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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寺庙孤独地坐落在山间，青云缭绕，薄烟袅袅。

    梵钟声自云烟中幽幽荡远。

    住持走进佛堂，看到一身绯红的男子跪在佛祖面前，脚步止顿。

    陆遂垂下的眼睫上沾着许多金光，双手合十，额头碰地，拜了许多许多下。

    拜了又拜，拜了又拜……

    住持看不下去，走到陆遂身边：“回来了？”

    陆遂抬头，痴痴一笑：“住持，佛祖显灵了。”

    他笑着，眼睛里却闪过粼粼水色。

    陆遂咽了咽喉咙的苦涩，问道：“住持，你说，真的会有报应吗？”

    是不是他做了太多恶事，才让天收走了她？

    可是……可是……

    可是他听她的话了啊。

    他把整个旬阳都送给了乌从南，他避免了战争，让很多人活了下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心脏想被一只大手紧紧攥捏，浓浓的酸涩反上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想不明白。

    住持轻轻抚了抚这孩子的发顶：“有悔过之意，才有报应一说，但也正因有悔过之意，报应才不能叫报应。”

    能意识到自己做过坏事，就不算无药可救。

    陆遂上扬的眼尾泛红，笑靥秾丽，转眸望向慈悲威仪的佛像，开口吐出的每一字都嘶哑低缓：

    “悔过，之意。”

    是吗？

    是因为他有悔过之意，她才回来的吗？

    可是……这样的他不是他。

    …

    安静了一上午，半晌时，陆遂又抱着一大捧新鲜的红玫瑰，跑到练武场，向许执献爱。

    练习剑术的许执一个不稳，架势全散。

    “你……”许执颤抖地指着他，想把真相告诉陆遂，但又不能，憋得脸都红了。

    我真的不是那个招惹过你的女人啊可恶！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执冷脸。

    陆遂抱着玫瑰，脸被映得发红，左右张望了一番：“老夫人呢？”

    许执对白涟漓的称呼已经得心应手，顺口拈来：“你找我母亲做什么？”

    “啊……没事，随口问问。”

    红艳的花瓣在陆遂漆黑的眼中点了一把火。

    许执不信，挑眉，好像看到那女人的flag在摇摇欲坠，面对陆遂终于没了烦闷感，还有些幸灾乐祸。

    下一秒，玫瑰花被塞进怀里，许执笑不出来了。

    两人口中的主角，此时正在洛府中。

    看着无比登对的王浅浅和洛见山，白涟漓忍不住遮了遮眼睛。

    这耀眼的光芒，难道他们两个就是新的主角吗？

    没有系统，无从佐证。

    洛见山开门见山：“白夫人在狱中重病。”

    半本账本被交给她，这是上交给皇帝的那一本的备录。

    哗啦啦把账本备录看了一遍后，白涟漓将账本扔在桌面，声音发冷：“洛大人是来向我请罪的吗？”

    洛见山为了握住将军府这把刀，无所不为，却没想到她会先发制人。

    “老夫人这是什么话？”

    白涟漓丝毫不被他牵制，十指交缠，撑在下巴下，掀眸，乌压压的情绪瓢泼而来：“白家蒙冤入狱已经几日了？一个旧臣世家，对于西宁卫来说，就那么难抄？”

    “洛大人所谓的雷霆手段，实在让我有些失望，如今有闲工夫来告知我母亲病重，不如赶紧去查。”

    换句话言，与其拼命来逼她带着将军府插手进来，还不如把她的家人救出来，让将军府欠他们一个人情好。

    王浅浅左右看了看两人间凝塞的气氛，缓声道：“老夫人放心，洛大人一定不会让白家含冤丧命的。”

    白涟漓话说得难听，却明白洛见山到底想干什么，也知道他的为难之处。

    她起身离开时，扭头对洛见山扫了一眼：“证据，很快就会出现。”

    看着她拎着暗紫色臃肿衣袍的背影，王浅浅捏了捏洛见山的嘴角让他笑一笑，见他表情不再难看，才起身追了几步，大声喊道：“过五日洛府举办的比武大赛，老夫人一定要来啊！”

    对方没有反应。

    王浅浅又保证：“在那之前，一定尘埃落定！”

    白涟漓这才摆了摆右手：“在那之前别找我了，我身体可不太好。”

    这是威胁无疑。

    洛见山搭在腿上的指尖一蜷，无声吸了口气。

    他有点理解易怀仁了。

    自从常王府的事情一出，其他世家也不敢轻易邀请将军府老夫人去家里了，生怕巴结不成反惹一身腥。

    …

    新一日的茶话会又开启了。

    傍晚时分，用过晚膳后，许执和白涟漓坐在桌边，一个捧着酒杯，一个抱着果汁，屏退了下人，聊天侃地。

    话题断断续续。

    谈及白家和找不到的贪污账本一事，白涟漓搅动着果汁，看着一颗糯米团子在碗中缓慢滚动，幽幽叹气。

    许执抿着酒，捡起一枚炸花生丢进嘴里，咯嘣咯嘣嚼着。

    白涟漓食不下咽：“你知道吗，若是他还在的话，账本这件事，动动手指就能找到，根本不用谋划什么。”

    许执：“所以？”

    “我的意思是……”

    “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失魂落魄间，额头附上一片温热。

    许执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发烧啊。”

    “……”

    许执放下酒杯，托着脸，不仅不赞同，反而羡慕地反驳道：“那你知道吗，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一个人可以依赖。”

    许执往她的冰粉里倒了几口酒：“或许我理解你，对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我们是没有家的时空旅人，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唯一不变的，只有系统。”

    “——只有系统，告诉我们，这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人是一种很容易陷入条件反射的动物，习惯本身就是很可怕的东西，你活了这么久，耳边一直叽叽喳喳有系统在，潜意识中让你觉得永生并不痛苦。”

    “但其实…永生毫无疑问是痛苦的，当那道声音消失，积压已久的孤独感就会反扑上来，千万年的负面情绪会吃人，会让你否定自己，质疑自己，从而怀疑整个世界。”

    白涟漓默不作声，搅动着增添了酒味的果汁。

    许执沉沉一笑，整个人像一柄生锈的长剑，蒙上层阴影：“但……你分明很幸运呀。”

    人类被神垂爱。

    就像鱼儿爱上汽车一样不可思议。

    不像他们，在虚假的神，在虚假的承诺下，像小丑一样内斗又卖命。

    不是她没用，是被偏爱的人不需要苦恼。正因此，许执才会在一开始看不起白涟漓，认为她是被神圈养的花瓶，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女人不是不会为人处世的木头，她果断，独立，冷静，可靠，喜欢睡懒觉，喜欢吃东西，时不时露出让人无言的冷幽默，还有自己的一套正义观。

    “总之，”许执带着歉意，端起杯子，和她的碗一碰，“人总要有个目标才能活下去，你不是一定要见到你的系统吗？那就别想有的没的了。”

    白涟漓看着与初见时完全不一样的许执，不知道说什么，端起小碗一饮而尽。

    “好兄弟，话都在酒里了。”

    就冲今天说了这么多字，等见了系统，她美言两句，别说什么世界的真相了，你要整个世界都行。

    许执：“……”怎么还没喝多少就开始疯言疯语了。

    放下碗后，白涟漓独自走出房间。

    许执看到她都摆出了要运轻功的架势——伸了个懒腰：“……”

    忘了，自己这身子可没内力。

    白涟漓神色自若地回头，走进来，拎着许执的衣领把他拽起来：“以你的身手，能带我潜入杨府吗？”

    “……可以。”

    “好，等我一个时辰。”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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