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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皇家的聚餐进行到一半，内阁传出来的消息让他们大好的心情毁了一半，尤其是李进，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皇帝外甥，原本想在席间谏言了几句，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朱翊钧一句话给堵回去道：“今天家宴，只谈家事，不谈国事。”然后把眼睛转向母亲李彩凤，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的情绪，暗忖道：朕现在只是傀儡，既然无权主持大局，不如继续安分守己，不插手日常政务为妙。

    不久，内阁的决定很快随着官府的邸报传到了下面的各级衙署。梅子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他现在是英雄迟暮，也看透了大明官场的腐败，收拾了一下自己在衙署里的办公室，就主动向内阁递交了辞呈。

    只有齐大柱心情郁闷，一方面他认为自己正值壮年，没必要这么早退休，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早在万历四年就被国舅爷李进收买了，成了安插在锦衣卫里的内应，如果朝廷裁汰冗员，让他失去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务，那么他在李进眼里，将失去所有的利用价值。

    那么齐大柱为什么会背叛自己的立场，转而效忠于李进呢？此事说来话长，原先他的老上司朱希忠是想重用齐大柱的，给了他许多立功受奖的机会，他也不负所托，一路顺利积功晋升，成了锦衣卫千户官，他也自认为自己必定是将来北镇抚司未来的当家人。

    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朱希忠在江南发掘了徐光启这个人间奇才，转而用心培养年轻后生去了。直至朱希忠被倭寇间谍谋刺，意外亡故，他都没有顺利接任，反倒是徐光启，无意间获得了小皇帝的信赖，捷足先登，居然当上了北镇抚司真正的大佬。

    齐大柱有些意外、恼怒，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徐光启的领导北镇抚司的能力出众，他渐渐地从嫉妒变成了佩服。后来徐光启因为袒护何心隐得罪了张首辅，被一把撸掉的职务，让他再次燃起了希望，于是他花钱找人请托了关系，却始终石沉大海。

    而善于察言观色的国舅爷李进很快注意到这个仕途屡屡受限的千户官，趁机派人收买。齐大柱名义上受冯保管，实际上都是听命于张居正的，他自然不愿意轻易就范。于是，李进就把万历帝和张首辅的矛盾说了一遍，让他瞬间改变了原来坚定的政治立场，转而投入到李进的麾下，帮他做了不少事。直到文官谭河图横插一脚，直接顶了徐光启的职位后，齐大柱心中的不满终于达到了极限，毕竟在锦衣卫，都是武将节制诸事，现在突然弄了个文官当顶头上司，让他和众兄弟们就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张居正作为官场老手，一直对亲信手下都冷眼旁观，并不完全信任，他不断地派人秘密监督，互相监视。对齐大柱的背叛早已有所警惕，他根据徐光启在当年上交的侦查报告，怀疑宁夏镇的游击将军哱拜之子哱承恩没有死，很可能被齐大柱瞒天过海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哱承恩还活着，否则早就将他们一起法办了。

    不过，更让张居正没料到的是，使哱承恩真正能活下来得原因却是李进与哱拜的交易结果，两人都是做边境走私的商人，早就是老熟人了，对于李进来说，哱拜以边贸的利润分成保他儿子一条性命，这笔生意来得实在太划算了，因此，齐大柱不过是打着朝廷缉拿哱承恩的名义，做李进的谈判特使而已。

    所以，当裁汰冗员的政令一下达，李进和齐大柱都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他们在内心里惊呼道：张首辅果然有着非凡的洞察力！总能先下手为强！

    随着北镇抚司大量的挂职僚属和部分老弱都被裁撤，张居正裁撤冗员的范围开始逐步扩大到六部、通政司、五军都督府、大理寺等中央机构，这种瓦釜雷鸣般的手段很快让京师官场上的许多人产生了焦虑感，他们担心朝廷的财政节流的政策迟早会落到自己头上。

