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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守带着王静依和几个随从如约来到了暖春阁。

    出乎意料的是，昨天借故跑掉的李宬也出现在了这里，除此之外，李守还看到了扎西王子、李寅和李定他们，其他面熟的皇室宗亲也有不少，甚至他还看到了杨喧和鲜于志达，不过两人见到李守后便藏在了人堆里，明显是怕了。

    暖春阁的老板花阁主笑颜如花地穿梭在达官显贵中间，无比的热情。

    小娥姑娘却没有露面。

    李守站在楼上往下看去，只见暖春阁前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大大的舞台，与忘返楼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里没有帷幔遮挡，四面的观众都可以对舞台一览无余，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花阁主似乎对自家获胜很有信心。

    当初秋的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天竺舞女们终于来了，跟随她们的还有一大群拥趸，尾随在队伍后面好不热闹。

    昨天在忘返楼遇到挫折后，这些舞女们可能回去好好反思了一下，所以今天的她们穿得更加娇艳，肩膀和小腹裸露的皮肤也更多，就连裙子都明显短了一截，行走之时透过长缝似乎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纱织亵衣，让大批唐朝男子神魂颠倒。

    当天竺音乐响起的时候，走上舞台的妖女们便开始抖起来，比起前些天的动作，今天她们增加了摇摆的幅度，行走转换间步子也迈得更大，身姿扭得越发动人心魄。

    昨天有幸看过《千手观音》的观众虽然也被天竺舞女们吸引了，但脑海中却总隐隐出现大相国寺里佛祖的庄严法相，于是不自觉地开始用正儿八经地目光对台上的舞蹈审视起来。

    但更多的观众却依旧被勾引得痴迷不已，甚至陷入癫狂境地。

    一曲舞罢，舞女们个个香汗淋漓，台下的观众们也如醉如痴，开始不管不顾地呐喊喝彩，场面差点失控。

    王静依瞅了瞅身边的李守，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屑，心里便有些安慰，甚至还长长松了口气。

    “这些天竺娘们，越发勾人心魄了！”扎西王子在一边嘟囔道。

    “老子就喜欢她们这股风骚劲！”李宬抹了抹嘴，随即补充道，“仅此而已！”

    这句评论让一边忍不住要发飙的小菊闪了一下，原先准备好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下面便该暖春阁的姑娘们上场了，只见一队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子伴随着鼓点翩然上台，在台上站好队列后蓦地一声娇叱，十几柄长剑从她们手中变了出来。

    红妆与娇容相互衬托，长剑与丽人彼此辉映，此刻的她们完全可以用飒爽英姿来形容。

    仅仅一个出场式便震住了所有观众，迎来了一片喝彩声。

    随即鼓声再次响起，琴瑟琵琶也一起奏鸣。

    丽人们在音乐声中开始舞动手中长剑，娇躯也随之辗转腾挪。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老杜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用在这里最为妥当不过，台上舞女们的表演将长剑的凌厉与女子的娇柔完美地契合在一起，让观众感受到人间两种力量契合的震撼。

    红袖飞舞、剑光闪烁，舞台上十几位美人仿佛化身天上的仙女，要用手中兵器为人间斩妖除魔。

    在剑舞的衬托下，原先的天竺舞女此刻便好似艳丽的妖精，要蛊惑众生，使之沉沦欲海无法自拔。

    鼓声震荡中，正义越发强大，妖魔更加宵小，丽人们漂亮却不妖艳，豪放而不粗俗，在凛然的气质之下，任何魑魅魍魉都将无所遁形，不可匹敌。

    这是一种不凭借宗教便能唤起人们心中正义的力量！她不仅能带来形体感官上的美、文化艺术上的享受，还将大唐人那不屈不挠的精神面貌展现出来。

    跟这种艺术形式相比，李守那改编的《千手观音》也甘拜下风。

    堂堂正正的击败，众目睽睽下的完胜，这就是所有观众心中对今天天竺舞女与大唐丽人之间比试结果的共识！

    当十几名舞女收剑向观众们行礼的时候，现场一下子疯狂了，无数的彩绡开始向台上扔去，那些没有拿彩绡的便开始扔开元通宝，只一会功夫，舞台附近便堆满了绢帛和大量的铜钱。

    直把暖春阁的花阁主乐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还是咱们大唐的舞蹈看着舒服，看着带劲！”观众甲赞叹不已。

