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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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
舞林市下雪了，
起初只是点点飞絮在空中散落。
雪花落在枝头，落在屋顶，落在城墙上，为周遭盖上了一层轻纯白绸缎。
地面上已经融化的雪水，结成了薄薄的冰面。光滑的冰面不知道放倒了多少的路人，引得城中一片怨声载道。
深夜，龙凯住所。
在经历了数个小时的“折磨”，浪费了三把菜刀和六个案板之后，一锅新鲜的肉汤终于出现在龙凯的面前。
“不错不错。”龙凯看着肉汤面带微笑，“做饭也不是这么难嘛。”
从来不进厨房的龙凯为什么会开始做饭？那是因为龙颜在昨天离开了这里。
第一武学院每年都会组织研究生进行一场野外狩猎。温室中的幼苗是无法长成大树的，对于武学院的研究生来说，见血与猎杀是他们的必修课。
龙颜就参加了这次为期八天的狩猎活动。
这几天内，她都会在城外的荒野中过夜。这可苦了龙凯。
以往龙颜在家里的时候，每天晚上吃什么从来不用龙凯操心，只用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就行了。
直到今天，龙颜第一次离开了家，龙凯才深刻的体会到——做饭，也是需要技巧和技术的。
妹妹龙颜能将那满是消毒水的人工肉质做成能够下咽的食物，而龙凯他自己……
龙凯看了一眼堆积在身边，不是烧焦发黑，就是没有煮熟带着血水的肉食：“这次总算是能吃了吧。”龙凯自语着。
锅中肉汤盛出一碗，送入口中。
苦、酸、涩、咸，就好像臭豆腐榴莲螺蛳粉混合起来的味道。
但是偏偏龙凯还在肉汤里加了大量的白糖，苦和甜，涩和醇，水火不容的几种味道在口腔中碰撞着。
再加上那消毒水的味道……
难以下咽。
恐怖如斯。
他好像看到了天堂。
“这特么是人能吃的东西吗！”龙凯愤怒的将碗砸在地上，随后仰天长啸，“老妹儿，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龙凯下定决心，他打算偷偷溜出城，去找龙颜。
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人们早已熟睡，只有柔和的月光洒在地面的白雪上。
舞林市的城防极其严格，一个人如果想要出城，就必须要有“出城证明”。没有这份证明，就算是你是身家上千万的豪绅，也会被城防军队拦下来。
进城，也是一样。
这是为了防止了那些不知好歹的武者出城送死。同时，也是为了预防有能够化形的八重凶兽混入城市之中。
能够获得出入城证明的只有三种人：军人，雇佣兵和凶兽猎人，武学院的师生。
前两者是因为工作需要，不得不出城谋取生计。而后者能够获得出城资格，也是为了那些学子们，未来能够更好的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罢了。
没有武学修为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获得出城证明的。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是生活在舞林市，没有踏出过城门一步。
但龙凯是谁？尽管隐藏之后，他看上去只有先天一重修为，但在他眼里，三步一岗哨，五步一守卫，十步一队巡逻士兵的防守力量，在他的眼里形同虚设。
没有惊动任何人，龙凯流出城之后，站在冰天雪地里，不知道应该前往何处。
他并不知道第一武学院这次狩猎的地点。
不过，龙凯在舞林市的这二十年里头，早就对城市周围的环境烂熟于心了。什么季节，哪里的凶兽最多，哪里更适合研究生们狩猎，他清楚得很。
于是，在游荡了许久，四个小时之后，龙凯终于看到了，带着第一武学院标志的帐篷。
（夜晚即将过去，太阳已经从山尖上探出头来。阳光摄入遮挡视野的雾霭。行人，不再被蒙蔽，能够正正当当的看清眼前的路。
可黑夜还是会来临。如今的破晓，是否，是下一次黑暗降临的前兆呢？）
帐篷附近，守夜的只有一人，是龙凯那日在武学院见到过的讲师。
那老师看到龙凯，眼里多了几分诧异：“你怎么来了……不对，你竟然能拿到出城资格证明？”
龙凯憨厚一笑，“我来找我妹。”他对着那老师的身后大喊：“老妹儿，我来找你了！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受伤了吗？”
帐篷中，有不少学生探出脑袋：
“大清早的喊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人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他唉。”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长得还挺帅的。”
那老师对身后大喊一声：“都看什么？滚回去睡觉！”
学生们缩回了脑袋。
老师转过身来，对龙凯说道：“你……是来找龙颜的？”
龙凯点点头。
“她不在这里。”
