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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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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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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冈仁波齐归途的颠簸里,向岚显得异常的沉默。整个人陷在越野车宽大的副驾驶座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凉,夕阳熔金般涂抹在纳木那尼峰顶,将巍峨的山巅点燃成一簇赤焰,瑰丽神秘的晚霞也不能点燃她的热情。少华也好不到哪里去,高原反应,颠簸的每一下,都让他感到太阳穴被无形的锤击,晕眩交织着钝痛。他强撑着,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掠过向岚。墨镜早已摘下,那双曾映着神山雪光的眼睛紧闭着,浓密的长睫下,投下两片疲惫的、深青色的阴影。风灌进车窗,撩起她散落在颊边的几缕秀发,更衬得脸色的苍白,如同雪山深处最易碎的那捧新雪。

    回到普兰那家简陋却干净的藏式小旅馆,向岚的脚步虚浮得厉害。她拒绝了姚少华递过去的食物,只低低说了句:“不饿。”声音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直到临睡前,才就着温水勉强吃了半块硬邦邦的青稞面包。姚少华看着她艰难吞咽的样子,高原反应带来的恶心感混合着一种陌生的、细密的揪痛,再次在胃里翻搅起来。

    “你……还好吧?”他干涩地问,明知是徒劳。

    向岚没有抬眼,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扶着粗糙的木桌站起身说:“我累了。”摇摇晃晃地走进她那间临着院子的客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姚少华忧心忡忡的目光。

    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高原的寒气穿透了土墙和厚实的藏毯。姚少华躺在自己房间冰冷的床上,头痛并未因休息而减轻,反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脑海深处。窗外,是普兰县城稀疏的灯火,远处连绵雪山的巨大黑影沉默地矗立在深蓝近墨的天幕下,带着一种原始洪荒的威压。玛旁雍措那幽深的蓝、向岚在湖边崩溃的哭喊、冈仁波齐脚下经幡如潮的猎猎声响、还有玉城医院里建萍温柔而信任的眼神……无数碎片在黑暗里旋转、碰撞,让他心神俱疲,不得安宁。他摸索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他眼底的血丝和眉心的愁云。信号微弱,一格若有似无。他挣扎着给建萍发去短信,手指僵硬地敲击着按钮:“工地一切顺利,勿念。”发送成功的图标亮起,那点微光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巨大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关掉手机,狠狠塞进背包最底层,仿佛这样才能切断那根无形的、勒得他喘不过气的绳索。

    然而,真正勒紧他呼吸的绳索,是午夜时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穿透了薄薄的板壁,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姚少华几乎是弹坐起来,心脏在稀薄的空气中狂跳。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咳嗽声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密,其间夹杂着几声难受的、气若游丝的呻吟。

    “向岚?”他冲到门边,压低声音急促地唤道。

    回应他的只有更剧烈的呛咳和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痛哼。

    姚少华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拉开自己的房门,冲到隔壁,用力拍打那扇紧闭的木门:“向岚!开门!你怎么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挣扎的响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昏暗中,向岚裹着厚厚的藏式羊毛毯,整个人缩在门后,只露出一张脸。仅这一眼,就让姚少华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那张曾如冷玉般光洁无瑕的脸庞,此刻烧得通红,像被高原炽烈的阳光灼伤一样。额上冒着虚汗。宝石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眼神涣散。急促滚烫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少华……”她喃喃地念出他的名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顺着门框向下滑。

    少华眼疾手快,一步抢上前,用尽全力将她绵软滚烫的身体揽进了怀里。半抱半扶地将她挪回那张狭窄的藏式矮床上,让她躺好。手指无意间擦过她裸露在毯子外的颈项,细腻的肌肤下,脉搏快得如同密集的鼓点,每一次搏动都传递着令人心惊的高热。

    “你发烧了!很高!”姚少华的声音因焦急而紧绷:“药呢?带退烧药了吗?”

