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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袤的云中漠地到处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和丘陵，无尽的苍茫之中掩埋了不计其数的尸骨和遗迹，也掩盖了众多无人知晓的故事和秘密。

    行走在丝绸之路上的旅人在一场大风沙过后迷失了方向。

    同伴、驼队和给养都被风沙覆盖，他一个人依靠仅有的一点干粮和水在沙漠中坚持跋涉了五天，最后他终于坚持不住了。

    虽然求生的意志拼命告诉他不能倒下，连坐下也不能，在硬撑着翻越了又一个丘陵之后他终于还是挺不住了……

    他扑倒在黄沙中，这时他看到眼前出现了绿洲，那里有树干很高生长着繁茂枝叶的绿树，还有带着塔楼的屋舍和屋顶的炊烟。

    更惊喜的是，有一小队人正向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他知道，这是海市蜃楼的幻象，漠地的传说之一。

    人在沙漠中濒死的那一刻，由于极度的饥渴，最后眼前就会出现幻象，那幻象就是陷入沙漠中绝望的旅人最期盼的绿洲。

    在生命的最后一点儿残念中，旅人会认为天堂就在眼前，然后欣慰的倒下，不久就化为枯骨，被深深掩埋在黄沙之下。

    这是漠地的最后一丝怜悯。

    旅人知道，他要死了，绝望使他丧失了最后的一点儿气力，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终于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却再次醒来了。他惊异的发现，他真的身处绿洲之中，他最后看到的不是幻象，向他走来的那一小队人发现了他，他得救了。

    经历了这一番生死之旅后，他恍然悟到了些东西，他不再想回到过去了，为了贸易盈利而在驼峰间辗转反侧的日子他过够了。

    当他恢复了体力，能在这座绿洲之城里四处行走时，他得知这座绿洲之城的名字叫做千窟城，这名字源于这座城市所依傍的大山之中有上千个石窟。

    这座城市的美丽和质朴吸引了他，到处可见的经卷和藏经塔净化了一直沉浸在铜臭中的他。

    当他看到穿行在藏经塔中的高个子女孩的时候，他决心要在这座绿洲之城里度过自己的余生。

    只有这样，才可以每天嗅到令他心灵宁静的经卷气息，同时还能欣赏到令他心田泛起波澜的动人景象：那个女孩的身影。

    他的前半生里有过不止一个女人，靠着钱财他也得到过不少女人的服侍，对于女人，他也算有阅历的。

    但对那女孩，他只能远远观望。

    这不单是因为那女孩的身份，千窟城主的千金，更主要是因为那女孩独特的气质：那满腹经卷的气息和摄人的高冷竟然如此奇妙的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每次看到那女孩迎面走来，都宛如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幅画卷。

