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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杀的风从很远的承天郡吹过来，柳青山站在雪地上，月光如水，脚边插着无数支漆黑的箭。

    刁铭就像躲在阴影中的猎人，不见踪迹，而他就是猎物，这场狩猎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柳青山并未受伤，刁铭的箭也并未用完。

    他把自己躲在一棵树后，直视黑暗，想象着刁铭会从任何角度出箭，可他想错了，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刁铭舍弃掉占据优势的长弓，握着一杆箭撞进他怀里，与此同时，箭矢深深扎在他的右肩上，刚才那一瞬间他所能做的反应就只是避开心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地上，把雪染红，像是开了几朵红色妖冶的花。

    柳青山倒退着踉跄几步，捂住肩头。

    刁铭半弯着腰，手持箭矢，脸上有一种落寞和孤独，很难想象他在杀人时会露出这种表情。

    “以前在天枢院当差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从来没有学过武功或许就不会杀这么多人，你们江湖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柳青山听见了刁铭的话，几年前在安山道口遇见侠客的一幕浮现出来，那段回忆如今显得斑驳，可柳青山每次想到心底都会空落落的，仿佛剑客失去了自己的剑一般。

    他开口说道：“我学武，是为了保命。”

    刁铭听见后笑了两声，从地上又捡起一根箭，紧紧握住。

    “不，一开始或许是为了保命，但武功越高，就越觉得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忽然丢出手上的箭，流光一闪，朝柳青山扑了过去，破空声像是射向夜空的烟花，刁铭用一种猎豹的姿势想把那根箭插进柳青山胸口，他冲去过去的时候，悄悄在手上又藏了一根箭，可等他看见柳青山时，后者已经退出了几丈远。

    如果你无法碰到一个人，该怎么杀了他？

    刁铭落在地上，翻滚两圈，突然右手指向柳青山，在他的袖子中藏着一道冰冷的闪光，那是一把绑在手腕上的弩，只有一发，但却致命。

    有时候杀一个人一发箭就够了。

    刁铭为了这一刻等了很长时间，他来到柳青山面前，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射出最致命的一箭。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毒蛇躲在路边，等着人过来咬上一口，柳青山上当了，那条蛇已经缠上了他，只等着张开嘴把毒液灌进去。

    削短的箭，带着凌厉的声音飞射，柔软的雪花面对那种速度像是突然凝固，然后空中出现一道透明的轨迹。

    柳青山凝视着箭，看着它从手臂穿过，然后狠狠射在树上，鲜血顺着袖口滴落，每一滴都冒着蒸蒸的白烟。

    他的血鲜艳且炽热。

    刁铭笑了起来，笑声掩盖风雪，他缓缓朝柳青山走去，眼神里带着癫狂，但却有深深的失落。

    突然一下，那支箭穿过柳青山的时候他仿佛失去了什么。

    就像是大街上走丢的孩子的神情。

    柳青山同情的望着他，用力把袖口撕烂缠在伤口上。

    “你在看什么？”刁铭问。

    柳青山道：“我在看你，你们这些天枢院的守卫就像是天齐的刀，一旦失去了用刀的人，就会变成这样。”

    刁铭有些头痛，风雪大的让他看不清柳青山的脸，可他知道柳青山一定在嘲笑他。

    “我不需要用刀的人，我本身就是！”

    他大吼着冲向柳青山，不停挥拳，可柳青山只是站在原地伸出手，便将他的拳头拨向一旁，刁铭不服气的继续出拳，身为一个弓手，他的拳力大的惊人，受伤的柳青山只要挨上一拳，就会倒地不起，可无论他怎么挥拳都打不中眼前的人，柳青山像是鬼魅。

    刁铭吼道：“为什么！”

    柳青山一掌推出，把他推倒摔在雪地上。

    “你还记得子原吗？我听说他死了，临死之前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刁铭从地上爬起来，拳头紧紧握住，手臂上的青筋就像蜿蜒的蛇暴露出来，他低沉着头，用尽全力冲向柳青山。

    黑夜中，传来一声叹息，柳青山双手化掌，交叠着缠上刁铭的拳头，然后猛地向后一拉，刁铭脚下瞬间失控，这是长生弦用在掌法上的能力，它不像青莲丈手那般刚猛，而是旨在化解别人的力。

    刁铭向后扑了几步却并未停下，他踢开地上的雪，靠倒在树上，一只铁青色的弩箭从他脖子后刺了出来，正是先前穿过柳青山手臂的箭。

    狩猎的人终于死在用来狩猎的箭下。

    柳青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大雪漫天飞舞，他还不能停下，承天郡的硝烟已经飘到了十几里外。

    皇宫内，吕将闻势如破竹，一枪捅在缠绕着龙形雕纹的顶梁柱上，赵奕反手便沿着枪杆一路斩去，吕将闻松开手，用脚把枪踢到天上，然后原地跃起，接住枪，好似流星坠地刺了下来。

    赵奕边躲边砍，两人在雪上踩出蜿蜒的足迹，一路向白楼打去。

    小稻子这才探出头，见四下无人，招了招手。

    “快走，赵奕是来找你的，他跟姓吕的打不了多久。”

    夕阳一溜小跑跟上，突然火光冲天，那座为长生天修建的旷古白楼轰然倒塌，道路两侧是无数人嚎哭的声音，灰烬被风卷到天上，跟雪花掺杂在一起，像是有人把香灰洒在了雪里，小稻子散漫着黑发，用一种如铁的眼神向前走着，夕阳摔倒在地，爬起来后眼神坚定的不像话。

    他们一路穿过蛮夷人占领的街道，往城外走，隔了老远夕阳看见城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那人手臂上缠着带血的布条，头上一顶斗笠，风尘仆仆，就像是别的城前来远游的江湖人。

    男人笑了笑，小稻子突然跑过去，发现了他的伤口。

    夕阳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子，他有些害怕眼前的男人，从小稻子口中他知道男人叫柳青山，是个浪迹江湖的人。

    柳青山第一眼便觉得夕阳有些像曾经的他，于是弯下腰，把斗笠盖在他头上问道：“你想活下去吗？”

    夕阳抬起脸，身后是燃烧的皇都和浓郁的血，可他站在柳青山身边却感觉到那些东西距离自己很远很远。

    “我想。”

    柳青山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把染血的刀。

    “握紧。”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一百七十章 龙战于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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