    向岚痛苦地蹙紧眉头,意识似乎游离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只是含混不清地摇头。

    没有药!在这荒僻的高原小城,深夜!

    恐惧像冰冷的雪水瞬间浇透了姚少华。他猛地站起身,环顾这间简陋得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的客房,除了一个保温壶里的半壶温水,没有任何可以降温或者缓解的东西。窗外是无边的寒冷和寂静。

    “你等着!别睡!我去找医生!找药!”少华几乎是吼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而惊惶。他迅速抓起自己的厚外套胡乱套上,又一把抓过向岚放在床头柜上的羊毛围巾,笨拙地围在她汗湿的脖子上。围巾边缘扫过向岚滚烫的脸颊,不由得打了一下冷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冷……”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身体在毯子下微微发抖。

    少华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紧紧抱住了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稳住那叶在寒潮中飘摇的小舟。然而她的颤抖如同细微的波浪,透过厚厚的衣物和毯子,固执地在他臂弯里漾开!他咬紧牙关,看着向岚烧得通红的脸颊,脆弱得像一只受伤的猫,心里就如被抓了一下,隐隐作痛。高原反应,再加上发烧,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心急如焚的少华,一头扎进了普兰县城寒冷刺骨、浓稠如墨的午夜里。

    高原的深夜,是另一个世界。白日的喧嚣和游客的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刺骨的寒意。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零星的纸屑。稀薄的空气此刻更是吝啬,每一次急促的奔跑都让姚少华的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喉咙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太阳穴突突狂跳,头痛欲裂,但他不敢停歇。

    县城太小了,所谓的主街也不过是两条交叉的土路。他凭着白天路过时模糊的记忆,疯狂地敲打着所有疑似挂着诊所、药店或者藏医馆招牌的紧闭门户。沉重的木门在死寂中发出空洞的回响,如同撞在沉沉的夜幕上。

    “有人吗?医生!开开门!有人发高烧了!”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在空旷的街道上反复回荡,很快被呼啸的寒风吞噬。手指砸在冰冷厚重的木门上,指节瞬间泛白又变红,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钻心的痛楚,但那扇门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而微弱的回响。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顺着姚少华的脊椎向上缠绕,每一次徒劳的敲门声都让他的心沉得更深。高原稀薄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喉咙,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头痛在冰冷的夜风中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有无数根冰针在颅腔内反复穿刺。就在他几乎要跪倒在最后一家紧闭的门户前时,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踏碎了死寂。

    一个裹着厚实藏袍、提着长柄手电筒的身影从街角拐出,是夜巡的当地警察。手电筒刺眼的光柱扫过姚少华狼狈不堪的脸。

    “干什么的?!”警察警惕地用藏语喝问,口音浓重。

    姚少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扑上去,用尽力气比划着说:“朋友!发烧!很高!医生!药!求求你!”他指着旅馆的方向,脸上混合着汗水、尘灰和无法掩饰的惊恐。

    警察拧着眉头,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少华惨白的脸,又听他嘶哑着用夹杂的汉语描述情况,似乎明白了事态的紧急。他简短地用藏语说了句什么,示意姚少华跟上,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更窄、更暗的小巷,几乎到了县城边缘。警察在一扇不起眼的、挂着褪色经幡的矮门前停下,用力拍打门环,高声呼唤着。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和咳嗽声,良久,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睡眼惺忪的老者脸庞。

    警察快速说明情况,老者浑浊的眼睛在少华焦急的脸上停留片刻,又听警察说了几句,终于点点头,转身回屋。片刻后,他披上一件厚重的旧藏袍,提着一个陈旧的、散发着浓烈草药气味的木箱走了出来,示意姚少华带路。

    回程的路在姚少华感觉中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强忍着肺部的撕裂感和几乎要炸开的头颅,搀扶着脚步蹒跚的老藏医,几乎是拖着他向旅馆方向走。

