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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云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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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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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山间清水,潺潺流逝,一个转身,一个回眸,春已尽,夏已至,朔风夹杂着花香的清甜,却散不去炎炎烈日和酷热带来了烦躁,琉璃瓦上荡漾着金色的疏影,迷得让人睁不开眼,紫禁围城的红墙被晒得滚烫,连地皮儿都冒着一层暑热的气息。

    树上的知了声连绵不绝地交织,徘徊耳中,挥之不去,仿佛如锈迹斑斑的剪刀划过薄薄的轻纱,尖锐刺耳,实在是恼人,这期间御花园不时有宫人拿着竹竿粘了去,以免吵到了后宫的各位主子。

    春日养蚕亲蚕,夏日平阳行宫避暑,秋日天山围猎,冬日冰上蹴鞠,因先帝丧期不满三年,除却两年前平阳行宫避暑以外,以上娱乐在乾阳朝均未有过,从明年起便要恢复祖制。

    身处于乱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游山玩水,江南水乡,前朝局势稳定,吴家党羽已经肃清大半,吴丞相曾是股肱之臣,不可一世,连宇寒都要敬其七分,如今已到了墙倒众人推,无人可依的地步,威逼利诱让其交出了手中的权利,从此,这个会给楚国带来灭顶之灾的隐患总算是消了大半,宇寒心口积压了许许多多的大石头一下子清除了许多。这样也能腾出手来整治后宫,对付其他诸国,所以哪有心思消遣玩乐,今年便不去行宫避暑了。

    不去避暑也是权宜之举,仔细算来,除却太后凤体违和,不宜迁居,皇帝大臣,后妃皇子公主,那些快马加急的文书奏折要送至平阳行宫,再加上宫人内监,御前侍卫禁卫军,浩浩荡荡,劳民劳财,行宫那边又要让人重新打点,恐怕十几万两雪花银都不够,如此奢靡浪费,竟是为了一己之欲,这些银子能让百姓有衣穿有饭吃,不挨饿受冻,安居乐业,亦是宇寒所望看到的。

    时光匆匆,世间的悲与欢也许是一场渡劫,尝尽人世百态,受尽冷暖凄凉,蓦然回首,灯火阑珊,莫负好时光。

    乾阳三年七月初一,黄道吉日,盛夏时节,银汉窈窕,金风玉露,天暮河汉,水影清浅。

    这样美的天,日光完满无缺,金色的浮影倒映楚宫的亭台楼阁,红墙黄瓦,琉璃璀璨,锦绣繁华。

    或许,这样好的天,这样完满的日光,是映得淨漪,初歌,倾欢三人的豆蔻年华的人儿,譬如这艳阳若是直视,便迷了眼,青春岁月,光阴依旧,一入宫门,又是另外一重的人生,充满着荆棘与血腥,黑暗与深渊,无尽与梦死,现实与残酷,更甚至失去性命,祸及家族,而这些触碰不到的血与冷埋在宫墙底下,长在那些内心坏到极致却笑脸相迎的人心里,时间久了,慢慢地领悟。

    两辆马车,不急不缓地入了皇城,马儿车上的小厮拉着缰绳,从此宫门锁红颜,是福亦是祸。

    夏日时节,清风里是说不尽的婉转香甜,日光柔影,热烈而芳菲。

    沉香似水,穿梭在宫巷深深之间,

    马车缓缓驶入后宫,车轮碾过汉白玉石铺成的地面,马蹄溅起的答答声,清脆入耳。

    燕茹止步片刻,两顶马车从身边而过。她淡然的眸光悠长而复杂,“太师府与国公府的排场可大得很,以为入宫便可荣耀一世,殊不知是深渊的开始,繁华之上却是铺满了荆棘。”

