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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殊章宫出来，日光透过泛黄的枫叶，斑驳了青石板砖，云曦仰头望去，初秋时节的日光，温和婉约，丝毫不觉刺眼。

    云曦收回目光，脸颊上残留着热热的余温，她不知从何时起，长乐宫的银杏树叶开始翩翩而落。

    行至御花园深处，云曦长长的裙摆落满了秋海棠的花叶，深吸一口气，鼻尖充斥着凋零衰败的气息，蔓延开来。

    云曦折下一朵粉色秋海棠在手里把玩，枝条上的凹凸不平，从手指传来丝丝粗糙。

    她转过身去，看着身边跟着的内侍成顺，笑容不达眼底，“让你去暗查赵倾欢，半个月已过去，可有结果？”

    年初过后，云曦见成顺为人机灵，又在暗中观察许久，成顺虽是在宇寒身边侍奉过，但自从来了长乐宫，与御前那边的人早已划清界限，他也并没有一边奉承宣室殿，讨好云曦，只做好分内之事。

    云曦掌管六宫大权之后，便让成顺坐长乐宫总管一职，成顺也感激云曦一番信任与抬举，对云曦死心塌地的忠诚，暗暗发誓，余生只有云曦这一个主子。

    成顺手持拂尘，跟在云曦身后，半弓着身子，仔细回答，“正如贵妃娘娘猜测，赵小仪确实不简单。”

    云曦听闻骤然驻足，略含迟疑地看着成顺，心口莫名一紧，宛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有着难以抵挡的凉意。

    成顺并没有避开云曦难看的神色，将这半个月自己打听的事情，不慌不忙地叙述出来。

    “朱娘子是永安侯府的独女，在闺阁之中名声便不太好听，洛阳城老一辈的人都称她是悍妇，将赵国公拿捏得死死的，公府高门，纳妾也不稀奇，可朱大娘子没少折磨赵小仪的小娘，连带着她这个庶女的日子也不好过。”

    成顺说到这不禁叹了口气，“奴才寻来曾经在国公府侍奉的下人，一问才知道，庄嫔十岁生辰的时候，因为一个寿桃，朱娘子一怒之下，动用家法，将赵小仪差点打死，听那下人说起，庄嫔极力维护，还替她挡了几下板子，若非庄嫔，赵小仪当时就被活活打死。”

    云曦光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后宫里的斗争尚且还因礼制束缚，并不敢去肆无忌惮地当众将皇子与公主打死，宅门的尔虞我诈，是无底线的肆虐，若说深宫之中的残酷是暗中较量，那后宅之中便是惨绝人寰。

    小妾的生死全凭当家主母的一句话，庶子庶女永远活在嫡系的光环之下，抬不起头。

    云曦总是认为宫里的日子难熬，殊不知，无论是在哪里生活日子都一样，她生长于宫闱，作为皇室的公主，她无法体会在宅门里的压迫之下该如何生存。

    可这也不能是赵倾欢害死初歌的理由呀，生而为人可以抗争命运的不公，没有人性的良知，可一定要分得清是非。

    倾欢两次目标都很明确，毒死嫡母与嫡姐。

    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已经浑然忘记，当嫡母不拿她当人看，国公府的下人冷嘲热讽时，是初歌为倾欢出头，出言呵斥。

    倾欢可有丝丝后悔？

    云曦心口隐隐作痛，指甲深深的嵌入花蕊里，“你便只打听到这些么？可还有旁的线索？”

    成顺走进一步，在云曦耳边小声嘀咕，“是，的确还另有隐情，寿桃事件过后，赵家小娘苦苦哀求朱大娘子，将赵小仪送回兰陵老家，奴才坐船去一趟兰陵，找到赵家的老族长，探探口风，起初老族长不愿意提及，奴才只得挑明大内总管的身份，过于压力他只得说出实情。”

    云曦满眼赞许地看他一眼，“静观其变做的不错，你只是说大内总管，可他并不知你是谁身边的总管，说不定便是官家或是太后身边的，惶恐之下，他定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曦的手搭在成顺的手臂上，主仆二人有说有笑地聊着，身后跟着无数仪仗，穿过御花园上了假山，不时有宫人走过连忙行礼。

    成顺腰弯的更低，声音尖细，“贵妃娘娘妙赞，元宵灯会上，赵小仪被山贼劫持到山上，当时在兰陵闹得沸沸扬扬，十日之后，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赵小仪出现在赵家的院子里。”

    成顺语气微滞，终究也没再说下去……

    云曦上扬的唇角骤然一沉，克制面上的震惊之色，从他的话语中察觉一些信息。

    被山贼劫持，还头发散乱的回来，云曦晓得女子头发打理起来非常费事，头发凌乱，就是意味着被人凌辱，而失去清白。

    云曦无法察觉此刻自己的脸上有多惊愕，若是山贼，就应该把赵倾欢丢到大街上，说到底还是没有把事情做绝，顾及着赵家的名声。

    仿佛是朱大娘子所为…

    云曦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惜毁人清白。

    赵倾欢未进宫之前，便已非完璧之身，云曦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宫里都是有人专门检查手臂上的守宫砂，赵倾欢是如何糊弄过去的？

    就算是守宫砂可以蒙混过去，侍寝时，宇寒会完全不知道么？他好像也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云曦渐渐明白，宇寒为何会有意无意的疏远赵倾欢，或许他让人暗中彻查过，发现赵倾欢进宫的目的。

    曾经还叮嘱她，不要和赵倾欢走得太近。

    云曦不禁哑然，原来宇寒早就看出赵倾欢的恶毒，就她跟个傻子似的认为倾欢单纯无辜，事情既已发生，她也只能在无尽的悲凉里，为初歌惋惜。

    她这半个月除了自责，也不知该为初歌做些什么？

    还是杀了赵倾欢，替初歌报仇讨回公道，一回想起，赵倾欢幼年的遭遇，她又倍感无奈与心痛，这一切恩怨起源根本不在赵氏姊妹身上，而是作为父亲的赵国公，以及身为嫡母的朱氏。

    一个没有担起父亲的责任，一碗水端不平，长此以往必定生出积怨，而失了平衡，另一个打压妾室，欺负庶女，这就是高门大户，如此腐败。

    云曦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感受着秋风打在身上，凉在心里，“既然在兰陵闹得人尽皆知，赵家是如何让悠悠众口闭嘴？”

    成顺颔首侍立，“舆论若风，事关于赵家，不管无论如何是要想尽办法平息此事，给出的解释是赵家二姑娘自己赌气，去山上亲戚家玩，并非劫持。”

    凉风呼啸而过，吹得云曦几乎睁不开眼，起身准备回去，不经意间瞧见天空上漂浮着十几枚白色的孔明灯，大约是刮起北风，才吹散开来。

    云曦下了假山，往孔明灯漂浮的方向去，伸手撩开重重的花树枝干，赵倾欢的身影映入眼帘。

    兰芷轻轻咳了咳，扬声道：“是谁敢在宫里放孔明灯？莫非不知宫里明令禁火？”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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