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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东流喜欢喝酒，这个爱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消退，即便他曾经走出何家去江湖上度过了一些艰苦的岁月，他仍然在喝酒。有时候他能喝上一壶醇厚的好酒，有时候他只能在客栈喝一壶如同要割断喉咙的劣酒。

    何东流坐在一块不大的席上，侍女低身进来点燃面前的火炉，房间顿时充斥温暖，他松开大麾，一缕发丝从眼前垂落，样子颓丧。

    何东流提起酒壶，悻悻然倒了一杯递给柳青山。

    “这些酒是何家从天齐各地搜刮而来的好酒，有时候酿一壶酒要用几年的时间，你尝尝。”

    柳青山饮下一杯，香气浓郁的酒冲散了寒意。

    “好酒。”

    何东流笑着把面前的酒抓起来，放在手中，并没有喝。

    “对你来说是好酒，对我来说却像是穿肠毒药，你说这仗还有必要打吗？”

    柳青山道：“你不想报仇？”

    何东流道：“想，我做梦都想冲进蛮夷人的军营里，把他们杀了解恨，但我却不能，这跟在江湖上不一样，在江湖上你恨一个人可以追杀他一生一世，可在关乎天下的战场，如果我去了，何家会很难办。”

    柳青山道：“就像寺庙里和尚？”

    两人同时笑起来，何东流把酒一饮而尽，表情痛苦好像吞了一把刀。

    “对，就像和尚，只能忍着。”

    柳青山道：“和尚们也不跟你一样，他们有句话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何东流听见这句话，眼神忽然亮了起来，他的脸因为刚才的酒而泛上红晕，坚韧的表情再次出现。

    “和尚们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

    何东流猛地起身，差点被放在脚边的衣裳绊倒，他跌跌撞撞跑向柳青山，毫不在乎的蹲在地上，把手搭了上去。

    “你说，我该怎么报仇，我怎么才能进到蛮夷人里面。”

    柳青山推开他的手，何东流真的醉了，但他醉的很清醒，一个喝醉而又清醒的人，往往很可怕。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何东流道：“是也不是。”

    他说着，挥手把门关上，然后从喝酒的木桌下抽出一根箭。

    箭长二尺三，尾部的羽毛已经破烂不堪，可顶上的箭头却依旧散发着寒芒，看上一眼都觉得刺骨。

    “这是杀了你爹的箭？”

    “没错，正是这根飞凫箭。”

    “蛮夷人用的可是无羽箭，想必杀了你爹的另有其人。”

    何东流把箭杆猛地折断，露出褐色的断口。

    “这箭用的是杨木，蛮夷人不会用这种箭，更加不会把箭做成二尺三。”

    柳青山道：“这是天枢院的工艺。”

    两人脑海中同时出现一个名字。

    “刁铭，是他杀了你爹，想要嫁祸给蛮夷人，他不是跟着燕浪闲吗？”

    何东流把断掉的箭杆丢进火炉，原本微小的火焰突然烧大起来，照的人脸发烫。

    “应该是赵奕的手段，只要我爹一死，这仗马上就要打起来，一旦开战，他便有机会夺下承天郡。”

    柳青山只觉得嗓子发干，倒了一杯酒灌进肚子，这下他也感觉到烈酒烧喉，浑身滚烫。

    何东流道：“蛮夷人恐怕也被蒙在鼓里，但对他们来说这也是良机。”

    柳青山道：“何东池呢，他怎么想？”

    何东流道：“我就是怕他忍不住出兵，要是此时攻打蛮夷，岂不是正中赵奕下怀。”

    柳青山道：“你在等吕将闻对吧，等他带着格巴度的儿子。”

    “正是如此，你让吕将闻去截何东池派出的那些人反而成为了拯救何家的钥匙，只要吕将闻回来，格巴度便不敢出手，我才能想办法找到赵奕。”

    柳青山站起来，外面的风忽然把门吹开，雪花飘落，火炉发出嘶嘶的声音，一下熄灭了。

    何东流用力按住柳青山的肩膀，手指发青。

    “吕将闻尚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承天郡，在此之前恐怕我要欠你一个人情了。”

    他松开手，放柳青山离去，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即便是皇都，此时也已经淹到了小腿高度。

    大雪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下。

    柳青山走在路上，没有去坐那辆马车。

    “他想让你去送死。”小稻子踢着路上的雪，一脸冷厉。

    柳青山道：“你还记得是谁伤了侠客吗？”

    “格巴度？”

    “对，侠客说如果有机会让我跟他打一场，恐怕那时候侠客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师傅被人打了我这个当徒弟也该帮他出气。”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他？”

    “就在今天，吕将闻回来之前。”

    “我跟你一起去！”小稻子突然停下，伸手拦住柳青山。

    “你可以帮我拿着剑，如果我打不过他，或许就要破戒了。”

    “破什么戒？”

    “不用剑的戒，格巴度的武功应当在我之上，要是我输了，只能用侠客的剑试试。”

    “那要还是打不过呢？”

    “跑，打不过还打什么。”

    小稻子突然被柳青山逗笑，踮着脚往前走去。

    “你比侠客聪明多了，我们打不过就跑，等格巴度老了再找他算账。”

    “恐怕那时候我已经臭名远扬了。”

    小稻子迎着雪花停下，等柳青山走过来，才伸出手牵着他的袖子，身后两人的足迹似乎交缠在一起，很多年前，他们做过同样的事，那时候侠客也在。

    “怕什么，以后江湖上谁敢骂你，我就杀了他。”

    柳青山道：“你能杀几个？若是全天下的人都骂我，你总不能把他们全杀了吧。”

    小稻子没有说话，低头跟上柳青山，两人一路走到城门外，继续再往前便是通向蛮夷人的路。

    “那就把他们全杀了。”

    小稻子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轻轻的在心里说。

    城外是一片白的世界，从天到地，都是白色，两人融进雪景中，从城门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可里面却是零散的寒鸦叫声凄凄。

    越靠近蛮夷人的军营，寒鸦越多，黑色眼眸里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

    忽然，群鸦飞散。

    柳青山面前出现了一个健壮如牛，虬髯如铁的男人。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一百六十二章 哀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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