    燕茹说罢,继续沿着空庭寂静的长街走着,身后跟着贴身侍女澜姗,晴空万里被红墙黄瓦高隔着,圈尽一生最美好的年华,永远困在万丈四方的天地间。

    淨漪与初歌,倾欢三人已经按照位份到各自所居的宫中歇息,除却贴身服侍的家生丫头以外,宫人内监皆已安排妥当。

    晚间,落日余霞将天边的云朵晕染的金煌而炫丽,渐渐地,彩色的晚霞缓缓落幕,丝丝白光从天间消失,星光闪耀,月色银白,未央宫的琉璃瓦上漾起一层细碎的白光,那是长夜漫漫的繁华与孤寂。

    未央宫内,太后椅在寝殿的鹅绒软榻上,眼角划过一丝冷素,“元氏和赵氏入宫的事宜也算是体面,皇后识大体,这段时日费心操持后宫之事,即是辛苦。”

    皇后坐在下首,满头的珠翠萦绕,在殿中温若烛影下,闪着耀眼迷离的光芒,为那秀丽的面容镀了一层温婉之色,“这些都是儿臣份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太后扫视了皇后几眼,目光里透露着几许难以探究的意味,“如今皇后独揽大权,权倾六宫,做事也越发的果断了。”

    闻得话语中的细微的冷然,皇后的笑容从唇角处滑了下去,冷凝于面上。

    未等皇后细细分辨,太后击掌两下,在旁边侍立的陵薇会意上前一步,从袖口处取出来的一些东西,用白色的手绢包裹着,散发着香气,想来是香料之类的东西。

    皇后只觉得从脚底席来凉意,往胸口逼近,她向来极是镇定,有自持力,依旧面不改色。

    一缕赤色如刀子上冷烈的冷光漫过太后的眼底,面上仍维持着微笑,沉声道:“哀家虽然不管后宫之事,但是哀家的眼睛却不瞎!皇后,你造下的孽罄竹难书,若是你再执迷不悟,你的狠毒会将皇帝越逼越远。”

    宫里的风云变幻,太后是经历过的,看事看物毒得很。广袖下的双手握地发颤,此刻在太后面前心思暴露的无所遁形,皇后强制稳住了心神,声音如透过云层的微光,平静如水,“儿臣不明白母后言下之意,请母后明示。”

    太后不禁连连冷笑,牵动发髻上的赤金缠丝镶玛瑙松石展翅凤头九尾钗垂下来的一串紫金红玉流苏泛起点点碎光,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越发显得太后威严的仿佛是寺庙中庄重的菩萨,“合欢宫虽圣眷忧握,倒用不上麝香此类名贵的香料!”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如释重负的松懈,她闭上眼眸的瞬间,再睁眼时,皆是浓浓的毒意,“母后既然知晓,又何必来问儿臣?”

    太后的面上冷如冬日里的雪影带着冷风拂过身上,凝冷陡然弥漫,“敢做敢当,不愧是哀家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哀家身在后宫,浮沉半世岁月,倒是遇见一个厉害的。”

    丝丝缕缕的凉风隔着窗子吹进,扫过朱雀青铜烛台上的烛火跳动,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悠悠一转,散乱地上浮动的影子。夜晚很静,外头的蝉鸣声清晰可闻。

    皇后坦然直视太后,依然面不改色,“母后过奖了,母后福泽深厚,儿臣只需沾仰母后的福气,定不负母后所望。”

    太后不咸不淡地瞥了皇后一眼,森冷道:“曾几何时,你也是一位好孩子,冷静自持,端庄大气,可惜,今日你是楚国皇后,已非昔日吴家的千金闺秀,不过这人有欲望,都会变的,皇后,苦海无涯,回头或许还来得及,六宫和睦,才能万世永昌。”

    回头?已经退无可退,她才不要回头呢,沉默的片刻,她的心再也无法抑制住那些伤痛,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千朵浪花,打的让人发颤,“一个永远拢不住夫君心的皇后,和一个心心念念想着旁的女人的帝王,这后宫就别想和睦!帝王之家向来都是冷的!母后是过来人,这其中的酸与苦母后自然比儿臣还要明白。”

    太后从旁边取过一把玉如意,细细把玩,“当年哀家为何要选你为六皇子妃,因为无人比你更合适这个位置,你懂得利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却无一位嫡妻该有的风度容忍,你深爱着皇帝,却忘了你是他的嫡妻,闻心自问,你尽了妻子应有的责任了么?让皇帝无后顾之忧,成为他的贤内助,辅佐他。”

    言毕,太后看着皇后的目光深沉了许多,“你身为皇后,如何掌管后宫,那是你的事情,做任何事都得掂量自己的身份,凡事都需自己领悟,这世上无可奈何之事,谁也不欠谁的,今生相遇是前世欠下的孽,来生无论欠与不欠,都不必再相见,你怨恨皇帝将你的感情视而不见,难道不是你指望的太多?从而报复么?”