    于是，结成党羽的官员们开始抱团取暖，暗地里抵制内阁裁汰冗员的政策，他们一方面向万历帝上疏，请求缓行，另一方面策动部分御史，弹劾张居正趁机排除异己。

    张居正根本没把这些反对声放在眼里，所有的弹劾奏章都被冯保留中不发了，而他唯一的担忧来自大内。前些时日，两宫皇太后去天寿山拜谒帝陵，为了彰显皇家仁德，一口气免除了所过州县百姓当年的全部赋税，张居正得到消息后当场惊呆，她们减免的是户部的赋税，这可不是皇帝的内帑，相当于拿着国家的钱去买百姓的人心，最后亏的却是张居正的心头肉。关键是这样还不够，大内今年年初向户部提出了增加预算开支，已经比原先多了五十万两银子！真是两个败家娘们儿！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他必须得找两宫皇太后商量一下了：大内今年不仅要限制开支，而且要削减开支。必须防微杜渐，厉行节俭，否则自己百年之后，万历朝就成了第二个寅吃卯粮的嘉靖朝，自己亲手打造的万历新政就要付诸东流了。

    万历八年（1580年）四月初三，张居正进宫，他给朱翊钧讲完早课后，直奔坤宁宫。那会儿两宫皇太后吃完早饭，正在后宫的花园里散步，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简直亲如姐妹，作为后宫争宠斗争的最后胜出者，她们曾经势同水火，彼此嫉妒，也曾结成联盟，彼此讨好，最终她们在丈夫去世以后冰释前嫌，成了闺蜜。

    只不过，无论是陈太后还是李太后，她们都年轻寡居，又长年生活在宫禁重地，鲜有正常男人与她们私底下会见，只有张居正能打着商议朝政的名义来宫里与她们相会，他长着英俊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刚星，唇红齿白，十分俊俏，下巴有一缕长及腹部的美髯，拥有儒雅风流的天生气质，如果说长期守寡、又风韵犹存的女人对这样的帅哥不动心，那绝对是假话！所以，每次张居正来，两个在深宫寂寞的女人都忍不住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

    无奈的女人们碍于宋朝以来森严的礼法和礼教，她们根本不敢学秦始皇的母亲赵姬，在丈夫死后又偷汉子又搞私生子，让亡夫的头上一片绿油油。只能在深夜的睡梦中幻想一下，求得一丝心灵上的慰藉。

    她们欣赏张居正，对他言听计从，偶尔流露出的龃龉和矛盾都能被张帅哥的三言两语轻松化解。所以，李彩凤尽管曾经嘱托过弟弟要提防张居正，但是没过几天就彻底改变了主意，转而埋汰起弟弟李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或许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使得国舅爷李进对他姐姐摇摆不定的立场常常感到困惑。

    现在，这个充满魅力的老男人又来了，还带了份神秘的礼物。

    那时候，李彩凤已经散完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张居正便找了过来，他在女人面前礼貌恭顺地跪了下来，深深拜伏于地，等他昂起头颅，平身起立时，李太后瞬间沉沦了，她痴痴地听着张居正用那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仿佛每个词句都是那么悦耳动听。

    张居正拱手道：“微臣今日有些话想跟太后娘娘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首辅客气了，您说话还能口无遮拦，毫无分寸吗？这里也没有外人，您就照实说吧。”

    “好！那微臣就直接说了。”

    李彩凤则装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沉默不语。

    于是，他整了整衣冠，拱手劝谏道：“如今我大明财政靡费甚巨，大内开支已占其半，臣认为宫禁耗费巨大实在没有必要，故恳请两宫皇太后仿唐朝太宗旧例，支持陛下和内阁的决议，裁汰宫内冗员，释放老弱婢女和太监们回乡，让他们颐享天年。”

    李彩凤瞬间惊醒过来，心中暗忖道：裁员裁到老娘头上了？嘴上却道：“为国家节省开支，哀家义不容辞，怕就怕这紫禁城少了许多人手不仅会影响朝廷的体面，更会引起被裁撤者的强烈反对。况且有些老宫女、老太监在宫里待了一辈子，一出宫门什么都不会，他们拿什么颐享天年呢？”

    张居正肃容道：“太后，宫里的人太多才丢了朝廷体面。”

    “此话怎讲？”

