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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衍一直指着那个盒子，仿佛在告诉云曦盒子里面有重要的信息，奈何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云曦赶紧取出盒子里一叠厚厚的纸，“父皇，您是让我看这个？”

    她视线紧紧锁定在父皇的脸上，见他奋力用眼神示意，将纸张缓缓展开。

    然而内容却令云曦大惊失色，上面写着的皆是先皇后陷害母妃的罪状，清清楚楚。

    云曦瞬间明白父皇的用意，紧皱的眉头不曾舒展开来，“您是要把这些罪状交给我，是怕高洛在你走后不奉诏，让我将先皇后的罪名公之于众，对不对？”

    高衍吃力地眨了眨眼，不愧是他与沈静姝的女儿，能成大事者。

    其实早就该将皇后的罪名昭告天下，废去太子之位，重新再立，也许高氏江山还能延续下去，是他的一念之差，葬送北齐的灭亡。

    若非他极力维护高洛的太子之位，兴许是截然相反的结局，他戎马一生，英明一世，却在此事上犯了糊涂，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高家江山气数已尽，无力回天，将来云曦的夫君统一四海，结束乱世，这天下还是归于云曦，以及楚国宇氏。

    想到这儿，高衍脸上不禁扬出一丝笑容，眼含泪水，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云曦的脸颊，似乎透过云曦在痴痴地看着另外一个人。

    冷风透过窗扇，浮动殿中的帘子起起落落，环顾这破败不堪的景象，亲儿子将他软禁于瀛台，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对阿姝的那一份执念，他终于能够常伴阿姝左右。

    “阿姝，你来了？你终于肯原谅我了么？”

    云曦看着父皇的手缓缓伸向半空，这或许是临走前的回光返照。

    恍惚间，似有杏花烟雨飘零，高衍看到一袭红衣的沈静姝向他走来，是那样的风华绝代，属于他们的少年时代从未变过，那是花香满天地的清和时节。

    手臂重重地从半空中落下，闭上了双眼，云曦不知所措望着自己的父亲渐渐停止呼吸，泪水带着灼烧的刺痛感从眼中涌出。

    “父皇！”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要划破了天际，云曦失声痛哭，尽情地释放着心中的痛。

    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父亲的疼爱，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不在就只剩下了归途，从此，只有她自己在人间彷徨。

    她不过才二十二岁。却让她承受了中年人的痛。

    原来她早已经被人间的苦熬白了头。

    云曦木然跪在地上，聆听外头隐约响起了警钟，那是皇帝驾崩敲起沉重的警钟之声。

    皇帝驾崩天下知，宫人的哭声瞬间笼罩在整个皇宫之中，顿时跪倒一片，瞬间哀声四起。

    不知不觉地，瀛台跪满了人，皇室中人身穿素服，皇帝高洛披麻戴孝，携其他皇室亲王女眷守在大行皇帝棺椁前。

    朝廷官员，皇室公主，王爷王妃，皇后后妃，孙子孙女一辈，皆按照自己的规格，穿麻衣。

    俗称成服礼，紧接着便是礼部拟定大行皇帝的谥号及庙号。

    云曦随着众人俯身，跪下，叩拜，起来，再跪下，眼中干涩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只麻木望着金棺，以及行不完的三跪九叩，繁文礼节。

    耳边围绕着幽幽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但出自真心的哭没有几个。

    倒是晨嬟抱着父皇的棺椁哭着不撒手，拦都拦不住，她也在哭自己的父亲么？

    云曦跪在蒲团之上冷眼望着，只见一抹俏丽的身影走上前来，半真半假地哭了几声，嘤嘤啜泣，更显梨花带雨，柔弱不能自理。

    周妍仿佛也见惯不惯，并不欲计较。

    云曦余光一瞥，想来这便是高洛的宠妃潘氏，常言道潘氏之女一张玉臂千人枕，妖里妖气的，果然是祸国妖妃。

    云曦心中厌恶至极，高洛将潘妃搂在怀里轻声哄着，“爱妃别哭，万一哭坏了身子，朕该心疼了。”

    潘妃满脸娇嗔，声音欲醉，连云曦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陛下讨厌。”

    国丧期间，这俩人居然恬不知耻地在这里玩暧昧，简直丢尽了高家人的脸，其他之人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

    宇轩和闫沐凌相互对视，眼中燃起浓烈的嘲讽之色，高洛疯起来才好呢，要的就是他肆无忌惮地疯。

    云曦也并未出言，冷眼旁观，宇轩瞧见云曦满脸憔悴，不禁走上前，“节哀顺变，别把自己的身子给拖垮了。”

    云曦脸颊上仍然挂着泪痕，微微颔首，仿佛这几天的悲伤都释放完。

    礼毕，云曦随着众人起身，只见一个两鬓斑白的大太监捧着一封诏书，不紧不慢地走到大行皇帝棺椁前。

    云曦凝神片刻，想来他便是服侍父皇多年的老宦官李则，可不知为何在瀛台这几日未曾见过他的身影，或者是父皇留了一手，让贴身宦官前来当众宣读遗诏，名正言顺。

    “大行皇帝遗诏，请众人跪接。”尖锐的嗓音如同从空谷之中飘下来，众人纷纷跪倒。

    “尊献明贵妃为皇后，合葬于茂陵。”

    简短的一句话，仿佛是一记惊雷滚滚砸下，大殿一片喧哗。

    高洛脸色一黑，不等他接话，晨嬟豁然起身，抑制不住心口强烈不满，“这绝对不行，父皇身边已经有原配之妻，怎可重新再立皇后？如此将我的母后置于何地？”

    云曦抬头直直迎上晨嬟的目光，声音肃然，“大姐姐对此有意见？”

    晨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云曦，却含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神色，“曦儿，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公主，高家皇室之事，与你再无关系，乖，听姐姐的话。”

    云曦缓缓站起身，目光灼灼凝视晨嬟，唇角闪烁着冰冷，“我也是高家的女儿，你说没有关系便没有关系么？也不看看自己是哪碟子的菜！”

    晨嬟脸色明显变得尴尬，双手死死的攥住袖口，态度坚决，“我不同意！我的母后才是父皇唯一的正妻，妹妹若顾及姐妹之情，还是留些余地为好，免得让大家都难堪。”

    云曦转过身，衣袂翩翩而起，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气场，足以震慑在场的人，“大行皇帝遗诏在此，尔等岂敢不奉诏？”

    晨嬟一把扯住云曦的手臂，云曦不留痕迹地避开，眼神仿佛是狂风骤雨划过的道道闪电，摄人心魄。

    晨嬟触碰到云曦的眼神时，惊愕地往后一退，这丫头变得如此可怕，已经不是那个在她身边撒娇的妹妹。

    高洛越听越烦，“都少说两句，此事随后再议，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云曦不留情面地反驳，“那皇兄在国丧期间，当众与妃子搂搂抱抱地，便成体统了？”

    高洛脸部肌肉明显跳动一下，“三皇妹真会说笑！”

    众人看在眼里，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高家的家事，外人不好评判。

    趁着空闲时间，云曦走出殿外，缓解着有些酸痛的膝盖，下午还要拜祭，按照《周礼》，亲生儿女晚间要守在灵前。

    站在福宁殿的殿前，云曦仰望着一片缟素，白茫茫的，带着浓烈的疲惫油然而生，兄妹骨肉，毕竟是难以割舍掉的。

    若是高洛不遵循父皇遗诏，那就休怪她不念及骨肉亲情，皇后的名分，母妃未必想要，可她也要尽力去争一争，因为当仁不让！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369章：崩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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