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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于长乐宫垂花门楼前的宫人打起层层珠帘，逆着光，云曦与令月的剪影若即若离。

    内务府的总管冯家瑞，同那仵作见状恭敬垂首。

    云曦面容清冷似中秋月下涌动的静潭水漾，行至宝座前，霍然转身，甩开广袖，发髻双侧及肩的戏蝶镂空镶嵌七宝金丝流苏，随着她的身影摇曳出刺眼的光芒，玲玲相击。

    那一丝光晕晃得让冯家瑞心生惶恐，想起年前这位曾经失宠的时候，明里暗里给了许多难堪，时隔几月，便摇身一跃成了宫里大权在握的贵妃，地位更是直逼皇后。

    思及此，冯家瑞额头上顿时冷汗涔涔冒出，也不敢去擦，生怕露出破绽，被云曦寻了错处打发了，毕竟云曦手握宫权，想处置一个总管还是轻而易举。

    晓得长乐宫如今惹不起，不敢怠慢，赶紧来溜须拍马，表示诚意。

    令月坐于下首，悠闲地捧过手边的茶盏，眼帘微垂，吹着水面上轻浮的茶叶，沉默不语。

    云曦冷烈的目光自冯家瑞身上微微掠过，不动声色道，“冯总管是这宫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何见了本宫，如此如临大敌呢？似乎本宫与总管不曾有过过节，本宫向来恩怨分明，自然记得从前冯总管是如何对合欢宫的事上心备至！”

    无关轻重的话语，不过是闲叙家常，落在冯家瑞的耳中尤为心虚，只得搪塞谄笑道：“在主子眼里，奴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所以奴才心生敬畏，贵妃娘娘言重了。”

    冯家瑞脸上虽是趋承之色，眼里的阴险狡诈如荒郊野外的恶狼，稍不留神便会扑过来，龇牙咧嘴地反咬一口。

    见其这副嘴脸，云曦心下厌恶，面上的神色幽幽一沉，如深冬时节的冷风拂过漫天的霜雪飘零，“攀附人的功夫倒是学得十足，既要阳奉阴违，也要与时俱进，本宫怕冯总管你承担太多，哪一天头颅被人取下还不自知呢。”

    令月手持描绘斗彩梅花的杯盖往杯沿上沉重一摔，瓷盏的敲击声在这静无人烟的大殿中清脆入耳，逼得冯家瑞心中慌乱不已，余光瞥见云曦冷凝的神色时，稍稍一顿，下意识地将头埋的更低。

    心中默道：这贵妃真是厉害，言辞间滴水不漏，却旁敲侧击地告诫，他又岂会听不出，眼下后宫当家作主的并非是皇后，而是眼前这位年纪尚轻的贵妃。

    话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若是之后再分不清当下的局势，攀附凤仪宫，奉承长乐宫，做那两端之人，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明已是特别凉爽的天儿，可不知为何，冯家瑞却觉得身上起了一层惧然的冷汗，齐国能培养出如此善于心机之人，在陛下身边，与楚国而言，不知是福还是祸。

    冯家瑞拿明白当人情世故，顺着云曦心中的算计，陪笑道：“奴才为贵妃娘娘效劳是应当的，今早的女尸生前是在永巷刷洗恭桶的宫人，可能因常年受气挨打，因此想不开轻生，这些琐事原本是奴才而为，如今倒让贵妃娘娘跟着操心，是奴才办事不周。”

    云曦悄然与令月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虐骨似的冷澈。云曦收回目光，正色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冯总管日后牢记便是。且陛下素来宽厚待人，不曾以酷刑苛责于宫人分毫，倒是后宫这些女官仗得资历颇深，违背陛下本意以权为乐，欺压弱小，从中戏耍，非打即骂，这便是如今后宫里的风气！你身为内务府的总管，尽不得职责所在便是无用！和该拉出去立即杖毙！”

