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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灯火，黑水河。

    净空远远看着渔夫，那张和他相似的脸上布满悲伤，四十年前犯下的债终究要偿还，时光倒退，回到原点。

    四十年前，旱灾。

    有一女子饿晕在寺庙前，净空小和尚打开门，把女子抬进来，他的师傅说，庙里也没有吃的了。

    净空说，把我的那份给她。

    天灾期间，只有信仰是活不下去的，很多和尚都下了山，顺便带走寺庙最后的食物，偌大的寺庙只剩下净空净觉与老师傅三人。

    老师傅叹气，带他们来到寺庙内掩藏的地下水附近。

    “这里是一条暗流通往黑水河，每年都有很多青鱼在这里产子或者游去另一边，山下旱灾，黑水河能吃的都被吃完了，很多鱼都沿着地下水跑到这里。”

    老师傅说着，水里跳起几条滑腻的鱼。

    “你们捕鱼吃可以活下去，破的戒我来替你们赎罪。”

    那晚，净空第一次尝到肉味，非但没有觉得香，反而像是在咀嚼干柴，因为老师傅自杀了，他们破了戒，老师傅说要去跟佛祖解释一下不让他们下地狱。

    后来，净空才知道老师傅是不忍心杀生才自杀的，而他破了戒后像是被一种诱惑牵引着投身下一个诱惑。

    他又破戒了，他爱上了那个女子。

    女子躺在净空打坐的腿上，捏着自己的头发说，母螳螂与公螳螂缠绵后会吃下公螳螂的身体为孩子提供营养，我是江湖上的妖女，你是个犯色戒的和尚，你已经被我吃了。

    净空没有说话，他最近念经总是容易走神，好像坐在寺庙当中就会心烦气躁起来。于是净空送走了她的孩子，反正这个孩子也是天生残疾，一定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女子看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消失，当场就疯了，施展轻功而去，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净空把自己关在石塔，一关就是四十年。

    寺庙里只剩下净觉一人，他把女子用过的房间打扫干净，东西全都丢进地下水冲走，包括那本后来的秘籍——踏浪剑决

    净空做好了被渔夫杀死的打算，他盘膝坐下，低着头，像是一尊泥土捏的佛像。

    “佛曰,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渔夫举起剑靠近他，眼神空洞没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

    踏浪剑决的精髓在于快，如水流般迅猛的攻势打乱敌人内息，然后收割生命，渔夫使出毕生的功力，挥舞着踏浪剑诀，老和尚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他的皮肤裂开，血洞一个个出现在身体上。

    万剑穿心的痛苦柳青山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但是老和尚却十分平静的念了一声佛号，倒在地上。

    渔夫依旧大笑，他丢下剑，往村外跑去，他踏上黑水河，在河面上扬起水浪，速度快的像是一条出水的鱼，渔夫疯了，不知道去了哪，何东流捡起渔夫的剑，交给柳青山。

    “哎，我以为江湖上应该是潇洒如风，快意恩仇，没想到就连渔夫这样的高手都无法摆脱宿命。”

    柳青山没有接渔夫的剑，他答应过侠客此生不会用剑。

    而黑水河渔夫的事情也让他更加确信一件事，那就是侠客死后江湖真的没有侠了，一个没有侠的江湖，还能算做江湖吗？

    “我们走吧，天亮了。”

    何东流点点头，两人牵着马继续向南走，黑水村的入口被杂草覆盖，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路上他们遇到一家逃难的人，何东流上前问道：“老人家，南方战败了吗？”

    “早就打完了，雁南郡失守，你们别往南走赶紧回去吧。”

    柳青山忽然想起同村的吕将闻好像就去了雁南郡，他也死了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看。

    两人沿着官道走，身边的路逐渐变成平原。

    何东流看着天齐县志，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

    “前方就是五里梅林，中间有一家客栈，听说是武三娘开的，我们何家给他们送过米，今晚就在梅林落脚吧。”

    柳青山点头，两人进入梅林，四周开始出现客栈修的碎石路，在他们前方四间院落围成一方，客栈外躺着很多灰头土脸的士卒。

    柳青山皱眉，这里靠近雁南郡，却有天齐的军队出现，看来前方已经失守。

    他们下了马走进客栈，里面的喧闹声瞬间停下，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们，门外不远处，刁铭摸着地上被马匹踩出的蹄印，视线锁定客栈。

    何东柳被众人盯着，丝毫没有胆怯，他掏出何家的玉牌喊道：“武三娘，上两壶好酒。”

    话音未落，楼上走出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她一身红衣，长发凌乱的盘在头后，一双眼睛媚的出水。

    “何公子,好酒马上来。”

    武三娘抱着胸一摇一晃的走下楼，客栈内因为她的出现重新吵闹起来，柳青山看着客栈一角的天齐士兵，没有说话，那些人身上被血污与泥土覆盖，神色冷峻。

    “吕统领带着我们守了雁南郡一个多月，如今上面终于看到了他的天赋，这次一定要把他带回承天受封。”

    将士们在一旁交谈，提到吕统领时，脸上充满骄傲。

    柳青山听见这个熟悉的姓氏，猛然站起身，客栈的门被推开，刁铭站在门口，视线如鹰，盯着柳青山。客栈内的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空气仿佛凝固起来，没有人敢说话。

    “金十？”刁铭走进来，客栈内的人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握紧手上的弓。

    柳青山走到那群士卒面前问道：“雁南郡没了吗？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吕将闻的人？”

    士卒站起来，看着他身后的刁铭，刁铭掏出天枢院的令牌。

    “此人杀了丰宁郡郡守，我以天枢院的名义命令你们把他抓起来。”

    士卒有些犹豫，但还是上前围住柳青山，客栈内的人同时走过来把刁铭围住，楼上的门突然打开，吕将闻站在二楼喊道：“放开他。”

    刁铭一箭射出，众人分开一条路，他趁机闪身出去。

    “背叛天齐是什么下场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刁铭朝门外射出一道箭，丰宁郡的衙役们瞬间涌进客栈，包围了所有人。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十三章 所有人都是疯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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