弟，你知道行军打仗最要紧的是军粮。你知道牛肉也好，猪肉也罢。晒干了磨碎了，和炒干的米面搅合在一起，放上盐糖，你知道能装多少？

    一头牛的肉晒干磨粉，能装在一个牛膀胱里，你知道能让一个骑兵吃多久？你知道能解决多大的运粮难题？”

    贾章斟酒，邓湘举杯一饮而尽，凛冽的虎鞭酒让邓湘有些东倒西歪。身为七品京官，还是工部这种没油水的衙门。邓湘平时吃肉的时候也不多，更不要说这种辛辣的烈酒。

    郝半看着邓湘磨损后小心缝补的袖口领口，看得出日子很窘迫。邓湘明显感觉自己不胜酒力，他按着桌子艰难站起来，口齿不清说道：“恩……恩……恩师来，学生失态，惶恐。告辞，告辞。”

    郝半起身说道：“管家，让谢老八驾车送邓兄。”

    邓湘摆手说道：“为兄自己雇一辆车，不送，不可送。”

    自己雇车？这就是没有自己的官轿，堂堂七品官养不起轿夫，出门估计得安步当车，遇事的时候临时雇车，这日子够凄惨的。

    郝半低语几句，贾章欠身搀扶着醉得东倒西歪的邓湘走出去。在小德子他们帮助下把邓湘放入马车，贾章从大田子手中接过四个十两重的金锭塞进已经鼾声如雷的邓湘官袍怀里。

    四十两黄金，兑换成白银就是数百两之多，足够补贴这个清苦的七品京官。看着马车驶出伯爵府大门，贾章觉得自家伯爷抄家的力度不够大。

    这么大的一家子，这么多张嘴，还得给日子清苦的同门学长送礼，没有来钱道咋整？

    郝半回到酒桌，叶知风说道：“听澜也好，邓湘也罢，受为师这个不合群的孤臣拖累了。”

    叶听澜双手按在膝盖上说道：“父亲，这样挺好的，虽然日子清苦，至少心里踏实。京官的风气不正，迎来送往，人情相当大，不当贪官根本混不下去。

    孩儿有您的扶持，还能雇得起轿夫，邓湘兄上衙门的时候，有的时候骑瘦驴，如果嫂夫人回家探亲，他就得走着上衙门。”

    叶知风叹口气，郝半说道：“邓兄刚才说的牛膀胱存粮法，学生觉得有大用。至于具体如何，学生要亲自验证。这事应该有功劳的，只是工部不想给邓兄这个机会。”

    叶知风说道：“你年纪小，刚入京师，不要对陛下轻易开口。记住，人情越用越薄。邓湘的事情，为师正式回到京师为官再想办法。醉了，为师找个房间休息。”

    郝半和叶听澜搀扶着叶知风来到一个烧得温暖的房间，叶听澜看着老父亲躺下，他轻声说道：“已经两年没见，我来陪着，你去忙，不必见外。”

    郝半颔首悄然退出去，亲生父子两年不见，当官着实不易啊。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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