龙凯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昨天我们出发的时候，龙颜以‘照顾家里生活技能为零的废物哥哥’为理由，拒绝了这次狩猎。”
………………
二十年前。
雪一直在下，茫茫大雪遮蔽了视野，入目只剩雪白。
没有人烟，没有鸟鸣，除了风声呼啸，与天空中静静飘落不带情感的飞雪，再无它物。
龙凯悠悠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漫天的飞雪，皱了皱眉心：“我真是改论文改到糊涂了，竟然梦游到了外面。”
“不对啊，我以前没有梦游的习惯啊……一定是室友小李他们搞的恶作剧！”
龙凯大声喊了出来：“小李，老子是你爹！你们又搞什么飞机啊！”
没有回应。
这就怪了，龙凯挠挠头，疑惑的想着：就算是恶作剧，也不能把自己丢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而且……我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李，你们在吗？”
又喊出了一句，龙凯愣住了。
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稚嫩了？
低头向自己的手心，所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双手，而是一只幼小的手掌。身后的一片冰面水潭上映出龙凯的身影，那是一个年纪不大，五六岁左右的小孩。
一个婴儿的哭声传来，龙凯这才发现了，在他的身前襁褓中的女婴。
龙凯抱起婴儿，目光落在女婴胸口的吊坠上。
金色的吊坠，表面雕琢着一条腾飞的青龙，一看就不是凡品。
吊坠里是半张照片，参差的边缘，很明显是经过了暴力撕扯。照片中，是龙凯如今的身体，和他怀中的女婴。
一人手臂搭在龙凯的肩上，只是那人的样貌在照片之外，被撕扯下来看不到的部分。
在吊坠的背面，刻着这样一行字：龙凯五周岁，龙颜满月六年，祝我的孩子们永远健康幸福。
龙凯自语着：“我这是穿越了吗？而且这一世，和上一世相同，也叫做龙凯。”
“不对，我不是在改毕业论文吗？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龙凯想到这里，仰天长啸：“苍天啊！为啥改个论文都能猝死啊，老子还是处男啊喂！”
虽然嘴上哀嚎着，但其实龙凯的内心，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前世的龙凯，父亲因为车祸英年早逝，母亲独自一人将他带大。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普普通通的人生，普普通通的学习成绩，普普通通的人际交往，除了父亲死的早，生活中再没有任何太大的起伏。
母亲对他寄予了厚望，他也同母亲希望中的那样，平平安安的读完了小学、中学、大学。
如果不出意外，等到未来，他工作之后，生活依旧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每天，公司与家两点一线，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打游戏。唯一的冲动就是在路过路边摊的时候多点一份烤冷面。
找一个和他一样普普通通的女子结婚，生子，看着孩子长大，最后退休，老死在病床上。
这种生活，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生活，有什么期待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要开始我传奇的人生了！”龙凯兴奋的喊了一声。
嗷呜……
一声狼嚎声骤然响起。
龙凯回头，一只两米高的野狼出现在自己身后。
龙凯呆住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庞大的野生动物。
虽然前世龙凯没有亲眼见过野狼，但在他的认知中，野狼都不过半米高的样子。
可眼前的这只……
“你特么的，是大象和野狼杂交出来的吧！”龙凯哀嚎了一声。
哦呜……
两米高的野狼，对于龙凯这个五岁的孩童来说，与地震，海啸这些天灾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都是他无力反抗的。
不过嘛……龙凯嘴角扬起，心里想着：老子可是穿越者唉，所有穿越者共有的特征，是什么？
没错，那就是：金、手、指！
“来吧，我的金手指，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那野狼仿佛被龙凯的气势吓到了，他想不明白：一个羸弱的人类孩童，为什么不惧怕自己？在这样的疑惑中，野狼没有轻举妄动。
许久之后。
“等等，一定是我的姿势不对。”龙凯换了个帅气的姿势，“出来吧，我的金手指！”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嗷呜！
这声狼嚎中带着愤怒：他竟然被一个孩子吓住了！
大雪落在野狼灰色的皮毛上，他张开了嘴，一嘴利齿，在牙齿的缝隙中还有一节人类小指。