    “这紫禁城里十万宫女和太监们可不仅仅是人手，更是人口，朝廷多养他们一人，就要多征百姓一成赋税，天下百姓的生活也就少一份体面，假设他们的日子都穷得过不下去了，朝廷还能有什么体面呢？”顿了顿，又继续道：“至于他们出宫后怎么自谋生路，有劳动能力者可以去朝廷的各部营造司继续做工，无劳动能力者可以安排他们去养济院，愿意返乡务农者发放路费，每月可补助一定额度的生活津贴等，总之，他们在朝廷的安排下会各有归宿。”

    “这道理哀家都知道，可这宫人少了，大内就会变得冷清，哀家想找个可心的说话人都难了。”李彩凤用幽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道。

    张居正被李太后这一通暧昧的眼神给吓得怔住了，连忙道：“太后，您要找个可心人聊聊天还不容易，不仅是人，我现在手里还有一只南洋吕宋总督林凤昨日向朝廷进贡的鹦鹉，据说它来自遥远的新大陆，不仅毛色通体鲜艳，而且还会学人说话。”

    “真的吗？”

    “微臣绝不敢欺瞒太后！”说完，他转身看向旁边的小太监，用手示意了一下，一只被关在巨大鸟笼里的金刚鹦鹉就被人提了进来。

    那鹦鹉的个头和体型极大，足有一米左右，它头肩部的羽毛为鲜红色，背羽的后半部为蓝色，两种颜色结合的部位是黄色，看起来非常漂亮。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的那张脸，布满了条纹，像戏台上演员的脸谱。

    李太后被这前所未见的小动物给迷住了，心中暗叹天地自然的伟大，张居正随后逗了逗这只鹦鹉，让它喊“太后吉祥！”

    那鹦鹉经过了人工调教，吃了些水果和苞谷，便跟着张居正大声叫喊了起来，这声音和人发出的几乎一模一样，把李彩凤看得心神皆醉，连忙说道：“好！好！有这个小家伙陪哀家，哀家就不寂寞了，你且在这里等等，哀家这就去找陈太后，把你的建议和她商量一下！”

    张居正瞬间心情舒畅，他感激着林凤，也越发想念徐光启，心中暗忖：若没有徐光启和王望高早年出海去南洋定鼎乾坤，今天或许就没有这只救场的金刚鹦鹉了。

    果不其然，等到第二天，大内便传出了要大规模裁员的消息，震动了许多利益相关者，真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张居正开始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彼岸，而李进呢？惶惶不可终日。因为大内的开支一旦缩减，那他维持走私业也就没有正当的理由了，如果李太后不再全力支持自己，那他将丧失眼前的富贵荣华！

    于是，李进赶紧进宫劝李彩凤停止裁减宫人，结果遭到姐姐的大声斥责。原来，这几天张居正一直派人对上海市舶司进行调查，终于发现了李进参与走私的猫腻，并且找到了充足的证据。当他把这些证据呈上坤宁宫后，李彩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弟弟每年拿来支持宫里开支的银子不仅是开赌场、妓院、放高利贷的违法经营所得，而且还染指了朝廷的市舶司。

    那广州市舶司一口的生意还不够满足他，现在连上海市舶司都成了他的囊中物了。如果再任由他发展下去，那大明朝一半的商贸赋税都将由李进控制下的产业提供，现在自己活着尚能压得住弟弟，一旦自己不在了，那么大明朝的天下不就是这个国舅爷说了算了吗？自己的儿子真就成了一辈子的傀儡皇帝。

    这是李彩凤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于是，她要求弟弟必须关闭所有违法产业，并且保证不再染指上海市舶司。李进岂能善罢甘休，他决定阳奉阴违，表面上应诺了姐姐，背地里继续做违法勾当，还打算仗着皇家外戚的身份，准备硬着头皮和张居正争斗一番，看看是你张居正的铁腕手段硬还是我李进与皇家的亲情关系深厚？

    万历八年（1580年）六月中旬，台北。徐璠把张居正的信带给了徐渭、徐光启师徒，叮嘱他们尽快启程返京。

    只有徐光启大脑清醒，摆了摆手道：“不忙！”

    徐璠惊问道：“子先记恨张首辅旧账，不愿意回京师出力吗？”