    他从此成为箴言回廊的一个护工，每天清扫这里的台阶，擦拭一面面石碑，守望着女孩走过的时刻。

    那女孩的名字叫做阿依木·伽罗，在当地的方言中，阿依木的意思是“月亮般的女儿”。

    伽罗确实人如其名，她就是千窟城中的月亮，皎洁又高傲。

    千窟城的市民们赞美她，远来的旅人们赞美她，却很少有人敢亲近她，这女孩，就连漠地望族的贵公子们百般献媚，都换不来她一个笑脸。

    也只有未来要承袭领主之位的少领主晟来到千窟城时，她还稍稍假以辞色。

    所以漠地一直有传言，说最富有的玉城和最智慧的千窟城不久就会联姻。

    传言常常包含着真相，但有时候，也会错得离谱……

    天刚放亮，伽罗已经起来了，在父亲自小的训诫下，她已经习惯了早起。

    在女仆的服侍下用过早餐后伽罗走出了居所，她要走很远的路。

    其实后院就有几匹高大的白马，但她不能骑，父亲说，一步步走过贤者之路也是一种修行，所以她在城内一直是步行赶路的。

    一开始她嫌父亲古板，那么远的路一步步走过去耗时又枯燥。

    后来她有了那番际遇之后，便开始在行路途中修炼自己的眼力和呼吸，现在她已经越来越享受这段步行之旅了。

    有时，她出了千窟城，会纵马狂奔，在大漠上，在去往玉城或长城的甬道上，纵马狂奔，这不合她素日的教养和形象，但她感觉特别痛快。

    很久没有骑过马了，伽罗想念纵马飞奔的感觉，但她知道，恐怕之后的一段时间她都不可能出城了，现在云中漠地越来越乱，父亲已经开始加强警卫戒备，更不会放自己出去了。

    能这样步行修炼也挺好，感觉自己的功力又提升了，如今她在百步开外就能察觉到石碑上萤火虫在动。

    前几天，她去看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射箭，在她眼中，他们的箭法就像儿戏一样，那么近的靶子居然会射偏！

    这还是那群弓箭手们操练时看到她在观望拼命表现的结果。

    她只好忍住笑，礼貌的转身走开，身后传来那个唯一射中了靶心的卫兵向同伴们炫耀的话语声，她能感受到他的兴奋，那不是因为他射中了靶心，而是因为被她看到了。

    自己在这群年轻人心中有这样的影响力应该很能满足一个女孩的虚荣心了，伽罗却觉得荒谬和可笑。

    他射中了靶心估计只是碰巧，距离百发百中的弓箭手还差得远呢，再说，那一箭只是无力的扎到了靶心，哪有什么威力可言。

    千窟城居然是靠这些人在守卫着，哼，不学无术的悲哀。

    不过，也许是自己太过严苛了，平常人本来就是这样生活的。

    千窟城屹立至今，并不是靠着兵马强壮来守卫的。

    父亲说，千窟城是文明的交汇处，这里能包容一切，人们到了这里会放下干戈，共同维护这片净土的和平，所以千窟城没有敌人，把不同意见的人们包容在一起，甚至连敌人也包容进来，这才是捍卫千窟城真正的力量。

    也许父亲是对的，不然千窟城怎么能在漠地这么多年的攻伐交战中得以保全，战火和灾变从来没有降临这座连像样的军队都没有的城市。

    早晨的微风拂过伽罗洁白的脸颊，沁人心脾的清凉感。

    是不是修炼让自己越来越执迷于力量了？

    伽罗拷问自己的内心。

    从前，自己可以沉浸在抄写经卷中，笔下的字迹和经文的教诲让自己的心进入一个清净平和的世界。

    现在，自己却越来越沉浸在异常敏锐的观感和体内涌动的力量中，在抄写净心咒时手指居然会做出控弦的动作，还捏碎过笔杆。

    那力量会燃起熊熊烈火……

    真想不到，月亮的体内竟然修炼出了炎炎烈日……

    伽罗为此不时陷入不安和焦虑之中，这是背弃了父亲从小对她的教导吧？

    更何况，她所做的出格的事儿还远不止这一件。

    如果被父亲知道了……难以想象的后果……伽罗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再想了，前面就是箴言回廊，马上就要见到父亲了。

    他的父亲，帕孜勒·伽罗（在本地方言中，帕孜勒意为品格高尚），是位高大的长者，慈祥又威严，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幅水晶磨成的眼镜片，整日沉浸在浩瀚的书卷中，做学问才是他终身的事业，管理这座城市倒是副业了。

    他确实是位品格高尚的人，在漠地，提起他的名字，人们都很尊敬。

    像从前的城主一样，他也被称为千窟城的守护者，但是伽罗知道，她的父亲连弯刀都没有摸过，他真的是用品格和书卷在守护这座城市。

    每日清晨，在箴言回廊里考校伽罗的学识是父亲必做的功课。

    看到伽罗走近了自己，帕孜勒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亲爱的女儿，你的心不静啊。”

    “父亲，听说漠地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我担心千窟城也会被波及。”

    伽罗忧心的说，她所获悉的变故比埋首经卷的父亲还要多，加上自己背着父亲做的事儿，让她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大石。