    “那就是，我早就说天竺舞女虽然不错，但太过妖媚，现在邪不胜正了吧？”观众乙跟风道。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买一个天竺女子回家吗？现在怎么改口了？”观众甲开始追问。

    “那是俺以前定力不强，被天竺妖女迷了心窍，现在已经醒悟了，还是咱大唐的女人好！”观众乙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你定力确实差点，你看我，从头到尾都没被迷惑过！”观众甲自豪地说道。

    ……

    “原先觉得讨一个天竺舞女肯定过瘾，现在看来跟咱们大唐女子的端庄大气相比差远了！”李宬摇头叹息道。

    “你这话说的还算有几分道理，我回去就跟夫人说！”小菊点了点头。

    “大唐舞女固然英姿飒爽，不过再对比一下，还是咱家夫人更胜一筹！”李宬补充道。

    小菊闻言立刻笑了起来。

    “我从头到尾都觉得天竺舞女根本就没法跟自家夫人比！”李守在一边正气凛然地说。

    “你看看人家遂国公！”小菊听了之后又开始对李宬不满。

    “是嘛？没法跟哪位夫人比？”李宬见状阴阳怪气地问。

    王静依开始斜着眼睛盯向李守。

    “哈哈！我哪一位夫人都比天竺舞女强百倍！”李守应道。

    “遂国公、沅国公这次的舞蹈看得可是尽兴？”

    就在这时，花阁主笑颜如花地走了过来。

    “尽兴、尽兴！就是不知道小娥姑娘在不在？为什么没看见她呢？”李宬连连点头，顺便问了一个问题。

    “哎呀你说小娥啊，她正在准备乐曲呢，明天在教坊司还有几场比试等着她！你说今年长安的众多青楼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不是有人上门比试舞蹈，就是有人要来比唱歌弹曲，还不能落了我们大唐的颜面，又得把事情办得片漂漂亮亮的，可把老娘给累坏了！”

    花阁主嘴里开始碎碎念。

    “花阁主也真不容易，不过贵阁刚才这场剑舞真是赏心悦目，让人难以忘怀，将来暖春阁肯定会是长安的头号青楼！”李守在一旁夸道。

    “遂国公过奖了，您现在可是长安的大红人，您这一句话可让奴家高兴死了！实不相瞒，这剑舞是本阁花大价钱请公孙大娘的亲传弟子蔡大家排练的，要不然还真胜不了那帮天竺人！”花阁主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守楞了一下，没想到这剑舞竟真的跟公孙大娘有关，看来自己还真是眼福不浅。

    “哎呀！两位都是我们暖春阁的贵客，要是有空的话不如明天去教坊司给小娥助助威，以你们的能力做一次品鉴人肯定没问题！”花阁主最后点名了意图。

    “那必须的！幸亏你告诉了我，要不然就赶不上这么好的机会了！我现在就去找教坊司的人。”李宬闻言立刻答应下来。

    李守对音乐虽然比较喜欢，但对这种事情却不怎么感冒，正要婉拒，却不料王静依悄悄捏了捏他的胳膊。李守扭头一看，发现妻子正渴望地看着自己，他这才想起来王静依可是极具音乐天赋的，肯定愿意参加这种活动，便也答应下来。当然，剩下的怎么去教坊司的事情，李宬出马就能搞定，其他人只要等好消息就行了。

    见到又拉到两名支持者，花阁主高兴地花枝乱颤，看来这回暖春阁可能要独占鳌头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李宬便带着夫人和小菊早早来找李守。

    李守回到长安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宬的夫人崔氏，两人以前自然是认识的，只不过崔氏前段时间回了一趟娘家，前些天刚回京城。