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龙凯摇头想着，很快的抛开了所有杂念，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龙凯只能抱起女婴飞奔而去，但是他不过一个五岁的孩童，再快能快到哪里去？
在他身后，是粗重的呼吸声。
那是代表死亡的，野狼的吐气，滚烫的热浪打在他的背上。
呜咽的破风声。
龙凯绊倒了。
脚下的石化树枝救了他一命。
那本该让他尸首分离的爪子，只是落在他的后背，伤口深可见骨。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如果是人类，在听到幼童哭泣的时候，或许会升起些恻隐之心，但野狼不会。
他本就是畜生。
野狼向着龙凯扑去。
“这里怎么会有小娃娃？”
“不管了，救了再说。”
刀光剑影之间，三名壮汉挡在了龙凯身前。
为首的那名壮汉对龙凯喊道：“小娃娃，你快走。这里我们来顶着，”
他们三个全是先天一重境界，而眼前的野狼却是先天五重。
一般而言，这个修为的凶兽都是各个部落的中坚力量，很少能够看到先天五重的野狼单独行动的。
可他们只有先天一重，虽说头脑一热冲上来救人，但事后能否安然脱身？他们谁都没有把握。
龙凯哭哭唧唧的，没有动作。
前世的龙凯，从小到大都是长辈口中的乖宝宝，从没打过架，如何能够忍受这样钻心的痛楚？
那壮汉急了，一脚踹在龙凯的背后：“想活命，就赶紧滚！”
这一脚将龙凯踹飞出两三米远，他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抱起女婴，向石林中狂奔出去。
那壮汉松了一口气，回头，却发现一名兄弟已经死在野狼的利爪之下。
那壮汉目眦欲裂：“老子要你死！”——
龙凯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眼皮很沉，周身的景色也模糊了起来。
他停下了。
龙凯拿起一根石化的树枝，抵在咽喉。
他累了。
那鲜血结成的冰霜好像有千钧的重量，背后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死亡，不再是书本上，一个空洞的词汇。
如果是在重生之前，有谁对龙凯诉说人生是多么多么绝望，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真是可笑！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丁点苦难，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可现在，他却不觉得这种念头可笑了。
眼前，依旧是一片白茫茫，身边全都是那些毫无生机的石头树。
如此苍茫，不知道何时能够走到尽头。
身后，那打斗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嗷呜！
结果显然易见。
龙凯将要面对的，有三种可能。
第一：那野狼吃了三名壮汉的尸体，放过了他。
第二：野狼追了过来，直接杀了龙凯。
第三：因为龙凯之前的戏弄，野狼不会给他一个痛快，只会在龙凯清醒的状态下，一口，一口，吃掉他身上所有的肉。
从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与暴躁的狼嚎声来看，第三种结果，可能性最大。
与其被野狼折磨至死，不如现在就解脱。
虽然龙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穿越，但既然能够穿越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哇！”
那婴儿的哭声，将龙凯从绝望与悲痛中拉回现实。
我死了，她怎么办？
可如果不这样做……
龙凯愤然扔掉了树枝，将婴儿紧紧抱在怀中。
他不能对着婴儿见死不救。
就算这婴儿最终也会丧生狼口，至少，也要在他死之后！
后面的野狼追上来了，步路蹒跚显然是受伤不轻。
他看到龙凯，眼中凶光大作，扑了上来。
在扑向龙凯的一瞬间，却有一根三人抱不住石树树干飞来，正好砸在野狼的头上。
仔细看去，半空中有一根细小的白色的丝线，在两颗石树间相连。那是某个猎人布置下的，专门针对凶兽的陷阱。
而龙凯体型小，在跑过的时候没有触碰的那根丝线。
野狼本就受伤的头骨凹陷进去，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没有了动作。
野狼死了，但是怀中的婴儿依旧没有停止哭闹。如果继续下去，哭声一定会引来更多的凶兽。
她是饿了吗？龙凯这样想着，拿起树枝，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入婴儿的嘴中
“吃吧。”龙凯说着。
婴儿在龙凯的手臂上吸吮着，不再哭泣。
“你叫龙颜是吗？”
“呀！”
龙凯笑了，他忽然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
二十年后的今天。
清晨，周泽起床了。