    但令她脸色不悦的还有一个因素：随着她的观感越来越敏锐，她能感觉到，箴言回廊里有双眼睛在凝望着她。

    女子被人窥视会有如芒在背的感觉，所以伽罗的脸上不自觉的罩上了一层寒霜，她倒不怕那个暗中的窥视者，甚至希望他更大胆些，搞出些事情来冒犯她，正好给她出手惩戒的理由。

    作为漠地的一城之主，帕孜勒怎会不知外面发生的大事：

    玉城已经成为魔种肆虐的巢穴，连彪悍无敌的唐军都在玉城脚下败退了，这次的魔种之乱绝对不一般。

    但是他又能做什么？

    千窟城在漠地各方势力的争斗中历来是超然中立的。

    千窟城的位置不是战略要冲，也没有令人觊觎的玉石矿，只有大量的藏书、壁画和雕塑，这些东西枭雄们看不上眼，魔种应该也不会光顾吧。

    他只能强自镇静的祈祷着，同时越发把自己埋在书堆中，希望能在典籍中找到度过劫难的福佑，他已经很久无法安寝了。

    他在内心深处有一种担心：也许这一次，灾祸将降临这里。

    事实上，他几乎心力交瘁了，但在女儿面前，他还必须显得淡定。

    “漠地上演过无数次征伐，千窟城都安然无恙。典籍告诉我们，历史会一再重演。所以，我亲爱的女儿，不要因未来的灾祸而烦恼，潜心于圣贤的教诲，会让你重拾心灵的宁静。”

    类似的话，帕孜勒对自己说过好多遍了。

    他这样说时，自己也感觉好了许多，他是真心希望自己的话语能像箴言一样灵验。

    父亲的教导越来越像圣贤的话语，看来典籍已与他融为一体，伽罗对父亲的这种修为十分折服。

    她弯下腰，将右手抚在左胸口，“您说的对，父亲，是我自己的心先乱了，我今晚会罚自己多抄一遍经文。”

    帕孜勒深陷的眼窝显出了笑容，“我的女儿，你还记得昨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父亲。昨天您教导我自修和识人的道理。自我修行，心智要苦；他人面前，言动要谨。识人之非，当原其心，不可徒泥其迹；取人之善，当据其迹，不必深究其心。”

    帕孜勒点头，女儿的聪慧一直令他满意。

    “女儿啊，你担心千窟城会被漠地的祸乱波及，这种祸乱不过是无常的一种，你还记得典籍中是如何教导的吗？”

    伽罗皱眉，不是因为父亲考住了她，而是这个话题让她心头的阴霾更甚，这种时候，父亲偏要说无常，让人更加有不祥的预感。

    “典籍告诉我们，世间一切之法，生灭迁流，刹那不住，谓之无常。无常有二：一是刹那无常，生、住、异、灭之变化也；二是相续无常，生、住、异、灭之四相也。世间一切，皆逃不过无常法则的支配。”

    “很好，我再问你，无常既然出自佛法，而佛法无边，那么佛是否会受无常的支配呢？”

    伽罗微一沉吟，摇头道：“诸行无常既然是大道，那么佛也不例外。据佛说，佛法也经历过三个时期：正法时期，佛教兴起；像法时期，佛已成像，佛法昌盛；末法时期，佛法衰落。佛曾因此预言过法灭时的景象。”

    帕孜勒两道苍白的长眉拧成一团，“我的孩子，你既然已有这样的悟性，我就不再多说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要牢牢记住，书卷能被毁灭，而文明长存不灭。”

    伽罗的心头愈发凄凉起来，她很想拥抱一下父亲，不过父亲看起来就像一株苍松，迎着晨曦和微风伫立在那里，浑身散发出岁月洗礼后的沧桑感，让她不好亲近。

    自己近来是怎么了？

    没来由的动辄烦躁，还多愁善感起来，想想都是因为藏了那家伙之后，不安感就越来越强烈了。

    自己的做法实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事儿一旦泄露，自己免不了遭受流言蜚语，自己的名节受损还是小事儿，给千窟城招来罪责可是大事。

    自己当然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心中难安……

    对，那家伙就是这一切的根源，今天要想出个妥善的法子，总不能这样一直拖延下去。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王者：魔种现世，开局女将花木兰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伽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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