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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旧路之后，世界仿佛一下子从静音模式切换到了嘈杂模式。

    虽然依旧荒凉，但路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人迹。

    他们遇到的第一波人，是在一个破败的驿站废墟里。对方是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修为都在炼气中期，看到林衍和王清漪出现，立刻露出了极其戒备的神色，手中的法器扣得紧紧的。

    林衍没有靠近，只是拉着王清漪在废墟的另一头歇脚，双方泾渭分明，彼此用神识警惕地锁定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天色渐晚，林衍升起一堆篝火，烤起了白天猎到的一只野兔，那浓郁的肉香飘过去，才打破了僵局。

    其中一个汉子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凑了过来，用两块干巴巴的辟谷丹，换了一只兔子腿。

    “两位道友，也是准备离开这鬼地方的？”那汉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搭话。

    林衍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角色，只是“嗯”了一声。

    反倒是那汉子自己打开了话匣子：“唉，不走不行啊。赤霞宗那些天杀的，占了青莲坊不算，还把周围百里内的散修都当牲口使。前几天，我们哥几个在‘黑风口’挖矿，亲眼看到柳叶镇的管事带人过来，把所有炼气四层以上的散修都给强征了，说是要去前线运送物资。那哪是运送物资，分明就是去送死！”

    另一个汉子也凑了过来，愤愤不平地补充道：“可不是嘛！听说被征走的，每月只给一块下品灵石，死了连抚恤金都没有。我们哥几个是连夜跑出来的，再待下去，迟早是个死。”

    林衍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心中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一步，他没有走错。

    告别了那三个汉子，他们继续上路。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陆续碰到了好几拨赶路的修士。

    这些人大多和他俩一样，是逃难的散修。有的人拖家带口，几个大人护着一辆破旧的兽车，车上坐着妇孺，脸上写满了疲惫与茫然。有的人则孤身一人，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眼神麻木，步履匆匆，不知要去往何方。

    还有一伙人，七八个修士聚在一起，个个带伤，看样子像是在某个小家族护卫队里干过的，如今家族覆灭，他们也成了无根的浮萍。

    众人虽然彼此戒备，但在夜晚歇脚时，为了抱团取暖，防备妖兽，还是会凑到一起。在篝火旁，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便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金虹谷那边也开始征人了，说是要协助防守‘一线天’，所有依附他们的家族，都必须出人出钱。”

    “何止金虹谷，长青门那边更狠！他们直接发布了宗门悬赏令，猎杀一个赤霞宗的炼气修士，就能换取十点宗门贡献，筑基修士更是高达三百点！现在好多散修都红了眼，跑去当赏金猎人了。”

    “当赏金猎人？我看是当炮灰！我一个表兄就在长青门外围，他说前几天一场遭遇战，光是散修就死了上百号人，尸体都没人收。”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修士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可是有内部消息。赤霞宗这次是下了血本，他们宗门里一位寿元将尽的金丹长老，得了某种秘法，可以靠吞噬修士精血延寿。所以他们才打得这么疯，不光是为了抢地盘，还是为了给老祖宗‘进补’呢！”

    这消息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也太邪门了吧？”

    “怪不得那些血修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衍坐在人群外围，默默地将这些只言片语记在心里。虽然这些传闻大多夸大其词，但拼凑起来，却能大致勾勒出当前混乱的局势。

    整个东荒西南，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各大势力都在疯狂地扩充实力，散修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了极限。要么选边站队，沦为炮灰；要么就像他们一样，冒着生命危险，远走他乡。

    一天晚上，他们还碰上了一场小规模的火并。

    起因很简单，一队修士在路上发现了一株年份不错的灵草，结果被另一伙人盯上了。双方言语不和，直接大打出手。法术的光芒在夜色中乱闪，最终以两死三伤的惨烈结局收场。

    林衍和王清漪远远地躲在山坡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等那伙胜利者骂骂咧咧地离开后，林衍才走下去，极其熟练地在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林大哥……”王清漪有些不忍。

    “乱世里，死人身上的东西，就是活人走下去的路。”林衍头也不抬，将两个破旧的储物袋和几块碎灵石收入囊中。

    他将战利品塞给王清漪，语气平淡：“习惯就好。以后这种事，你会见得更多。”

    王清漪看着手里沾着血污的储物袋，沉默了。她知道林衍说的是对的。在这条通往青霜城的险途上，任何一丝多余的同情心，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们必须比别人更狠，更冷静，才能活下去。

    赶路的日子枯燥而紧张。

    白日里，林衍和王清漪混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低调前行。他们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四五层的样子，既不惹眼，也不至于弱小到任人拿捏。林衍依旧扮演着那个沉默寡言的苍老符师，王清漪则是他那略带怯懦的孙女，两人始终与旁人保持着三丈以上的距离。

    这距离，既是戒备，也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夜晚，他们会寻一处相对开阔、易于防守之地宿营。林衍从不与那些临时凑在一起的散修深谈，只是默默地在营地外围升起一小堆篝火，与王清漪分食一些早就备好的干粮。

    他见过太多因一言不合、一件法器、甚至是一块烤肉而拔刀相向的惨剧。在这条没有规则的逃亡之路上，最廉价的是人命，最奢侈的是信任。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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