他曾经也是一名军人，虽然如今周泽已经是市长，已经没有人可以约束管教他了，但他还是按照在军队中的习惯要求自己。
他与李雪玲已经结婚多年，却始终分房间睡。除了两人公务繁忙，不愿意打扰到彼此之外，更重要的，周泽想保持住那些他在军队中的习惯。
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单整理平整，来到淋浴间洗漱。
洗漱的时候思考问题，是周泽的习惯。
就在昨天，谭向荣已经带着几名参赛选手离开了舞林市。万幸的是，龙凯并没有发现交流赛的事情。
以武学院狩猎活动为借口，来掩盖龙颜多日不回家的真正原因。谭向荣的这番处理让他十分满意。
看来在未来，确实可以让他接替龙凯的守护者的位子。
一想到这里，周泽又感慨了起来。
市长和守护者，两个职位并不冲突，舞林市曾经也有守护者担任市长职位的先例。在周泽看来，龙凯接替他的位子，这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是在大局观，谋划，还是在其他方面，龙凯都是周泽见过所有人里头最优秀的，在有的方面，龙凯甚至要超越他这个市长。
除了有时因为私人情感而冲动的时候，他完美的符合了周泽对于一个当权者所有的幻想。
但奈何龙凯本人始终不愿意接受这顶王冠。
至于原因，周泽也能够猜到一二——无非就是因为龙颜而已……
周泽正想着，楼下却传来骚动与吵闹。
“阎守，您……”
“滚！”
周泽哑然失笑：到头来，还是被他发现了吗。
“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粗暴的砸开了。龙凯带着面具，走到周泽面前，
“龙颜在哪。”龙凯声音平静。
“这与你无关。”
“我再问一遍，龙颜在哪。”
周泽沉默了，面对此时的龙凯，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面具那原本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些许波澜。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阴沉且压抑的。
周泽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怎么，我不说，你还想用武力逼迫我吗？”
从修为上来说，五十岁的周泽只有先天一重境界，只要龙凯愿意，一根指头就能杀了他。
“你当我不敢吗？”
龙凯大袖一挥，风压涌动，周泽身后的墙面上出现数缕划痕。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龙凯看着周泽，许久没有说话。
平心而论，虽然龙凯始终不愿意接受周泽的父爱，但他确实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在他收养龙凯兄妹的这几十年里头，一直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
对于龙颜，他是宠溺的，不管龙颜想要什么，只要不是违背原则，他都会尽力满足。对于龙凯，他是严格的，曾有好几次因为龙凯修炼时候偷懒而责罚他。
这十年来，周泽硬是没有对兄妹二人动手过哪怕一次，冷暴力更是从未有过。遇到问题，他从来都是讲道理，更多的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难道真的要动手吗？不行，龙凯自己良心上过不去。
“告诉龙颜在哪，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龙凯说道。
“不可能。”周泽依然坚定，“我只能告诉你，龙颜很安全，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龙凯看着周泽的眼睛。
强攻不行，那便智取。
“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固执呢？让我猜猜……”
“你是龙颜的养父，你所说的龙颜没有性命之忧，我是相信的。除了这个身份之外，你还是舞林市市长，你做出‘不能将龙颜离开的消息告诉我’的决定，有很大概率是出于市长职责的考量。”
龙凯继续说道：“既然你做出了这一决定，那么就意味着：在你看来，如果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定会做出与你所期望的事情不相符的行为。”
“一周前，我曾看到谭向荣和龙颜岩呆在练兵营里，而如今谭向荣也不见了，我猜这些都与龙颜消失有关吧。”
“当天在场的还有谁？我想想……吕舒心，尚泓泉，武巧儿，他们都在火种名单上。”
“为什么要召集舞林市最顶尖的天才们？这与龙颜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在火种名单上。”
“而且龙颜的失踪，正好是在第一武学院狩猎的档口。想必这也是你们安排的吧。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件事在武学院狩猎期间，也就是八天之内，就会完成。超过这个时间，就会引起我的警觉，这与你的初衷不符。”