    皇后心下的酸楚,只觉得茫然而无力,疲惫不堪,“母后教训的是。”

    太后未见老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忧郁,“哀家还是那句话,六宫和睦,子嗣繁荣,江山万世才能永存,让皇帝无后顾之忧。行了,你跪安吧。”

    皇后撑住了脸上的笑意,从座中起身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青铜器镂空香炉里面的青烟袅袅升起。

    太后望着皇后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间,唇边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太后从榻上起身,打开香炉的盖子,取过一把墨色的香料轻轻撒了进去,复又盖上,一缕若有似无的白雾漂浮在殿中,清新馥郁的香气弥漫着。

    陵薇扶了太后坐下,小心的为太后捏着肩,“皇后如何算计,都逃不出您的五指山。”

    太后取过桌子上放着一串翡翠佛珠,在手中不急不缓地撵着,精致的面容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狠辣,“从她嫁给皇帝的第一天起,哀家便在她的饮食之中下入避子药,时光一晃已过了八年。”

    陵薇神色淡然,“这种药无色无味,便是太医也无法查出。”

    郑氏并不是门第显赫的大族,当年太后入宫选秀,也只是为了保家族兴衰,延续荣耀。

    太后从正五品,一步一步走到而今万人敬仰的太后之位,这条道路上是多少的鲜血染就,尸体铺满,经历过天启朝的刀光剑影,她不允许任何人来威胁到她儿子的皇位,因为权力才是不可一世的。

    郑家如今虽然世袭侯爵,但是不可有一丝差错。

    时间如风轮上的香风,无情地扶去了曾经的星河笑言,芳菲满天,如梦伊人,浮世万千,浅浅微凉。

    上阳宫的岁月总是平静的,甚至让云曦感受不到四季冷暖的变换,从刚来到崩溃到如今的妥协,时光久了,心底无法倾诉的悲痛逐渐地成了一把匕首,狠厉的刺入云曦的心上,不去触碰,便永远感受不到那种刺骨的疼。

    令月经常偷溜出来,隔着一重的宫门,与云曦叙述宫里的琐事,听闻宇寒取消了选秀,却让元氏与赵氏入宫为妃…

    思及此,云曦心下没由来的烦躁,仿若是无数的银针扎在心里,泛起零碎的疼。

    “这些绿萝都是令月送来的,不知是否能养活。”云曦在墙角下为这些刚种的绿萝浇水,鞋子上也沾染了一些淤泥。

    兰芷拿了水瓢,舀了一瓢刚打出来的水,边倒玉颜边洗手。

    玉颜温和道:“令月小主心细,知道这里蚊虫多,特意送来了许多绿萝的枝干,绿萝的香气可以驱蚊虫,只是这里地气潮湿,只怕是养不活的。”

    人间七月天最热的时候,蚊子多,好在令月送来床幔,夏季穿的衣裳,新鲜的吃食,纳凉的团扇,身处于黑暗中总是能看那一缕暖光。

    这半年多以来,令月颇受恩宠,中秋将至的时候,已从容华晋为从三品的婕妤,云曦听闻不禁展露了久违的笑颜,真心为令月高兴,她懂得利用宇寒的权力去保护自己,去迎合宇寒的喜好。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永无止境的熬着,乾阳三年八月中秋前夕,依然炎热。

    听到上阳宫外似有脚步声,云曦以为是令月,隔着上锁的宫门,云曦上前伸手推门,自缝隙间涌进来的光,竟有些刺眼。

    云曦隔着门缝望出去,只见一名身着宝蓝色宫装的女子映入眼帘。

    云曦心下狐疑更甚,这上阳宫除却令月,谁经过这里都会离得远远的,生怕别沾染上了什么不祥之物,思忖了片刻,云曦忍下心里的悲凉,关上那道沉重的宫门。

    那名女子伸手制止了快要关上的宫门,声音清脆如微风扫过的风铃旋转,“您便是宸妃,从前的齐国公主?”

