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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宫的气氛原本便因那仵作的哭喊声而变得沉闷，此刻宋婆子这一语，静得连银针掉到地上皆能清晰入耳，铜漏的滴答声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宋氏内心的恐惧。

    云曦眸光俞发地冷凝，宛如中秋月下的风烟渺渺，笼罩着一层霜雾疏疏，“这长乐宫的主位是谁？你可知？”

    宋婆子听闻此言满是愕然，思索会儿，汕笑道：“那自是贵妃娘娘您。”

    云曦低声浅笑片刻，自唇边陡地收敛住，语气里夹杂飘忽的冷沥，“既然知晓，本宫说何话做何事，你只管听着便是，何时要经过你的批准？在这宫中保全自身，取决是否能管住嘴！本宫能割了他的舌头，也能割了你的，你也不必乱嚼舌根！何需心急呢。”

    宋婆子脸上瞬间一惊，稳住心底翻涌而上的战栗感，连忙堆满了笑容，“贵妃娘娘真会玩笑，奴婢劝诫贵妃不可越过中宫行事，而因此遭到责罚的话，传出去贵妃必落得一个刻薄心狠的名声，孰轻孰重贵妃心中自有明断。”

    立于云曦身边的兰芷闻言，不禁低低冷哼一声，斥道，“宋姑姑莫非仗着是从凤仪宫出来的，便可在此高人一等，往脸上贴金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不成！你仗着是谁的势，欺的是何人，连这一点都分不清楚！”

    兰芷的这一席话，使得宋婆子心里惊恐万分，语气失了平和，是隐约可闻的颤抖，“兰芷姑娘此言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了，天地可鉴，奴婢真心为贵妃娘娘着想。”

    兰芷嫉恶如仇，看不惯宋婆子这种装腔卖弄，气得欲回嘴时，却被云曦伸手拦住了。

    “人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耳濡目染，自是有的是本事，兰芷，你也少说两句，免得气坏了身子。”云曦嘴上虽是责怪兰芷多言，可是那言下之意的冷嘲热讽指的是谁？明眼人又岂会听不出。

    星儿见母亲受辱，跪下恳求云曦，战战兢兢道，“贵妃娘娘，阿娘年岁已高，脑子糊涂，同她计较是脏了您的盛名，望您发发慈悲。”

    令月唇角噙着一缕笑意，如阳春三月临风绽放的栀子花，“你倒是比你的母亲更懂得利弊。”

    几次三番吃了凤仪宫的亏，宫里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的漫长，困在这万丈高墙之间，如今喘出来的每一口气，逼着自己吞下的每一口食物，便是为了复仇。

    已经退无可退，云曦的仇恨摧毁的也只能是敌人，她与吴蕴柔何止是仇敌，更是不共戴天的政敌！

    水火难容，她也必然不肯放过此二人。

    见宋氏母女小心退下。云曦收起思绪万千，面上泛起薄薄的笑色，语气里夹杂着沉醉的惆怅，“治理后宫还是得效仿吴蕴柔，不用些非人的手段，岂能驾驭住这些心怀叵测的人。”

    令月扬起眼眸，只见云曦坐在高位之上，如万丈云雾中的一株脆弱的雪莲，单薄而寂寥，云曦要的始终不是这些荣华权位。

    此刻殿中的金堆玉器显得尤为苍凉醒目，苍白而无力之感的让人只能身陷繁华。

    令月尽量克制着平静声线，“人间疾苦，我与姐姐也只能坦然面对今后的时光带来的惊心动魄，或是岁月静好与世间的别离。”

    云曦心下微酸，含了感激之色，“令月，你总是能宽慰我，有时我也想稀里糊涂地不想其他，心可以随着与时俱进变得坚韧不摧，与生俱来的性子却是无法改变的，多愁善感是我的软肋，我只能将它埋在心里，不再视于人前。”

    年少时，谁都不信人间有疾苦，当风吹散了落叶，在星光阴影之中辗转着，清翠草木褪去了绿色，片片坠入芳菲，恍惚间，云曦觉得是她长大了，还是时间变了？

    天色渐渐暗沉，北斗星辰随着秋风摇曳出璀璨的光泽，暮色在一盏一盏地烛火下缓缓降临，月华浓重把深墙琉璃瓦顶分割的零零碎碎。

    夜晚，云曦早早卸了妆，青丝随意的散在腰间，不绾发髻，只在头发间簪了一枚梨花钗，垂下长长的白玉流苏。一袭金盏色大袖襦的氅衣，以浅色丝线密密绣着水墨江南的画卷，在衣裳间叠叠地萦绕，慵懒而随性。

    临风窗下，云曦手里捧着一卷《汉书》，对着朦胧的烛光，是无尽的长叹，连宇寒何时来的，竟浑然不知，地上的剪影若即若离，聆听外头的风声凄冷，她扬起眼眸，与他相视一笑。

    宇寒一脸疲倦，理了理宽大的袖角，坐在云曦的侧边的长榻中，用手按着眉心，神色是舒展不开的阴郁。

    云曦阁下手里的书籍，声音柔得如一团青沙拂面，“陛下可曾用过膳了？若不曾，臣妾让人去准备。”

    “被吴照那只老狐狸气都气饱了，不用也罢。”宇寒浑厚的声音竟有些沙哑，眼里的怒意散了些许，面含深情地望着云曦，“皇后真是…有一位好父亲，以为还是刚登基的时候，受他摆布？”

    云曦听闻眸光微微一冷，心下已然有了计较，必是在前朝，因着边境战乱之事，吴丞相给宇寒难看，因此起了龃龉。

    云曦沉吟片刻，淡淡道：“陛下仁慈宽厚，吴丞相并非糊涂之人，吴家这些年所作所为，他也定然清楚，却不曾感念皇恩浩荡，竟变本加厉。”

    宇寒拿起方才云曦所看的《汉书》，翻开泛黄的纸页，赫然映入眼帘的是汉朝末年王氏外戚乱政，祸乱朝纲，王太后牝鸡司晨，重用王莽，以至于最后篡权。

    宇寒压制着心底的怒火，将手里的书重重地拍在案几上，不禁连连冷笑，“朕对吴家一忍再忍，吴照勾结专权，鞠躬自傲，所犯下的罪行累累，不动他，全然当朕有眼疾被轻易蒙蔽，这三年之中他手上的权力朕从中削减了不少，此番朕让闫沐凌密行带领兵马前去边境平定叛乱，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一举铲除丞相党羽。”

    云曦从座中起身，走到他的跟前，动作轻柔为宇寒揉着太阳穴，“想必陛下顾及颜面与清誉，未将邵氏背后的主谋公之于众，皇后所对臣妾做过的事即使将其千刀万剐，也难以抵消她犯的罪孽，陛下隐忍不发是顾及夫妻情面，不忍重罚，然吴家却未曾领情陛下的用心良苦，反而得寸进尺，数罪并罚也是情理之中。”

    突然想起除夕夜邵晴婉拿出的一封奏折，上面的字迹明明就是宇寒的书法，是王羲之的字…

    陡然而生的痛意让云曦的手不禁颤抖，渐渐失了温度，她的口吻渺茫地仿佛是山间的云雾，带起一缕沉风拂面，“那封奏折上的字体为何是陛下的字迹？”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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