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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在书店论辩之后，西班牙人回到会同馆（明代招待外国贵宾的政府机构），他们开始对中西之间后续谈判产生了忧虑。拉达神父始终无法接受一个非天主教国家的官员对他们神圣的教会大放厥词，甚至认为明朝人几乎不可理喻。拉维撒里也表示了和神父一样的愤慨，不过他更关心的是现实利益的需求：即通过谈判要回马尼拉，或者最好在中国多待一段时间，以便查探明朝的虚实，为未来侵略中国做准备。因此，他努力对神父好言相劝，反复提醒他不要忘了这次访华的最初目的：他们除了要完成教皇交待的任务以外，国王交待的任务也是不能遗忘的。这才让倔脾气的传教士醒悟了过来，不再继续抱怨。

    话说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他是一位野心极大的政治家。自从西班牙在欧洲的大航海时代中逐渐赶超了葡萄牙之后，他们所占领殖民地面积已经远远超过了本土。

    西班牙人靠着几百条火绳枪在美洲新大陆上对当地原始土著烧杀掳掠、传播瘟疫，造成大量人口死亡，已经在十六世纪前中期摧毁并瓦解了印加文明、玛雅文明和阿兹特克文明，他们便傲慢地以为遥远的中国和那些原始文明一样不堪一击。费利佩二世最初狂妄地认为，只要组成一支拥有六十二人的火绳枪殖民军就能征服中国，后来又听从了拉维撒里的意见，认为只需要两万殖民军就够了。

    自从英国人在多铎王朝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的英明领导下，逐渐倚靠海盗式的扩张崛起于大西洋之际，他已经越发焦虑起来。他担心西班牙的海洋霸主地位因此被撼动，所以想加快脚步控制中国、控制东方，从而在这里获取源源不绝地资源，垄断整个欧洲与东方的商贸。

    只是拉维撒里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失望，西班牙殖民军不仅被一帮以林凤为首的东方海盗打败，现在就连东方殖民重镇马尼拉都被明军趁机占领了。费利佩二世严令拉维撒里必须戴罪立功，即使夺不回马尼拉，也要给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福建，隔海峡对望就是中国的宝岛——台湾，古称流求。明朝初期，由于海禁政策的缘故，朱元璋罢免了元朝设置在这里的澎湖巡检司，使得台湾一直是一块未经开发的处女地，只有少数原住民在那里过着原始的生活，偶尔有一些海盗和倭寇在那里留驻过，比如林凤。

    明朝由于一直是以边塞防御为主的大陆国家，从开国之初，基本就没有重视过海防和海权问题。直到后来倭寇侵扰，西方殖民者来华，才逐渐重视起来，而胡宗宪是第一个意识到海防重要性的明朝大臣，这些思想在他的个人著作：《筹海图编》和《海防图论》中都有所涉及。

    徐光启和张居正曾经在上书房朝见皇帝的时候聊到过这个问题，徐光启建议大明应该组织强大的水师去军事控制台湾，然后再把东南沿海，尤其是福建沿海的部分居民迁居台湾，最后设立府、县等管理机构，可是由于朝廷的税制改革还在推进中，国家财政十分紧张，因此开发台湾的计划只好暂时被搁置。

    这对西方殖民者来说是个好机会。最初看上这块土地的是葡萄牙，但是他们发现台湾离中国大陆太远，通商贸易实在不方便而被迫放弃。直至后来拥有了中国澳门作为中欧通商贸易据点，便渐渐失去了对台湾的兴趣。

    接着便是荷兰人，十六世纪的荷兰还是西班牙的北方领地，从公元1566年开始，荷兰便爆发了一场争取民族独立的尼德兰革命，逐渐获得了一些自治权力。到了公元1573年，荷兰取得了事实上的独立，他们也想参与海上殖民竞争，在西葡两国没开辟殖民的地方建立自己的据点。于是，一些荷兰探险家出现在了台湾。只不过那时候的荷兰还没有真正独立出来，因此海上力量十分有限，便没有直接派出殖民军占领。而是稍稍留居了一段时间，与临时逃窜到此处的倭寇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后，便主动撤离了。