“条件一，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与你所期望的结果相悖。条件二，这件事情需要舞林市的顶尖天才，人数在3到4人。条件三，这件事情需要一定的时长，最长需要八天。”
“符合这些条件的事项有不少，但从如今各个城市之间的局势来看，最有可能的是……”
龙凯似笑非笑的看着周泽，“河登市高层发来邀请，让年轻一辈的武者交流切磋。”
仅凭这些条件就猜到了？周泽心中诧异，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的城府已经能让他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但龙凯好像从其他地方得到了印证似的：“看来，我猜对了。”他说罢，转身就走。
周泽：“你去吧，龙颜不在河登市。”
龙凯步伐稳健。
周泽：“去年，你已经在河登市大闹了一场。再闹一次，我们舞林市和河登市就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了。”
龙凯已经走到了门口。
周泽沉不住气了：“你不能去！”
“哈哈哈！”龙凯大笑起来，“还真被我猜中了。”
原来，他一直在试探周泽的反应。
周泽心中一阵懊悔，他很快将这份懊悔抛在脑后：“河登市发来的邀请里头，让龙颜必须到场，我不得已这才……”
砰！
墙壁倒塌，龙凯随手接过一枚石子，在手中缓缓捏成沙粒：“要求龙颜必须到场？这种鬼话你也信？”
“我只是希望……”
“河登市离舞林市足有千里，路上还有零零星星数百个小型凶兽部落。”龙凯说着咆哮了出来，“这就是你所说的安全！”
周泽：“我有自己的考量……”
话音未落，龙凯身形化作残影，向着城南飞奔而去。
河登市就在那个方向。
“来人！”周泽急切的大喊：“联系李雪玲，现在，马上！”
龙凯出城了。
若是乘车从舞林市出发，经过崎岖的山路，到达河登市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而以先天八重武者的脚力，三个小时就够了。
如果运气好，龙凯能够在龙颜他们抵达河登市之前，再遇上遇见他们。
守护者对于一座城市的重要性不用多说。少了龙凯，舞林市被凶兽攻破的可能大大增加了。所以，可以预料到的是，周泽定然不会他就这么离开舞林市的。
果不其然，在出城后不到一公里的距离。龙凯便遇到了阻拦。
面前的，是四名先天七重武者，和数百名先天六重的士兵。他们大部分龙凯都认得。
舞林市的守城军队，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集团军，集团军的军长是仅次于守护者副官的职位，只能由经验丰富的先天七重武者担任。军长之下，依次是千夫长，百夫长，什长和伍长。
拦在龙凯面前的，是舞林市四位先天七重军长，和几乎所有先天六重的千夫长。这是舞林市目前除了守护者之外，最顶尖的力量。
这样豪华的阵容，都足以剿灭数个小型凶兽部落了。
一名老者站了出来：“阎守，请跟我们回去吧。”
龙凯看老者十分面生，在他的印象里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好像是猜到了龙凯心中所想一样，“在下李安然，在不久前被提拔为舞林市城南军团长。”
想来是在之前的兽潮中，原本的城南军团长战死了，李安然这才能够坐在这个位子上。
李安然？龙凯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些无关紧要。
“让开。”
李安然摇摇头：“阎守，请不要让我们难做。”话音一落，他身后那数百名先天六重整整齐齐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龙凯：“我今天心情很差，没工夫给你们讲道理，让开！”
“您不能离开。”虽然语气恭敬，但李安然的神态却没有任何恭敬的意思。
龙凯有些不耐烦了：“挡我者，死。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顾及同袍之情。”
李安然双手背在身后：“您可以试试。”
龙凯气的笑了出来，自从他突破到先天八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了。
其他的军长听到这话，皆是露出震惊神色，纷纷劝说着：“李军长，不可如此无礼啊。”
李安然如此狂妄，是有他的资本的。
虽然他只是先天七重，却已经是七重养神境——半步八重境界，如果不是年事已高，再加上旧伤难愈，他早就是先天八重的守护者了。
即使是这样，他曾经在战场上也有过“孤身一人斩杀先天八重凶兽”的战绩。
如果不是原先的城南军团长战死，军中无人可用，他现在还在家中，颐养天年呢。
阎罗？呵呵，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小屁孩罢了，当年他退伍的时候，这阎罗还没出生呢。
“跟我们回去吧，阎守。”李安然神色狂妄，“别逼我们动手。”
龙凯不语，只是向前。
