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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明子又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向大掌柜施一礼：“黑云过后是白云，白云黑云都是云（匪语，意为：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叔侄前来挂柱，还带来一个秧子，希望大当家的收留！”

    “台儿拐着（匪语，意为炕上坐着）。”大掌柜的吩咐一句，不再说话，却用眼睛盯着魏林虎。

    小明子慢慢坐在炕上，赵明德一见也慢慢坐下。

    魏林虎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下赵家叔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

    魏林虎觉得他们坐的动作太过小心了。

    “说说你的来历吧。”汤玉鳞对魏林虎说。

    “哼，有什么好说的？绑我的票？恐怕白忙乎啦。”

    此时魏林虎还不明白土匪用语和匪归。

    “怎么讲？”汤玉鳞问。

    此时，刘先生的眼睛又盯上了魏林虎。

    魏林虎冷笑道：“这爷俩没长眼睛。我是有钱人吗？说实话，我输得被人追赶，才黑天半夜逃到野外，又困又累睡着了，才被他们抓了个便宜。不然的话，就他们俩？哼！”魏林虎把脸一转，连看也不看了。

    “你胡说！”小明子激动起来。“大当家的，他胡说。”

    “你怎知他胡说？”翻垛的问。

    “你看他那身衣服，像没钱的样子吗？”小明子的解释非常合乎逻辑。

    “哈哈哈……”魏林虎大笑，“羊杂碎，我输得只剩下一身衬衣。这身衣服是半路上抢了一个卖豆腐的。他刚买回来，还没到家，一次没穿呢。”

    魏林虎在某些细节上说了谎。

    “哈哈哈……小老弟，很有意思。”汤玉鳞比魏林虎要年长几岁。

    “报报迎头？”

    “什么迎头？我不明白。”魏林虎盯着汤玉鳞说。

    “你还真是空子（不懂规矩的人）？”大当家问。

    “就是报报你的姓名。”刘伯韬解释说。

    魏林虎看他一眼，觉得这人很对他脾气。

    “我叫魏林虎。”

    “魏林虎？我叫汤玉鳞，咱俩还重着一个字呢。看来有缘啊。”大当家半似玩笑地说。

    “恐怕没缘。”魏林虎一点也不觉好笑。

    汤玉鳞问：“说说理由。”

    魏林虎道：“我这个‘林’和你那个‘鳞’是两回事。”

    “哦——有点意思。”汤玉鳞想这人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就他这个匪号“汤二虎”，谁听了还不吓得直哆嗦？怎么他就不知害怕？

    汤玉鳞开始喜欢魏林虎了，想起刚才刘先生趴在他耳边说的话，“这人将来非同小可，你我恐怕都得依附他。”更加佩服刘先生的眼力。“说说你的历史，给我们听听。”

    魏林虎本不想说，但忽然觉得，不但那儒雅之人和他有点对脾气，就是这个大当家也挺对心。

    暗自寻思：正好无容身之地，何不在此落草做了土匪？人都说“遍地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

    那歌谣不也唱道：“当土匪，不发愁，进了租界住高楼。吃大菜，睡炕头，花钱好似江水流。枪就别在腰后头，真是神仙太自由。”

    何不如此呢？

    再说他是个机敏过人的人，已从刘先生和汤玉鳞言语中，感觉出他们对自己有一些偏爱，便不再犹豫，既从当货郎开始，怎样认识马兰，和于六合伙开兽医所，怎样被二兰子所害……

    怎样当兵，又怎样当了逃兵，骗了马家人结了婚，怎样又离开家，在高坎怎样赌博，瓢祝家姐妹不成，落荒而逃成为秧子的过程，一丝不拉都讲了出来。

    当然，某些细节，魏林虎都做了夸张。

    屋内土匪们都听得哈哈大笑。

    只有小明子咧着嘴想笑又笑不出来。因他明显感觉自己受了冷落，这样的气氛对他十分不利。赵明德因为年小，不知土匪中的规矩，自然不知害怕，也跟着大笑。

    刘先生又在汤玉鳞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汤玉鳞点点头说：“魏林虎，你说你当过兽医。正好我们这有几匹马病了。如能治好，我答应你所有要求。如果治不好，治不好……

    ……到时再说。今天的过堂暂停了。把赵家爷两个押回秧子房，领魏林虎去马棚。”

    赵家叔侄又被领回了秧子房，不说。

    刘伯韬亲自带领魏林虎走向马棚。

    魏林虎主动说话：“刘先生，马家庙马家二姑娘是您给算的卦吧？他们一家人可真信您。”魏林虎话里有了一些讨好之意。

    “你说的……啊，就是你岳父，可是马占元？”刘先生想了想问。

    他已经有些忘记了。

    魏林虎急忙点头：“正是正是。”

    他已看出汤玉鳞对刘先生言听计从。如讨好了他，将来定不吃亏。

    刘先生微微一愣，又看看魏林虎：“能将你的生日时辰告知吗？”

    “当然可以。”魏林虎报了一遍。

    刘先生便不再言语，一直走到马棚也没说话。

    魏林虎有点沉不住气：“先生，能否告知一二？”

    “在下实在才疏学浅，算得不太仔细。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定会有飞黄腾达一天。只是，只是……别的我就有点说不好了。”

    魏林虎非常明白，刘先生已经算出了什么，只是不好说出口，那就等将来关系处好了再问。不过他对刘先生已经生出几分敬仰来，觉得这人满腹学问，非同一般。

    进了马棚，刘先生让饲养马匹的崽子将病马都牵出来。

    魏林虎使出全身解数，按照诊谱，一观形，二切脉，三察口色，四便功，五起卧，六口腔，七渗八饮九出汗，十问旧病有与无，逐个诊断了，开出药方来。

    刘先生派人下山买了药。

    魏林虎亲自熬药给马灌下，然后吃住在马棚，随时观察，精心调整药方，按时灌药。

    仅三天，病马几乎完全康复。

    魏林虎又被送回秧子房。

    汤玉鳞高兴极了。以前有马匹得病，只要七天不见好转，便杀了投进汤锅，大家美餐。因为病得时间一长，身上肉就会减少，便没有吃头了。

    当可骑的马不够用时，再下山去有钱人家打劫。

    如今好了，只要魏林虎愿意挂柱，他绝对留下，便不怕马匹有病了。

    数日后，汤玉鳞又让人将赵家叔侄和魏林虎请来，开始过堂。无论他怎样喜欢魏林虎，但是挂柱的规矩不能破。

    首先，这三人都没有保人，绺子里也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挂钩。

    好在，赵家叔侄已再三请求了秧子房掌柜的，为他二人挂钩。

    刘先生主动为魏林虎担保。

    这样过堂才能开始。

    一崽子在前面带路，中间走着赵家叔侄和魏林虎，后面跟着三个崽子。汤玉鳞和刘先生从大当家屋内出来。

    见魏林虎三人已走近一百步左右，刘先生一摆手。后面一个崽子将三只茶碗扣在赵家叔侄和魏林虎头上。炮头一抖手拿出手枪，又一抖手“叭叭叭”三声枪响。

    其实这种过堂只是试试挂柱人的胆量。

    一般都是先将茶碗扣在头顶，朝前走出百步左右，炮头从后面开枪。这不仅是试胆量，也是试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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