    云曦淡然的眼眸犹疑之色浓烈,如春日的山间一痕浅霜重重,“我似乎不曾与这位姑娘见过?”

    她声音轻柔如一缕晚风,浮起花叶的甜醉,“可是我却认识您呀,三年前,齐国的一队兵马护送公主和亲,进了洛阳城,当时的您还拉开了马车的帘子,我就在不远处,所以我见过您。”

    时间如流沙视于掌心,眼瞧着它从手边流逝,却无能为力,什么都把握不住,三年的如痴如醉,是岁月荏苒间的寥落。

    那些沉痛的往事如洪水般地钻入云曦的脑中,泛起刺骨的痛,云曦面上含着一丝冷然,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度,“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知晓你的身份,陛下新封的妃子。”

    她浅浅一笑,“我的名字换赵初歌,您换我初歌就行了。”

    云曦惊讶于初歌的单纯,淡淡道:“你的名讳倒是特别,是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歌,出自柳永的词《雨森》。”

    初歌眼眸的明亮竟与宫里的阴谋诡计有些不符,“娘娘博学多识,是的呢。”

    初入宫闱,还未领悟到后宫之中的残酷,未经世事,仍是对未来充满着美好与希望,可是希望的背后却是累累白骨,血腥之气淹没了曾经的初心。

    云曦心下感慨良多,不禁轻笑,那笑声里仿佛掺杂了封锁以久的委屈,控制不住的陡然喷发,“你入宫一月,宫里的事情想必也有所耳闻,今日你来我这儿,不怕给自己带来祸端么?”

    隔着一道门缝。初歌坦然地望着云曦,轻柔的语气不加任何修饰,“她们都说您侍宠而娇,不知天高地厚,触怒龙颜,惹怒陛下,被陛下罚于此闭门思过。”

    云曦心如止水,“旁人嘴下的是非千奇百怪,所以你是来证实了?”

    初歌摇了摇头,否认道:“三年前瑶瑶一见,那时候您的眼睛里还有光,为何如今已不是当时的样子。”

    云曦并没看清初歌的容貌,初歌眼眸里的清澈灵动,让云曦不由得唏嘘,“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初歌,以后小心,宫里的污秽多,指不定便从哪里冒出一盆脏水泼在你的身上。”

    “只要我不涉及那些是非之中,便不怕脏水泼到我的身上。”初歌说罢,含笑离去。

    云曦无力的关上宫门,突然起风了,暑热的气息顿时消散了不少,清风习习,明日便是中秋佳节,这天是该凉了。

    天色暗沉,晚凉庭院静,新月傍檐明。

    夜幕降临,星河明镜,流萤浩瀚如同撒下的网,汾水冷光摇画戟,朦胧而虚幻。

    玉颜搬了椅子,放在院中,云曦在院子里寂寞的坐着,仰望着那一勾浅浅的弯月,黑暗无尽天暮周遭的星子闪着亮光,斑驳碎碎,偶尔吹来一缕晚风,竟然有着稍稍的凉意。

    长夜漫漫之中,云曦已经不去触碰那些伤痛,她不敢,害怕回忆,从刚开始的心魔摧毁,到如今的心如止水,渐渐,迷失了自我,毕竟,曾经再也回不去了。

    上阳宫外,似有异声,铁链挂着铜锁发出零碎的声音,在这夜晚听起来清新悦耳。

    云曦心下泛起疑惑的茫然,回首望去,却见大门缓缓的开启。

    晚风带起一缕香意沉缘,月光锃亮,浮动地上的影子,凌乱而萧索。

    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变过,默然间又回到合欢树下静好的岁月。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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