李安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煞气：“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未落，他的视野中便看到一抹绿光闪过。
在这个所有植物都已石化的时代，绿色，在四周灰蒙蒙的石头树之间，显得格外刺眼。
李安然的眼前，已经没有了阎罗的身影。
他扭头，阎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他，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这么快？李安然心中惊诧，那份自信却是依旧。他刚想要说点什么，整个视野却天旋地转了起来。
头颅，落在地上，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
无人看到阎罗是何时动手的，除了那炸线的绿芒。旁人，包括李安然这个当事人，所见到的，只有阎罗像是瞬移一般，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在李安然陷入昏迷之前，他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不过是杀了一个入墓境的废物，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入墓境，是先天八重里最低的一个境界，而龙凯则是羊刃中期，距离先天九重只差了两个境界。
先天八重登山境以下，和其他境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蝼蚁而已。
……
当传令官对李雪玲描述了事情的原委后，李雪玲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对于龙凯离开恐舞林市的恐慌，而是愤怒。
这么大的事，周泽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可眼下不是耍脾气的时候。龙凯不能擅自离开舞林市，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如果是像前几次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也就罢了，关键是这次龙凯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旁人，就连不少普通人都看到阎罗从城南离开的画面。
如果凶兽知道阎罗不在舞林市……
她快马加鞭的赶来。
当李雪玲赶到现场的时候，只剩下一地的尸体，石化的树木上，泥土里，到处都是鲜红。
龙凯站在一片鲜红之间。
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非要……做的这么绝吗？”李雪玲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是藏不住的悲痛。
龙凯：“对于龙颜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雪玲摇摇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那你应该能理解，我为何会这么做？”
“不，你做的太过了。”李雪玲说道：“先不说你杀了同袍的事。如果凶兽得到消息，在你离开舞林市的时候再次发动兽潮，那时候怎么办？”
龙凯手中捏着落叶，石化的树叶夹在他的两指之间。龙凯手腕轻轻一抖动，那石叶顿时化作粉末。
“唐寅达敢来，我就敢灭他全族。”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荒谬，但李雪玲知道，龙凯并没有说谎。
他有这个实力。
“龙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凡事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龙凯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的笑着。
“李守，我应该对你说过：我之所以成为守护者，最根本的原因，不是‘职责所在，为了舞林市千万人的性命’这种空话，我只不过是想要让龙颜有一个完整的家，仅此而已。”
“可是现在呢？看看周泽都做了什么？”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李雪玲也怒了，皱着眉头，靠近了龙凯，“我今天一定会拦着你，你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
龙凯：“我不会那样做的。看在你养育我数年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
“三招，我不做进攻，也不做防守，只用身法应对。如果你能伤到我，哪怕只是最细微的擦伤，我也会安安心心的留在舞林市。”