    推开向岚的房门时,滚烫的、带着痛苦喘息的气息扑面而来。老藏医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床边。掀开厚重的毛毯一角,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探向向岚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随即搭上她纤细的手腕,闭目凝神。

    姚少华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他看着藏医布满风霜的脸,试图从那深刻的纹路里解读出任何一丝希望或绝望的信号。

    藏医睁开眼,用生硬的汉语简短地说:“热邪入肺,很凶。缺氧。”他打开木箱,里面是各种晒干的草药、粉末和几个小瓶。取出一只小小的银碗,倒了些温水,又从一个小皮囊里倒出些深褐色的粉末,混合搅拌。接着,示意少华扶起向岚。

    向岚意识模糊,身体软得如同没有骨头,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在他的颈窝。姚少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肩背,一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下巴。藏医将碗沿凑近向岚干裂的唇边,苦涩的药液缓缓灌入,没喝几口,又呛咳起来……

    “慢点……”姚少华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温柔说:“喝下去,喝了药就好了。”

    或许是药力,或许是那一点温水的滋润,又或许是姚少华臂弯里传来的、她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支撑力量,向岚的呛咳渐渐平息,顺从地将剩下的药汁吞咽了下去。喂完药,藏医又拿出一个装着黑色药膏的小罐,让少华解开向岚领口的几颗扣子。手指蘸取药膏,在她锁骨下方和胸口的位置涂抹开。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更加浓郁奇异的草药气味。

    做完这一切,藏医又仔细检查了向岚的脉搏和呼吸,对少华说:“药,给她吃。水,多喝。守着,不能睡沉。天亮,再看。”他留下几包草药粉和一罐药膏,详细交代了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便由警察护送着离开了。临走前,深深看了少华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包含了高原生存的智慧和对眼前这年轻人的体恤和赞赏。

    门再次关上,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姚少华和昏睡中的向岚,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草药气息和沉重的呼吸声。

    姚少华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床沿。巨大的疲惫和依旧剧烈的头痛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藏医的话如同警钟。他倒了温水,按照藏医的嘱咐,每隔一段时间就尝试叫醒向岚,喂她喝一小口水,或者喂一次药粉。

    每一次唤醒都异常艰难。向岚像是沉入了无底的深渊,被高热和缺氧紧紧缠绕。姚少华必须凑近她的耳边,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轻拍她的脸颊。“向岚,醒醒,喝水了。”“向岚,吃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起初,她只是发出模糊的呻吟,眉头痛苦地紧锁,抗拒着脱离那沉重的昏睡。渐渐地,在姚少华坚持不懈的呼唤和小心翼翼的扶持下,她似乎开始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当温热的杯沿再次碰到她的唇时,会微微张开嘴,虽然眼睛依旧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烧红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身体也绵软无力,却会下意识地、小口地吞咽下去。偶尔,她的头会无意识地偏向姚少华支撑着她的手臂,滚烫的额头在他微凉的手腕上寻求一丝慰藉。

    “少华……”一声极轻、带着浓重鼻音和依赖的呓语,在喂完一次水后,忽然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如同羽毛拂过寂静。姚少华的手猛地一颤,水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他低头,看着怀中脆弱得像琉璃般的人儿,那声无意识的呼唤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混乱的角落。愧疚、担忧、一种陌生的悸动,还有无法言喻的怜惜,交织成一张更密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只能更紧地、却又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一点高原深夜的寒气。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黑,只有远处雪山沉默的轮廓依稀可辨,带着亘古的寒意。风似乎更大了,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姚少华背靠着冰冷的床沿,每一次眨眼都沉重得如同灌铅。他强撑着,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驱赶睡意。他一遍遍探向岚的额头,感受着那骇人的热度似乎有了退却的迹象?还是仅仅是他在极度疲惫下的错觉?他不敢确定。

