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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住哪里？”

    “一家客栈。”

    “哪儿……”翁巧凤脸色愈加红了，后面的话没有问出来，人已有了愠怒之意，心想，明明知道问你住在哪家客栈，偏偏不说，“你走吧。”

    “哦，小姐，在下告辞了。”燕惠文摆出一副庄重样子，心中已忍不住偷笑。

    ……

    马帮作为一种运输方式，早在原始时期就有了，最先使用的是天朝帝国西南地区的土著民族，不过都是一家一户的小型队伍。

    发展到后来遍及全国，至近代形成了三大马帮体系：西南马帮、西北马帮、玄武马帮……玄武马帮又称垛子或垛队。

    玄武州地区冬季天寒雪大，车船之类的运输工具根本无法行走，马帮恰恰弥补了车船之不足。但是，一到春夏时期马帮则万万走不得了。

    此二季节的玄武州地区有许多草地上会出现翻浆状况，马帮误行走其上，会连人带马以及马背上的货物沉入地下，所以每到这种时候，马帮基本都会关门歇业。

    翁府马帮受利益驱使，不顾翻浆地带的危险，硬是接了燕惠文这单生意。

    翁长寿亲自带队。

    翁府重要人物，除留下刘家起在翁百岁身边，余者尽随马帮上路，共有62人，每人身上都带着枪支和刀剑。

    通常，每个垛爷可管理20匹驮马，这支仅有100匹驮马的马帮，有5个管理者便够了，加上保卫人员、垛头儿等人，也用不了10人。

    翁百岁故意安排这样一支庞大队伍，并非为了显示翁家威风，只是为了安全。尤其随同而来的几位翁府高层人物，文的智慧超人，武的功夫厉害，应该可保万无一失了。

    马帮离开秦皇城大约五里，燕惠文打马走近翁长寿：“翁少爷，小弟忽然想起一事，必须办理，不能随行，这便告辞。我们长白镇见。”说完即拨转马头，摇鞭催马，朝秦皇城疾驰而来。

    张继延心中生疑，驱马挨近翁长寿：“用不用暗中跟一段看看？”

    “管他干啥去，反正定金交了。”翁长寿不以为然，“到了长白镇若不见这小子，耽误了交货时间也怪不着咱们，相反他要增加费用，我让他加倍支付，弟兄们吃喝玩乐的钱不是都有了吗？啊……哈哈哈……”

    其他人皆随之大笑，唯独张继延毫无笑意。

    他回头看一眼燕惠文渐渐消失的背影，总觉得此人离去不会如他所说那样简单，便暗自寻思：

    少爷毫无警惕之心，甚至表露出狂妄之态，自己在翁家地位尚不够高，今日跟随马帮也只是保镖身份，所以还是少管闲事为妙，话多必讨人嫌，但是，一定要睁大眼睛，如若有什么陷阱，定要及早发现。

    燕惠文见马帮中人已无法看到自己，这才勒住马头，回转身观察一会儿，不见有人跟踪，轻轻一笑，拨转马头，朝正北方向奔去。

    翁家马帮行走的方向是东北，目的是靠近长白山哈达岭山脉，然后沿着山脉向长白山行进。这是翁百岁亲自制定的行进路线。

    五月初，山脉背阴处的积雪虽已溶化，但山脚下仍然冰冻着，所以很少有翻浆地带。只是这一路行走下去，要经过东岭境内的雪砬山。

    雪砬山虽然山势险峻，马帮也无需要翻山，本无要紧之处，只是这雪砬山上屯聚着一伙土匪，匪首马成龙报号“天外天”，手下聚集了百十号人，个个都是杀人越货的魔王。

    燕惠文打马北行，其目的就是绕开马帮，提前到达雪砬山请求匪首马成龙帮忙报仇。

    马成龙曾是燕惠文父亲手下，二人亲如手足，今日定会出手相助。

    此一战，足以剪除翁府集团的主要人物，然后对付翁百岁就容易了。

    打马奔上一座小山坡，却见山背面站着一匹枣红马，马旁立着一位男士，仿佛在等人。

    男士大半身子都被马匹挡住，脸部也是转向别处，因而看不真切。

    燕惠文轻轻勒住马头，寻思此人不该与自己有瓜葛，才催马下山，逐渐加快速度，要从那人旁边冲过。

    不想，那人突然站过来，完全一副拼命架式，一把抓住燕惠文坐骑的缰绳，大喊一声：“师父，带我一起走吧！”

    原来是铁成哥。

    燕惠文早将短剑握在手中，若非铁成哥先将“师父”二字叫出，剑尖恐怕早已入其心脏。

    “你……你真是无理至极！”燕惠文生气地跳下马。

    铁成哥“扑通”跪倒在地：“师父，您这一走可能不会再回来。我知道您跟佐佐木会馆根本没有生意。虽然还不知道您为啥雇佣马帮，但我知道您是为了报仇，这次一定大仇得报，不会再回来。师父，带我一起走吧。”

    几句话说得燕惠文心惊肉跳。

    “你……如何知道？”

    “我虽是个混混，但我不欺负穷苦人，不欺负善良正值人，专门和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坏人作对。所以，您刚来秦皇城住进杏花楼，我就开始注意您了。我有百十个弟兄，日夜监视着您……

