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谁家坟草添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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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齐二百三十二年,江湖上死了很多人,狂人燕浪闲带着曾经天枢院的刁鸣与卫青踏上前往浅草山庄的路,那条路上有无数寻仇的人在等着。
灵钟寺山上,盖了很多新坟,都是死在那里的江湖人,原本的战场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剑冢,各种各样古怪的剑插在原地,荒芜且孤寂。
柳青山告别何东流,告别阿蛮,告别归生,独自一人离开天齐,他重新带上斗笠,用一块宽大的灰布罩住上半身,不知道为什么,柳青山觉得和在他一起的人最终都会死去,所以他不再愿意别人跟着他,他要自己去找小稻子,即便找上一生的时间。
通往胧尘山的路,很远,柳青山骑一匹马,迎面是风尘仆仆的十二金刀。
他们都没有认出来对方,十二金刀和以前一样,脏兮兮的在天齐土地上转悠,寻找着隐寺的踪迹。
入了夜,天上开始下起雾蒙蒙的雨,然后越下越大,雨水把溪边的石头冲的光滑无比,就连人都站不上去。
柳青山在溪边停下,奔流的溪水冲断木桥,他站在溪边浑身湿透,远处一个光头和尚手持禅杖,缓缓停下。
和尚一张平静的脸,因为长时间在外修行,被晒得很黑。
他道:“今夜的雨太大,施主不如随我去前面的草房避雨,那边还有一些朋友。”
柳青山看了看天,大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他就跟着和尚往草房里走,破旧的茅草房还算牢固,中间是一个火堆,众人围坐在里面取暖。
柳青山寻了一处角落坐下,摘掉斗笠。
在他左边是刚刚出去查看断桥的和尚,右边是一个身披蓑衣的短发男人,男人手上有伤,,背后一把长柄弯刀。
正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身边是两捆木柴,相比地上的火堆也是他们的柴。
中年夫妻掏出几个馒头递了出来。
“这是早上上山砍柴时剩下的,各位要是不嫌弃,可以吃了,我看这雨今晚肯定是不会停的。”
和尚接过馒头撕了一半递给柳青山,柳青山道了声谢。
短发男人接过馒头以后,从怀里摸出半壶酒,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短发男人道:“就剩半壶了,相逢便是有缘,各位分了吧。”
中年男人爽快的接过酒壶喝上一口,他的妻子用肘部撞了他一下,似乎是不想让他喝,但暴雨寒夜,有酒喝总是会让人忘掉疲累。
中年男人把酒递给柳青山,柳青山不想喝酒,便还了回去。
众人简单的吃过晚饭,短发男人看着暴雨说道:“我家原本在西面,往东来就是为了想要加入何家,我听说他们想要复辟前朝,老早之前我就说武家一定用了卑鄙手段坐上皇位,现在果然被我说中。”
中年男人想了一下说道:“我听说皇上现在可是在南方迎战蛮夷,而且打了很多败仗,看来天齐气数已尽。”
短发男人撇了一下嘴,“天齐撑不了太久,我看不如让何家称王算了。”
原本静默的和尚突然插嘴说道:“战乱受苦的是黎民百姓,贫僧以为如果何家能与武家联手驱退蛮夷才是人间正道,不瞒你们说,贫僧这次就是去说服何家的。”
短发男人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那你我正好一道同去,不过在下认为何家不一定会见你。”
和尚拿出一张湿漉漉的纸道:“贫僧有灵钟寺无念大师的信,相信一定能见到何家的人。”
中年男人笑起来,“你这信都湿成这样了,有什么用。”
和尚小心的捡起一根柴,把湿透的信挂上去,举到火旁。
“烤干了就行。”
短发男人点点头,门外似乎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柳青山害怕自己的马跑了赶紧出来查看,短发男人也热情的起身准备帮忙。
他们刚刚推开门,就看到一群穿着天齐藤甲的人走了过来。
短发男人露出嫌弃的表情轻声说:“一定是前方又打了败仗,这些人肯定是逃兵。”
柳青山把马绳检查一遍,转身回屋,那群逃兵远远的看到这里出现篝火,就迅速跑来,狭小的茅草房瞬间极满了人。
逃兵们肆无忌惮的挤在火堆旁,脱下靴子倒出里面的雨水。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壶,有一人说道:“哼,看到没有,我们在前面拼了命的打,他们却还有酒喝,老子是不会回去了。”
另一人捡起酒壶举起来往嘴里倒,没有剩下一滴,他转头扫视一眼众人,踢了踢中年男人的妻子。
“去买点酒过来。”
中年男人咬着牙准备站起来理论,他的妻子赶紧拦下他,指了指逃兵手里的矛。
她起身笑笑,冒着大雨走出去,逃兵们没有给钱,但是他们惹不起这些人,更没有他们人多。
中年男人烦闷的站起来,踢一脚火堆,不小心把火堆踢灭,走到门前看着妻子的身影。
那群逃兵立刻齐齐瞪着他,很是不满。
有一人起身,猛地将矛戳在他脚下说道:“你是故意的?”
中年男人没有理他,把头偏向一边。
那人咬牙切齿看一眼屋内,短发男人假装睡着躺在地上,和尚闭着眼睛,柳青山则是出神的盯着熄灭的火堆。
他拔出矛,一下刺向中年男人的脚,惨叫声响起,中年人跪在地上,疼的眼泪都要出来。
他骂道:“你们这群饭桶,怎么不去让蛮夷人给你买酒,当了逃兵还有脸回天齐,老子就是不服气!”
那人将带血的矛尖靠近他的脖子说道:“你打过仗吗?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那人又掀开胸前的藤甲,露出腹部上斑驳的伤口,一块接着一块,直看的中年男人说不出话来。
“但你们还是逃了!”
那人道:“我是逃了怎么样,你去了你也会逃!蛮夷的铁骑加起来比我们两匹马都壮实,凭什么我们这些普通人就要上去送死?”
中年男人一时语塞,眼里闪着怒火盯住那人,他的妻子还没有回来,男人忍着剧痛起身,挑起两捆柴出门去找。
那人返回屋子,沉默不语。
短发男人睁开眼睛,小心的走出门外,这里一群逃兵,他有些害怕,宁愿出门淋雨也不远跟他们呆在一起。
和尚似乎睡着了,靠在身后的土墙上。
逃兵门没有生火的工具,只能将就躺下,外面的雨更大了。
半个时辰后,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是之前挑着柴的那个人,他手上握着一把弯刀,不知道是从何处而来,看起来是短发男人背上的那把。
中年男人举刀砍向满地的逃兵,有人直接被一刀砍死,惨叫与鲜血一起涌出,草房里混乱一片,雨声劈里啪啦。
中年男人大叫着挥刀,“她死了!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要让她去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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