    他就这样守着,听着她时而急促时而艰难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回应着她偶尔无意识的、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触碰。藏药浓烈的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成了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苦涩的陪伴。高原反应带来的钝痛从未消失,却仿佛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焦虑和守护的意志暂时压了下去。

    天边,墨蓝的夜幕终于被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撕裂。黎明,在彻骨的寒冷和无尽的守候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渗进了普兰这座高原小城。姚少华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窗外那一线微光,又低头看向怀中似乎稍微安稳了一点的向岚。这一夜尚未过去,但最深的黑暗,似乎正在被这微茫的晨光穿透。他疲惫至极的身体微微松懈了下来,靠在床沿,等待着新的一天到来。

    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艰难地晕染开时,向岚攥着少华手腕的力道,终于像退潮般一点点松缓下来。那冰冷的手指,在无意识的昏沉中,渐渐卸去了力气,变得绵软。少华小心翼翼地将手腕从那片冰凉细腻的桎梏中抽离出来。皮肤上清晰地残留了几道被指甲掐出的红印,仿佛连带着那滚烫的温度也渗入了他的血脉深处。他轻轻活动着僵硬麻木的手,目光却片刻不敢离开床上的人儿。

    紧戚的眉头散开了,向岚睡得很沉。高烧骇人的红潮如同被夜色卷走的潮水,彻底褪去,只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瓷器般的苍白底色,映衬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微光。汗湿的秀发不再凌乱地粘在脸上,而是柔顺地铺散在粗糙的藏式枕巾上,几缕发丝蜿蜒在她线条优美的颈侧,衬得那一片裸露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嘴唇依旧缺乏血色,自然地抿着,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毯子妥帖地盖到下颌,只露出一张在晨曦微光中纯净得不染尘埃的睡颜。

    少华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那口从昨夜起就堵在胸口的浊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感。他蹑手蹑脚地站起身,骨头缝里都塞满了酸麻的感觉。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糊着薄纸的木格窗棂。一股清冽得如同碎冰的空气猛地灌进来,带着高原特有的、混合着霜尘、枯草和远处雪峰气息的冷冽味道,瞬间驱散了室内积郁一夜的草药苦涩味。他贪婪地深吸了几口,让那冰冷的空气冲入肺腑,唤醒几乎被抽干的精力。窗外的天空正经历着奇妙的蜕变,深沉的墨蓝被一种清透的、带着珍珠光泽的灰蓝所取代,远方的纳木那尼峰巨大的轮廓在熹微晨光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峰顶最先被初升的太阳染上一抹极淡、极温柔的金色。

    天亮了,高原的太阳不仅驱散了寒气,还带来了勃勃的生机。少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床上。晨曦透过窗棂的缝隙,洒下几缕微光,恰好落在向岚沉睡的侧脸上,勾勒着她挺秀的鼻梁和柔和的下颌线。在那片柔和的光晕里,苍白得几乎透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与怜惜,混杂着昨夜守护时被她紧紧攥住手腕的心悸,无声地在少华心湖深处漾开。他轻轻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替她掖了掖毯子的边缘,指尖不经意间拂过散落在枕畔的秀发,触感冰凉柔顺,像上好的丝绸般丝滑。

    心湖,就在这静谧的晨光里,猝不及防地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向岚就在眼前,如此安静,如此脆弱,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锋芒。没有了平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疏离,也没有了冈仁波齐脚下那份近乎执拗的倔强。此刻的她,像一个迷途后终于寻得庇护的孩子,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少华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带着一丝酸涩的痒。昨夜她滚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的时候,她无意识中攥紧他手腕的力道,那声含混不清的呼唤:“少华……”所有的画面和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卷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愧疚(对建萍的)、担忧(对向岚的)、以及这猝然复苏又变得无比陌生的情感——混杂着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渴望,像一团乱麻,在他本就因高原反应而混沌的脑海里疯狂纠缠……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1992,从进城开始崛起 第七卷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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