“这可是你说的。”
“我向来信守承诺。”
两人皆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李雪玲虽然是女子，但她的身高足有一米九，而挂在他腰间的双手苗刀，更是有五尺之长。
李雪玲是用的是双手刀。前几日，在兽潮战场上，因为失去了一条左臂，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威力，才会那样狼狈不堪。
此时，李雪玲的手握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龙凯的强大，她是看着龙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虽然龙凯承诺过，他不会进攻，也不会防守。但仅仅只是站在龙凯的对立面上，就已经让李雪玲倍感压力。
她不敢轻举妄动。
龙凯的实战经验十分丰富，李雪玲也是知道的。
二人之间曾畅谈过，在临兵对阵时，如何有效的进攻与防守。当日龙凯的所思所想，让李雪玲惊为天人。
“如果经验丰富一些的武者，比如说我，能够仅凭细微的肌肉动作，就能判断出对方下一步的招式，从而达到未卜先知的效果。”这是龙凯那日的原话。
要做到这点，不仅需要丰富的实战经验，敏锐的观察力，更重要的是，能够根据肌肉的动作，想象对手下一步的出招。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让李雪玲更忌惮了。
她只有三招的机会，三招之内，一旦没有伤到龙凯，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龙凯拿起一块石子“来吧，你要是不攻过来，我可就走了。”
龙凯将石子向上抛出。
这一瞬，李雪玲动了。
两手握刀，右手前，左手后，自左而右，横扫。
双手苗刀呼啸而来，龙凯却站在原地也不躲闪，没有任何动作。
刀，落空了。
苗刀竟然落空了！
要知道李雪玲可是先天八重武者啊。
对于距离的把控，是一个武者的基本功。
而身经百战的李雪玲，只要看上一眼，不需要任何其他手段，就能精准的判断出她与对手之间的距离。
按照李雪玲所想，这一刀应该划开龙凯胸前的皮肤才对。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龙凯的小腿上。
原来龙凯在还未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小腿向前弯曲，大腿、乃至整个躯干却是保持挺直。
他就一直以这样诡异的姿势站立着。
而李雪玲的身高足有一米九，要高出龙铠一个头，她看向龙凯的目光，都是俯视，很难发现龙凯小腿上的异常。
龙凯之所以能看上去没有任何动作的躲开这一刀，就是因为他将小腿挺直了，身体向后移动了不到三指的距离。
而李雪玲又怎会如此作罢？
左手下按，右手上撩，刀尖立起，向下劈砍。
之前的那一招横扫，李雪玲是收了力量的，龙凯是她的孩子，交手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龙凯而已。
正因为他没有用全力，所以才能如此迅速的变招。
一招未中，李雪玲的心态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此时她已经清醒地了解到，如果不出全力，她根本不可能伤到龙凯分毫。
这下劈的一刀，李雪玲用上了十二分的力量。
而龙凯呢？只是后撤。
就在刀刃几乎要砍在他额头上的时候，龙凯这才轻飘飘的向后退了半步。
那份优雅与从容，就好像他此时并不是与人争斗，眼前的刀光剑影都是虚妄。
闲庭信步之中，怡然自得。
苗刀，斩落了几缕发梢，刀风，吹皱了龙凯胸前的衣衫。
再一次落空的刀刃，将近一半的刀身都没入脚下泥土之中。
如果不是龙凯承诺他不会动手，如果不是她李雪玲不是龙凯的养母，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武者争斗顷刻间就能分出胜负，而没入泥土的刀刃将会给李雪玲留下一个致命的空档。
可李雪玲是谁？她可是先天八重武者，这是九成九的武者，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
身体前倾，刀身旋转，剑柄做锤，砸！
李雪玲不愧是先天八重武者，即使一半的刀身都已没入泥土，她却依旧有进攻之法。
那没入泥土的刀身，正好作为支点，以此为原点，整个身体的重量向前压去。同时，辅以自身力量，以那手掌大小的剑柄做锤，猛地砸向龙凯的胸口。
她从龙凯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愕。
很显然，就连他都没有意料到自己会出这招。
就在李雪玲以为胜局已定的时候，剑柄，却穿透了龙凯的胸膛。
不对，那只是残影。
龙凯站在李雪玲的左侧，动手之前向上抛出的石子，又重新落回在了他的手中。
即使龙凯不以那险之又险的距离躲开李雪玲的招式，在速度上，他也胜过李雪玲太多了。
这场赌斗，李雪玲从一开始就输了，不管他用出什么样精妙的招式，都毫无胜算。
龙凯声音依旧平静：“一招。”
