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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齐国后来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一个村子开始的，八月十一日末伏那天柳青山这个在村子里长大的黎民，第一次感受到深藏在时代背后的命运。

    八月九日，北方的蛮夷努赤哈人承载着千军万马踏入关内，尘土飞扬，火光淹没了沿途村庄，那个骑在深红色骏马上的男人第一次看见关内的繁华景象时，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格巴度，族人的希望，你带领铁骑去踏碎中原吧，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赶出天齐，赶出这个拥挤的世界。”

    男人站在城门下，想起族人的呼声，箭雨跟着眼泪落下，洒满大地。

    守城士卒的鲜血在未来染红了整个天下。

    城破，就会有人死，有人死，天齐就会征兵。

    县丞的人来到安山道口时，夕阳在天边下沉，吕将闻手持木剑站在村口，用憧憬的眼神看向张平的一身锁甲。在他的想象中，穿上那一身战甲的人，一定潇洒无比。

    于是少年丢下用偷来的蜡油保养整洁的木剑，毅然决定投身朝廷，在那个人人心怀江湖梦的时代里，吕将闻想的是建功立业。

    征兵队伍临走时，他的瞎眼娘泣不成声，两行血泪滴落在安山道口，同是少年的柳青山最后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走。

    那个后来名震四方的枪神这么回答。

    “这是我唯一走出村子的机会。”

    “但是你可能会死。”

    “所以才是唯一。”

    吕将闻离开了，村子里很多年轻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没有雄心壮志的柳青山和以后不知道被谁娶走的少女们。

    其实隔壁菜农的女儿夏荷对柳青山没有走这个事非常开心，那晚她开心到睡不着觉，不过，八月十日那晚村子很多人都没有睡着觉，也没有机会睡觉，因为山匪来了。

    天齐打仗的消息在传遍大街小巷时，黑暗中那些没有底线的人像被打开阀门的洪水喷涌而出，迅速占领了这个世道，山匪们打家劫舍，强盗占山为王，窃贼一夜暴富。

    夏荷抱着爹娘的尸体嚎啕大哭，悲伤到咳出鲜血，那张梨花带雨的柔弱表情让山匪们内心渴望而又焦急，仿佛野兽等着在少女身上发泄怒火。

    她被带走了，村子里的女人都被带走了，战乱的时代，女人总是受害者，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哪怕生在盛世也会被叫成红颜祸水，这是柳青山观看胖屠户被浸猪笼时的感想。

    当时，他趴在火堆旁，脸上被揍了狠狠的一拳，肿的像个猪头。他想英雄救美，奈何身子太弱，如果是吕将闻肯定能再挨上一脚，但是他不行，他只能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嘶吼，看着山匪糟蹋女人，杀死男人。

    大火在安山道口烧了整整一夜，村子一片狼藉，漫天的灰烬中，柳青山挣扎着起身，复仇的念头怎么都挥散不去，他独自把村民的尸体扛到一起，光是挖坑掩埋就用了一上午。他还看到了吕将闻的瞎眼娘，只不过老人家是自杀的，吕将闻离开那天，他娘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如今的天齐国，想要活下去，必须有一个牵绊，不然很多人都会选择自杀，柳青山想了又想，只能把复仇当作自己的牵绊。

    八月十一日，柳青山离开安山道口，腰间挂着吕将闻以前当作至宝的木剑。

    去安定县的路上要跨过一座小山，他想去县里通知人来讨伐山匪，只能走着去，骑马太过奢侈，他也没有属于自己的马。

    走了一天后，柳青山才发现原来村子外的世界这么荒凉，一路走来不见人影，反而是两个手握屠刀的男人拦住了他。

    “把吃的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男人们虚弱的喘气。

    柳青山双眼呆滞，不知道该做什么，树上的乌鸦眼神灼灼，等着柳青山被砍死后，飞下来吃他的尸体。

    “我是来找人讨伐山匪的。”他说出这句话，显然不是男人想听的答案。

    “别废话，有什么东西全都掏出来！”

    “我是来找人讨伐山匪的。”柳青山重复着相同的话，他视线模糊，脑海里全是复仇两个字。

    男人举起屠刀走向他，锋利的刀刃划破天空劈下来。

    “铛！”的一声，男人整条手臂应声落地，在他与男人之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手牵瘦马的侠客。

    侠客风尘仆仆，衣摆上沾着尘土，沉默寡言。

    像极了老天派下来的天神，符合他对江湖中人的一切想象。

    断手男人砰的一下倒在地上，鲜血流成一滩，柳青山闻到血腥味时觉得比村子里的血腥味淡的多。

    侠客挥了挥剑上的血，扬起斗笠看着另一个男人，那人双腿发抖扑倒在地不停的磕头，腿间还流出难闻的液体。

    在柳青山眼中，他和那个男人一样狼狈。

    侠客回头看了一眼柳青山，眼神中没有该出现的江湖中人的正气，有的只是疲惫。他很随意的提起剑插在那个男人身上，惨叫声响彻天地惊起鸦群。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柳青山。”

    侠客突然捂着嘴咳出一口血，他等到疼痛过去，把污血抹在大腿上。

    “天齐马上就不是人能呆下去的地方了，我只有一把剑，你跟我走，这把剑以后就是你的，你想活下去只能不停的拔剑。”

    “我有自己的剑。”柳青山把木剑抱在胸前说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跟我作对。”侠客一把夺过木剑，掰成两断扔到路边草丛里。

    “牵着马，你以后只准用刀。”

    柳青山愣愣的牵过缰绳，他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就这么动了，跟着一个不知名的侠客踏上前往安定县的路。

    侠客一路上都趴在马上闭目养神，嘴里哼着某种山歌，歌声十分悠远，传遍了山谷，透着悲凉。

    柳青山听出了很多心事，但是脑海中复仇的念头却随着夜幕降临，越来越浓。

    他们停在山谷里，距离安定县还有五里左右，距离复仇不知道多远。

    柳青山被逼着扎马步，侠客用一根削尖的竹子不停戳他，身上遍体鳞伤，侠客说这是为了他好，现在受点伤以后不至于死。

    侠客还说，以后他就是他的弟子，唯一的弟子，但是不能自称为侠客，他不喜欢人家跟他作对。

    于是柳青山询问。

    “那我以后在江湖里怎么自称？”

    “如果你能活到在江湖里自称，就叫自己浪人，这是其他地方的说法，意思是流浪的人。”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我有家，我家在天齐国安阳郡安定县安山道口夏菜农隔壁。”

    “那你也不能自称为侠客，以后江湖上不会有侠客这个称呼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死了，我死了，侠客就死了。”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问长生 第一章 山间有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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