    “岂敢？为大明长治久安计，我徐光启义不容辞。只不过我放心不下台湾的安全，此地开发虽初有起色，但水师和陆军的建制都不完备，东边的日本人，欧罗巴的佛郎机人，他们都对我台湾岛虎视眈眈。我必须完成台湾新军的整训工作，并且把商贸公司的业务都交接好才能放心返回京师。”

    “张首辅那边马上就要全面铺开税制改革，台湾不过是东南一隅，孰轻孰重，子先你拎不清吗？”

    “徐璠叔，你错了。台湾绝不仅仅是东南一隅，它的兴衰成败将直接关系我大明未来的国运。”

    “此话怎讲？”

    “台湾扼守东海，是我大明联结南洋诸国和东洋日本的交通要冲。未来各国海上争霸，关键在岛屿而非大陆，我国若能凭借台湾及其附近的岛屿，垄断南洋、西洋乃至全世界的贸易，那么海上的贸易收入将大大超过我大明现有的以农业为主的国库收入。”

    顿了顿，又继续道：“近年来，欧罗巴诸国商人来华越发频繁，由于他们的习俗、宗教、语言、服饰与我们迥然不同，时常与我华人发生误会和冲突，倘若让他们直接深入我国内地，必然会产生更大的冲突，不如以台湾为自由贸易区，先吸引他们来此接触，随后逐步深入，实现文明的平等交流与融合。”

    “这些话你和陛下说过？”

    “是的，陛下与我相知甚深，他也极为赞同我的观点。他说，张首辅虽然绝顶聪明，力主变法改革，但他终究只是个传统的儒者，看不到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变化，他缺乏世界眼光，我华夏既然只是地球一隅，就绝不能龟缩自保，安于现状，而要与世界列强争雄，掌控好台湾只是我大明傲视全球的第一步。”

    “好吧，我现在写信给张首辅，让你在台湾再多待一些时日。”

    六月，在徐光启的指导下，台湾守备贝林终于将一支五百人左右的泰雅族人训练成军。

    这支部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兵种齐全，战斗力强悍，都是遴选出来的丛林猎手，他们分为长枪兵、刀盾兵和火铳兵，以及少量炮兵，还有一些精锐哨探。

    徐光启让贝林带着他们在徐璠和徐渭面前进行一场大规模演武活动，几个阵仗下来，其武艺骑射、犀利火器令人拍案叫绝，两人都见过戚家军的惊人战绩，现在也认为这支由泰雅人组成的台湾守军的实力也绝不亚于前者。

    唯一让人感到不安的事，无论是台湾水师还是陆军，目前都不是隶属兵部的国家军队，而是台湾贸易公司的扈从兵，是万历帝的私家军，类似于东厂和锦衣卫，就怕张首辅会反感朱翊钧自立门户，让外人看起来好像君臣二人不和似的。

    当徐璠把这个想法告诉徐光启时，后者耸耸肩轻松道：“只要得到张首辅首肯，这些人早晚也会归入兵部统辖的，只是以现在的兵力、战力还不足以全面护卫台湾的安全，恐怕张首辅看不上。”

    七月，一支强大的南洋水师从吕宋的马尼拉起航，十天后顺风顺水抵达了台湾鸡笼，徐光启终于迎来了台湾强大的后援力量——大明南洋水师，领头者正是林凤。

    在码头上举行欢迎仪式时，徐璠曾私下里问徐光启，为什么你会这么信任海盗出身的林凤？徐光启回答道，他在南洋曾经为我们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华人华侨们挺身而出，仅此一事，我便敬重这位英雄！徐璠听完，叹服不已。

    七月中旬，徐光启把台湾商业股份公司的善后事宜都交给了好兄弟戴茂元处理，便和徐璠、徐渭以及未婚妻吴婉君乘坐帆船返回大陆，当他们看到台湾海峡上到处游弋着我们中国的民船和官船时，内心里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只有徐光启在心中暗忖：从我这一代开始，便让影响中国百年国运的“海禁”一词永远成为历史。

    阳光下，清澈的海水波光粼粼，不断掀起一层层浪花，飘向远方，而远处洋面上反射的光线更是熠熠生辉，照亮着他们的帆船继续破浪前行。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七十七章 裁减后宫首辅劝谏 协防台湾林凤出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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