    最后的尾音拖得细长而锋利，如风雨来时，空气里全是凝结而沉闷的气息，紧接着便是惊雷滚滚从天间响起。

    震得冯家瑞心中发麻，慌不迭地跪下，声线是难以平复的颤抖，“贵妃娘娘，这一切都是遵循皇后娘娘的命令行事，奴才如何能左右得了主上的权势，望贵妃娘娘看着奴才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给奴才将公折罪的机会，今后必与娘娘马首是瞻。”

    “冯总管向来会看脸色处事，如此审时度势，保不齐前脚出了长乐宫，后脚便去了凤仪宫在皇后面前诋毁本宫一通，本宫可是怕的很！”云曦盈盈一笑间眼中迸发的犀利，足以让人畏惧，她有意无意瞟过在一旁静静站着的宋婆子。

    许是受到云曦的斥责，冯家瑞面上尴尬地泛起一阵红一阵白的，连忙拉过身旁沉默不言的仵作，将心底的气都撒到他的身上，“没眼见的东西，贵妃娘娘要那女尸的死因，还不据实相告？”

    那仵作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汕汕道：“回贵妃娘娘，确实是失足落水，太夜池边上无任何异常痕迹。”

    云曦垂眸，摆弄着她养得寸长的指甲，伴随稍稍微痛的触感，心下起伏地波动如涟漪层层漾起地细碎凉意，无边无际在心口牵扯。

    吴蕴柔杀吹兰灭口，说是失足便是失足，若非昨晚亲眼所见刘德海异样的神色。纵使今日她有所怀疑，那具女尸极有可能是吹兰，也不知背后是他杀或是另有隐情。

    此番吴蕴柔不知哪来的自信，还可以糊弄过去！

    云曦眼底泛起显而易见的危险，横了其一眼，沉声道，“真的如你所言是失足落水？而非他杀？既然你不肯说，本宫也不愿在你身上浪费口舌，晚些自有刑部御史台的人来告知本宫究竟是他杀，还是失足。”

    那仵作看起来年岁不大的样子，哪能经得起云曦连连逼问，脸庞上惊恐万分，身形也抖成了筛子。

    “贵妃娘娘…奴才…并非有意隐瞒…而是，不得已…”他心口隐约可见跳动的起伏，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云曦仿佛再也抑制不住对凤仪宫的厌恶与仇恨，心下翻涌而上的痛意如燃烧极致的鬼魅，面无表情地凝视仵作，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冷然道，“拔其舌！逐出宫，永不再用。”

    他吓得顿时脸色煞白如霜，连滚带爬膝行至云曦跟前，恳求道：“娘娘，奴才知错了，知错了。”

    成顺见状，岂容他胡闹，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两名内监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云曦若有所思，向令月投来恻隐的目光，令月徐徐饮了口茶，修长的细眉蕰着难以察觉的狠辣，“姐姐做得对，在宫里讨生活太过于精明反而容易招来杀身之祸，有时痴傻未必是坏事，所谓福祸难料，大致如此，既然分不清时局，那便只有死！”

    令月这一席话倒是点醒了云曦，凤仪宫的眼线遍布整个宫里，这仵作也只不过是凤仪宫的眼线其中之一，除掉便除掉了。

    方才仅存着一丝理智也被云曦心底的仇恨给淹没殆尽，她冷漠的神情看上去让人不禁打来寒靜，“既然你管不好自己的舌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全然分不清，如此留着又有何用？还不如割去喂狗呢。”

    云曦不肯再看他一眼，冷如冰霜的余光扫向冯家瑞，只见其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上的汗珠儿。

    云曦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治理后宫其实很简单，无非是狠下心去用些手段，杀鸡给猴看，恩威并施。

    大殿中依稀回荡着哭喊声，渐渐地那种声音成了一种沙沙绵绵的刀刃，飞快的在所有人的身上划出一道口子，往外渗着鲜红的血迹。

    那仵作被拖下去的瞬间。守在殿外的宋婆子走进，行为粗俗，忍不住出声道：“贵妃娘娘身为臣，怎可不与皇后娘娘商议，而擅自处罚宫人？”

    云曦闻言，饶是有意味地笑了笑，宋婆子以为身后有皇后撑腰，便可摆出姑姑的架子，不知死活，往往自取灭亡。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后宫云曦传 第192章：违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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