李雪玲明明出了三招，龙凯却将这些全都当做了一招。
在他看来，这些精妙的招式，与最开始的那朴实无华，任何初学者都能用出来的横扫，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龙凯带上了面具，他从来都是这样，淡然中带着傲慢，理性到几乎不近人情。
李雪玲拔出苗刀，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武学技巧上，她与龙凯差的太多了，如果只是凭借这点，她根本没有伤到龙凯的可能。
火红的光芒自李雪玲的手掌蔓延至苗刀上，随着她的呼吸，不停闪烁着。
“去！”
猛地一拍刀背，苗刀上的火焰便像是泼出去的水滴，分成数十个拇指大小的小火簇，遮天蔽日，向着龙凯泼下。
真元意象的运用，对武者来说是重中之重。
在后天八重之前，武者的真元只能附着在与身体接触的物品上。在先天境界之后，真元便可以离开身体与接触物，或是漂浮在空中，或是泼洒出去对敌。只不过这会造成巨大的真元消耗。
而在先天五重之后，真元消耗就会减弱不少，变成一种可以用于实战的对敌手段。
就像眼前，李雪玲所做的这般。
这也是她根据眼前的战况，临时创造出来的招式。
每一个小火簇之间，只有不到手掌的距离。就算龙凯身法再好，也必定躲闪不开。
可事实证明，李雪玲还是小看了龙凯。
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穿黑衣的舞女。
是骨舞蝶。
舞女轻抚着火簇，不但没有被火簇灼伤，反而神乎其神的改变了火簇与动的轨迹。而其中露出的空隙，正好能让那窈窕的身段有了可乘之机。
“两招。”龙凯粗犷的声音从舞女身上传来。
李雪玲有些怒了。
前冲，砍！
李雪玲的速度要比那飞出去的小火簇快上不少。她撞在那些火簇上，身上泛着的火光与那些火焰水乳相融。
龙凯在火簇之间腾挪，而李雪玲却并没有这些烦恼。
这样一来，便有了进攻的机会。
舞女的兰花指，自李雪玲的眼前划过，这让她一阵失神。
而就是这短暂的失神，让李雪玲错过了进攻的最好时机。
当李雪玲回过神来，火簇已经全都落在了地上，而龙凯的右手食指，正轻点在她的眉心。
“三招，结束了。”龙凯淡淡的说道。
三招已过，按照两人之间的约定，李雪玲不能再阻止龙开。
李雪玲收回苗刀，一双杏眼早已通红，“你……能不去吗？”
龙凯沉默了。
“你不喜欢听大道理好，我不说。就当是……就当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恳求，别去行吗？”
李雪玲带着哭腔说道：“河登市刻意要求龙颜到场，有很大概率，这是针对你的一个陷阱。如果你不去，他们不会为难龙颜这个小女子的，反倒是你去了……”
“硬的不成，就来软的吗？”龙凯用他那平静到几乎冷酷的语气说到，“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的。”
李雪玲哭出了声。
龙凯长出一口气，挥手洒下一片绿色的点点星光。
那绿光落在士兵的骸骨，身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头颅被斩落的几人，伤口处竟生出嫩芽，在绿色真元的推动下，与身体重合在一起，血肉重生。
而剩下几个受了致命伤的，那些已经破损失去作用的重要器官，也在星光下恢复如初。
四名先天七重的军长，数百名先天六重的千夫长，竟然在那绿色真元的作用下，全都复活了过来。
绿色增援有治愈的效果，但治愈的效果总归有限。按理来说，不管他治愈能力如何，出色都不可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
但龙凯是谁？他可是站在千万武者顶点的守护者。
在医学上，一个人真正死亡是指的脑死亡。那么理论上，只要在脑死亡之前，让那些受到致命创伤的人恢复过来，所谓的“起死回生”也并非只存在于神话之中。
绿色真元的本质，就是控制细胞。
而龙凯本人又是生物学院的研究生，加上它运用绿色真元多年，对人体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了如指掌。
不能掌控生死，怎么对得起“阎罗”这个名号？
那些重生的士兵，全都乖乖站在李雪玲的身后，包括之前叫嚣的李安然也是如此。
这个世上最恐怖的，莫过于死亡。
而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他们，再也没有直面阎罗的勇气了。
“我走了。”
龙凯转身离去。
李雪玲看着龙凯的背影，哭的更凶了。
预感，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李雪玲是不信的，可在此时，这预感却十分清晰。
她预感到——此次分离，将是永别。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高武：开局指挥官，我平推兽潮 第十一章 魔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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