    您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杀了十几个人，都是翁府的重要人物，根本没有和佐佐木联系过，却打着给佐佐木进货的旗号，将翁府人马调出这么多，所以我敢断定翁家是你仇人，您只是为报仇而来。

    “尽管我不知道您和翁家有什么仇恨，这么多人马您怎样才能把他们杀掉，但我敢肯定您不会回来了。因为这些人死了，翁百岁肯定会怀疑你。你回来就是送死，你不会不知道。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混在混混中长大，可我又特别讨厌做混混，又不知不做混混能做什么，那天打劫您，以为您也不是什么好人，成天住在青楼里肯定很有钱，所以，所以就有了那个心……

    可是，没想到您那么有本事，功夫那么高，我把弟兄们搜集上来的情况认真想了一遍，突然觉得您住在青楼里完全是为了掩护自己，目的就是报仇，所以，所以，我觉得遇到了一个可以跟的人。师父，您就收下我吧……”

    铁成哥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逻辑上也有些乱，燕惠文已听得明白，觉得此人虽然不同于一般混混，毕竟还是混混，自己来秦皇城只为报仇，至于报仇之后做什么，从没想过，如何收徒呢？

    再说自己又是……想到这儿，燕惠文一口回绝了铁成哥。

    “仁兄，你能了解我许多，却没有卖我，相信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可我，实在不适合收徒，也无法收徒。感谢仁兄信任，在下还有要事急需办理，这就告辞了。”

    燕惠文抱拳作别，然后上马。

    铁成哥仍然拉住马缰不松手：“师父，您报仇也需人手啊。我注意看过了，翁家马帮里可都是高手，张继延、程二耕、艾德子的功夫都很厉害，翁长寿的功夫也不赖，您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那你回城等我吧，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燕惠文决定用缓兵之计。

    “师父，我可是真心要帮你的。”铁成哥仍然拉着马缰，“我知道你不会和马帮一起走，肯定要抢在马帮前面到达一个地方，只有从这里经过才能抢在马帮前头，所以我在这里等您挺长时间了。”说着解开衣扣，内衣腰间插着两把手枪，“我已经准备好和师父一起报仇了。”

    燕惠文有些感动，也觉得此人果如翁巧凤所言有些难缠，便想好了脱身之计：“好吧，我先教你两招儿，回家好好练习，倘若你确实适合练武，我再考虑是否收你为徒。”

    燕惠文从马上下来，教了一套昆仑派拳术前侧内转手法的枪锤、贯耳拳、击顶拳、别肘、游肩锤、错锤和挑掌，见他已能照葫芦画瓢地使出来，才又上马：“时间紧迫，我无法再耽搁了。”

    铁成哥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师父同行了：“师父，你要不回来，我去哪里找您？”

    “我会回来，因为翁百岁还活着。”

    燕惠文抖缰催马，铁成哥仍然抓着缰绳不放手。

    “师父，您骑我这匹枣红马，比您这匹能跑长途，奔跑速度也快。”说着拔出双枪递给师父，“里面子弹都是满的。”

    燕惠文又是一阵感动。

    他早看出枣红马比自己这匹马强健得多，也不客气，接过双枪骑上枣红马，说一句“仁兄谢了”，双脚一磕马凳，上身向前一倾，枣红马已明白主人意图，“咴咴咴”一声长叫，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须臾之间便抢在了翁家马帮之前。至雪砬山下，燕惠文下了马，朝山上张望一会儿，然后牵着马走近山门。

    两侧树丛中闪出两个土匪，每人端着一把步枪，大声吆喝：“干什么？”

    “二位仁兄，敝人要见大当家（匪语，大当家，即匪首）。”

    “报报迎头，什么蔓？”

    燕惠文明白这是让他自报家门，说明来历：“在下空码，飞天蔓。”

    “空码”是土匪行话，意为匪帮之外的人。“蔓”为姓氏，“飞天”指在空中飞行之物，“飞天蔓”即是“姓燕”的意思。

    “哦，不是里码人，春点还很开。”

    “里码人”乃同行之意，“春点”为“行话”之意，“春点还很开”，意为“很懂行话”。

    “非也，春点半开。”

    燕惠文很是谦虚，意指自己对土匪行话只是一知半解。

    “拜见大当家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首先要看你胆量够不够。”一匪拍拍枪膛，扔过一只酒杯，“向前100步，酒杯扣在头顶，我用枪射击酒杯。酒杯粉碎，而你不尿裤子，那才有资格拜见大当家。”

    燕惠文丝毫不怕这等游戏，只是，他担心两个土匪的枪法。

    如果说土匪中几个当家的枪法很准，这有可能，而在山下“了水”（站岗放哨）的“崽子”（匪帮中小土匪统称为崽子）枪法如何，难以捉摸。子弹飞来倘若偏一点点，就有可能击中头颅。

    燕惠文一挥手接住杯子，将马系在身旁树干上，一边向前走一边思考，请援兵只为复仇，万一在此毙命岂非不值了？

    如若不遵从规矩，便无法上山拜见马成龙，得不到他的帮助，就无法一举消灭翁家马帮，复仇时间便要延长。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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