    楚青嫣忙着自己的小店，再加上对音乐不太感兴趣，所以李守便只带着王静依出门。

    今天的教坊司热闹非凡，门口挤满了各色人等，既有手持乐器的俊男美女，又有谈吐不凡的文人雅士，李守不禁感叹这些人应该就是大唐文艺界的主流势力了，可惜的是古代伶人地位不高，收入也一般，远不如后世的艺人们过得潇洒。

    作为有官职爵位在身的皇族，李守他们自然不用跟伶人们挤侧门，而是从专门的大门坐马车进了院子。

    教坊司作为全国乐曲和舞蹈的主管衙门，这里舞台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为了方便礼部官员们探讨评论乐师、女乐的技艺，甚至还布置了二楼，设了许多的包厢，至于一楼大厅舞台四周的地方，其实是给一般伶人和小吏的。

    得益于李宬的活动能力，李守他们进了一间位置不错的包厢，这里能清楚看到舞台和一楼的情形，还能一边欣赏一边喝茶聊天。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上次那些皇子皇孙和公主、郡主们已经约好了，明天要集体来找你，你好好准备一下！”李宬坐在胡椅上跟李守提醒道。

    一旁的王静依和崔氏也在悄悄说着她们的体己话。

    “让他们在建好的学校里集合，我给他们上一堂精神修养课！”李守应道，“这刚回长安没几天，事情倒是不少，什么时候能好好休息休息啊？”

    “以前你病没好的时候，咱俩在长安城那叫一个快活，现在你的病好了，咱们也干正事了，可为啥没以前那么开心了呢？”李宬闻言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我娘现在逢人就夸我，说自家儿子不仅说话正常了，而且还办事利索，就连我那几个妻舅都跑来向我示好，以前可没见他们这么谄媚！”李宬转而又自豪起来。

    “世人眼里只有名利，哪里能获得名，哪里能获得利，哪里便趋之若鹜！”李守忽然语重心长地说，“不过这也没什么可鄙视的，毕竟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少之又少，我辈就安心做一介庸俗的凡人吧！”

    “你今天怎么这么感慨？不会是被新娶的夫人家暴了吧？”李宬有些奇怪地看向李守。

    “我的夫人们各个通情达理，哪像你？瞧你脖子上的那道痕迹，不会是被夫人抓的吧？”李守白了一眼。

    “不可能！夫人昨天可没打我！”李宬连连摇头。

    “那就是前天打得！要不就是今天！”李守乐了。

    ……

    众人聊天的当口，教坊里又来了不少客人，李守甚至还看到了几位王爷，看来这些都是音乐爱好者。

    人群中有位相貌清矍的中年男子似乎很受人欢迎。

    “那不是李龟年吗？”李宬随口说道，“这场合他来做裁决倒是最为合适不过！”

    李守闻言吃了一惊，不由得想起老杜那首《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首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七言绝句把人世间的沧桑表达的淋漓尽致，其中主角正是这位乐中高手！

    就连当今圣上李隆基都对李龟年赞誉有加，现在的他在长安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名利双收。

    扰攘一番后，今天的正戏终于开始。

    只见一名礼部郎官在众人的瞩目下走上了舞台，他先对着四厢敬了一礼，又说了一大通比试的规则，接着便宣布第一位上场伶人，乃是由城内“听箫栏”推荐的晨月姑娘。

    这位晨月姑娘长得颇为水灵，身材也极好，当然，她不是一个人表演，在她身后还有几位乐师助阵。

    当前奏响起的时候，一股悠远美好的感觉便开始弥漫，即便是李守这种听惯了现代音乐的人都很是惬意。

    紧跟着晨月姑娘便开始吟唱：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

    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

    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

    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

    皎皎空中孤月轮。

    ……”

    竟然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这还是李守自穿越来第一次听人唱这首诗，其中蕴含的意境与乐声、歌声相互辉映，让人仿佛置身历史与自然的交错当中不可自拔。

    那种美好的享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目标编号033

    历史军事小说之大唐第一国公 第一百一十二章 剑舞与教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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