    另一边，西班牙人自从失去了吕宋的马尼拉之后，便想找块离中国近一点的地方建立新的殖民地，拉维撒里于是把目标对准了台湾，可此时的西班牙殖民军还龟缩在菲律宾宿务岛，既没有强大的海军，也缺乏足够装备和后勤补给。于是，他趁着在福州访华的机会，寻找最有可能的合作者——葡萄牙海军上尉阿比拉玛·卡塞。

    四月初七上午，拉维撒里在会同馆找到了这位年轻的葡萄牙军官。不过，卡塞似乎并不愿意和拉维撒里接触，他怕徐光启知道了会不高兴。毕竟，葡萄牙在澳门与大明有着更多的现实利益需求，而西班牙只是殖民竞争对手。

    拉维撒里把他邀请到自己的房间，亲切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道：“亲爱的卡塞先生，很高兴我们能在遥远的东方相识，我们葡萄牙和西班牙人的根都生长在欧洲的伊比利亚半岛上，就像我们曾经在马尼拉并肩作战的情谊，愿它地久天长。”

    卡塞斜着眼看了一下西班牙人，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平平淡淡道：“您这种比喻不太恰当吧，我们的根的确都在伊比利亚半岛，但我们的友谊并不存在。马尼拉之战，我是隶属于大明帝国水师的作战序列。以我葡萄牙祖国的利益，我是绝不愿意出兵吕宋岛来帮助你们西班牙人打退海盗的。”

    拉维撒里听着卡塞不甚友好的回答，心里虽然有些生气，但也努力强压住怒火道：“可是现在的马尼拉成了海盗们的天下了，那个林凤居然成了马尼拉总督！”

    “这是明帝国的人事安排，不关我的事。”

    “这怎么跟你没关系？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西班牙和明朝人在打海盗的问题上本来是同盟者吗？可是明朝人一登岸就翻脸不认人，强行占领了属于我们西班牙人的马尼拉城，还背弃盟约，擅自与海盗和解。”顿了顿，拉维撒里继续道：“他们如此不讲信用，你觉得这种国家还可以合作吗？”

    卡塞依然无动于衷，直言不讳道：“徐大人和我说，是因为你们西班牙人在马尼拉随意屠杀华人，引起了明朝人的公愤，明朝政府为了保护自己的百姓，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们西班牙人虔诚信仰仁慈的上帝，是绝不会滥杀无辜的，只有东方的那些野蛮人才会这么做！”拉维撒里被气得满脸通红，暴跳如雷，跺着脚、拍着桌。

    卡塞看着他好似滑稽的小丑，缓缓道：“先生，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这么生气。”

    拉维撒里听了，这才无奈地平息了暴躁的情绪，淡淡道：“小心你们葡萄牙的战舰，如果您不愿选择和我们合作，这些大船就会成为明朝人的囊中之物。”

    “先生，您多虑了。我们葡萄牙总督和明朝政府有协议，我们是以船来抵扣广州市舶司贸易税的，打完了仗之后，他们会让我们返回澳门。”

    “协议？你还相信明朝人的协议！他们是根本不讲信用的，盟约如同废纸，说撕毁就撕毁。马尼拉之战打完四个多月了吧，为什么你们的战舰却来到了福州？因为这里是明朝的海军基地，他们想用强大的水师挟制你们，不放你们回澳门！”

    “不可能！船还在我们的手里，我们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卡塞仔细一想，终于有点信了，心里有些紧张起来，但嘴上还是强硬。

    “不信你就走着瞧吧，到时候千万别后悔！”拉维撒里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道。说完还不忘在他背后一阵揶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卡塞于是立即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找徐大人问个明白！”

    当天下午，阿比拉玛·卡塞便来到福州驿站，要求觐见徐光启。于是，侍卫禀报，卡塞被请进了客厅等待。

    这时候，查何正在向徐光启禀报两个洋人私下见面的事，又听门卫报告说葡萄牙海军上尉前来会见，便猜出这肯定是拉维撒里在捣鬼。徐光启在痛骂了他祖宗十八代后，还是决定亲自出面。

    此时的卡塞一身戎装，英气逼人。仆人上茶后，他坐在黄花梨木的凳子上一边品茶，一边等待。徐光启慢悠悠地出现在房间里的屏风后面，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进了客厅里屋，看到卡塞正在享受茶饮，装出一副惊异的样子道：“卡塞上尉，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里来了？”

    卡塞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立马起身鞠躬道：“特使大人，您好，我正有事求见您。”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明天说不行吗？”徐光启一边问，一边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找了张太师椅，坐下来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是我军返航澳门的事，现在马尼拉之战已经打完了，我的也使命已经完成，应该要继续去护卫我们葡萄牙海上贸易航线的安全了，请特使大人允准我们葡萄牙舰队明天起锚离港。”

    “上尉先生，您别急着走嘛。你们葡人帮了我大明这么大的忙，我们陛下的赏赐还没颁发，庆功宴也没开，现在就走了不是很可惜吗？”

    “不必了，特使大人。我们葡萄牙人欠债还钱，现在钱货两清了，你放我们回去就行。赏赐和庆功宴是你们明朝人的事，与我们无关。”

    “卡塞上尉，你觉得你们葡萄牙人租占了我们大明的国土，占了我们中国这么大的便宜，钱货能轻易两清吗？”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劝慰道：“你不要听别人挑唆，破坏我们之间真挚的友谊。”

    卡塞还准备继续反驳，徐光启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说道：“卡塞上尉，您这次在马尼拉之战的表现十分出众，鉴于您优秀的作战指挥能力，我代表大明政府高薪聘请您和您的舰队做我们的雇佣兵。至于澳门商贸护航的事，我已经写信给你们的领事多利·巴塔利亚了，让他写信给你们国王，从欧洲再派一支新的舰队来澳门。”

    “不不不，我承担不了您给予的这么大责任。”卡塞连连拒绝。

    徐光启看着卡塞这么决绝的表情，终于有些恼怒了，喝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然后冷哼一声道：“到时候不仅你的舰队是我们的，连澳门我们都会收回！而且是武力收回！”

    阿比拉玛·卡塞终于被吓住了，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拉维撒里说得没错，舰队一旦到了福州，就是羊入虎口。

    事已至此，双方算是撕破脸了。为了防止葡萄牙舰队出逃，徐光启立马下令看押软禁卡塞，对外却宣称卡塞偶感风寒，需要在福州城休息静养，任何人都不见。

    万历三年（1575年）四月初十，在拉达神父的一再恳求下，中西两国在福州开始了一场关于吕宋归属权、战后军费以及商贸往来问题的正式谈判。

    徐光启明白，西班牙人终于要露出它的獠牙了。

    不过，谈判这种事最终还是要归功于国家实力，西班牙要想在谈判桌上获得到它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派更多的殖民军来远东，攻占更多的殖民地才能和明朝一较高下。只是这需要时间不说，军事形势上明朝以逸待劳，西班牙劳师远征，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它那边，拉达神父明白，西班牙胜算不大。或许，只有依照拉维撒里所说的，拿着之前的盟约据理力争还能有点希望。

    因为他知道，明朝人最喜欢讲道德和礼仪，也最要天朝上国的脸面，随意背弃盟约会给他们带来恶劣的国际影响。徐光启不讲信用的做法一旦被他的皇帝和朝廷里的大臣们知道了，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徐光启和马丁·德·拉达约定，谈判地点就放在福州城里的青芝田石雕艺术店大厅，参与谈判的人不仅可以欣赏店里面精美的石雕艺术，还可以在里面看到里面放置着一块镇店之宝：巨型鸡血石，象征赤血丹心、坚如磐石的坚强意志。

    徐光启吩咐手下制作了长条型圆桌，谈判双方分别坐在桌子的两端，示意两国关系平等却又势不两立。又请了几个精通拉丁语的福建商人坐在中间，做双方的翻译。

    明朝这边几乎把福建大多数省级官员都拉来助阵，显得人气满满，谈判代表是大明皇帝特使徐光启。西班牙这边只有十几个护卫和罗马教廷的传教士，看上去人丁寥落，谈判代表是西班牙国王特使兼罗马教廷神父马丁·德·拉达。

    拉达神父首先发话道：“我们西班牙人从欧洲远道而来，追慕大明天朝上国的强大与富饶，迫切期盼与贵国贸易通商。可是路途实在遥远，运输不便，好不容易在菲律宾马尼拉获得了立足之地，建立了一些商贸物流站和港口，现在却被贵国以合力打击海盗为名强行占领，大明政府是否太不讲道义了？”

    徐光启哈哈一笑道：“吕宋自古是大明的海外藩属之国，永乐年间，马尼拉曾隶属我大明管辖，何时成了你们西班牙的贸易通商领地了？你们之前强占此地，是否征得我们大明政府的允许呢？如此破坏邦交、背信弃义，强占他国领土，居然还在此地言笑晏晏、大言不惭，谎称追慕我大明天朝上国的富饶与强大，欲图和我国通商贸易，真是无耻之尤！别忘了，通商和贸易是建立在双方关系平等的基础之上的！”

    “可我们打海盗之前签订过协议，战后要尊重双方彼此关切的利益，为什么你们明军一登岛就违反协议，将我们驱离马尼拉。还和海盗林凤和解，将其招降，你们明朝人不是很恨海盗和倭寇吗？现在居然能和他们狼狈为奸！真是可恶至极！”拉达神父愤愤不平道。

    “狼狈这个词恐怕更符合你们这些殖民强盗吧，你们在新大陆上对那些土著们干过多少丑行别以为我不知道，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你们自以为强大就欺负弱小，侵占他们的领土，毁灭他们的文明，却从不与他们签订任何协议，完全表现出一副弱肉强食的姿态。我现在告诉你，既然当今国际政治讲究丛林法则，那么在东方这块土地上，我大明就是强者，你们西班牙就是弱小！你们就要服从我们的安排。我大明作为文明国家，今天能和你们这些野蛮人坐下来平等谈判，已经算是给足了你们面子，所以请你说话客气点，别夹枪带棒的，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将你们立即驱离大明国土！”说完，徐光启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水也瞬间被震得溅起了水花。

    拉达神父被怼得哑口无言，翻了翻白眼，喝了口茶，缓缓道：“特使先生，我们不要吵架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是你先来找我吵架的！”徐光启愤愤不平道。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吕宋既然归属你们大明，那么为了商贸便利，我们西班牙能否在中国附近再找一块无主地，建立新的商贸中心呢？”

    “哪块土地？”徐光启问道。

    “与福建隔海相望的台湾岛。”拉达神父淡淡道。

    “荒唐！台湾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领土，何时成了你们嘴里的无主地？”徐光启怒不可遏道。

    “那里荒蛮未开，人烟稀少，又没什么明朝人生活，怎么不是无主地？”拉达神父对徐光启的态度有些错愕，奇怪地反问道。

    于是，徐光启让手下拿来一张大明全国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台湾道：“台湾自元朝以来就设置了澎湖巡检司，一向隶属于中央管辖。虽然我大明没有全力开发台湾，但那是因为以前倭寇骚扰的缘故，以后四海升平了，我们还是会好好经营台湾的。”随即又话锋一转道：“总之，主权问题没得讨论！商贸买卖还可以商榷。”

    然后，他用不容商量的语气缓缓道：“你们不是说做买卖远道而来不方便吗？你们西班牙可以和葡萄牙一样，可以在吕宋岛上的马尼拉租一块土地，主权归我，治权归你。具体出租的地方，等我们大明政府商量好了再通知你们，如何？”

    拉达神父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的拉维撒里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来，两人面面相觑。

    随后，双方又谈到了战后军费问题，西班牙人自觉吃了那么大的亏，自然不愿履行承诺，打着西班牙国库亏空的借口，一毛不拔。

    于是，徐光启一句话就把他们给摁死在那里道：“既然你们现在没钱，那就以后在两国商贸的货单上清算，你们欠我们大明的军费是一分都不能少的。如果你们欠钱不还，那么我们两国租地、商贸的事也就免谈。”

    拉达神父慌了，他深知，西班牙可以没有亚洲的殖民地，但不能没有大明的商货，否则他们辛辛苦苦开辟新航路的努力就白费了。他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徐光启当天就把两国在福州城谈判的内容通过驿站急递发到了北京，十五天后，内阁批复送达福州，朝廷只答应租给西班牙人一个马尼拉港口。

    西班牙人彻底输掉了谈判，最终无奈地签字。虽然拉达神父一开始就知道谈判的胜算不大，但是能达成这份协议已经实属不易。

    谈判结束后，西班牙人鉴于重新建立马尼拉商站的急迫性，灰溜溜地乘船离开了中国，回到了菲律宾。他们明白，明朝任命的马尼拉总督林凤一向是他们的死对头，他们在亚洲的日子将越来越难过了。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明：我重生成为了徐光启 第三十四章 中离间卡塞被扣押 谈台湾列强显野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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