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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多久后，白遥宣疲惫地回到家里，抬起沉重的胳膊拍了一下灯泡开关。

    偌大的屋子哗然变亮，亮得有些刺眼。

    白遥宣捂了几秒眼睛，垂下手，发现门口并没有姐姐的鞋，嘴角难受得一绷。

    果然。

    他查看了每一个房间，都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身影。

    发梢被深夜的雾气打湿，半遮了那双失魂落魄的漆黑双眼，白遥宣光着脚，游魂似的飘荡过客厅，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一下，两下，瓶盖都没成功拧开。

    砰的一声。

    矿泉水被他丢在地上，发出巨响，像是开关被打开，少年爆发出崩溃的哭声，摔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泪珠擦都擦不完，绝望又无助。

    他死都没有想过姐姐会扔掉他，会为了一个男人扔掉他。

    明明方子琤那样对待姐姐，为什么她还要和他走。

    都不肯回家了……

    是你给我发的消息让我去接你，是你说我们是彼此世间唯一的依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啊！”

    正是因为失去过，所以才格外害怕孤独。

    如果姐姐在的话，她一定会骂他，不叫他光着脚在地板上跑，不叫他喝凉水。

    “唔……”白遥宣蜷起双腿，抱住自己，埋头。

    从口袋滑落在地的手机不停亮起，是秦镜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他不想接。

    烦死了别再打了。

    就这样没多久，秦镜风风火火地破门而入，扯着大嗓门怒气冲冲道：“白遥宣你干嘛呢？你不接我电话！”

    脱口而出一句后，他看到大开的冰箱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矿泉水和白遥宣后，呆了呆，连忙过去：“你咋了？”

    一大坨颓废的白遥宣拉都拉不起来，像黏在了地板上。

    秦镜最后摆烂地坐在地板上，拍了拍白遥宣的脑袋：“廿一，你这是怎么了？”

    他左右看了看：“姐姐呢，你这样躺地上不怕被骂啊？”

    白遥宣看着天花板呵呵一笑。

    不妙。

    秦镜迟钝的反射弧察觉到了不好的东西，揉了揉鼻子：“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这句话，白遥宣终于施舍了他一丝目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问：“你有事？”

    呆呆傻傻的秦镜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疯狂点头：“嗯嗯，我发现一件事。”

    白遥宣皱眉：“别卖关子。”

    秦镜说：“好像有人在查你，资料部死了个人，我顺藤摸瓜发现这个部员查过关于你的资料，而且一切关于你老家的资料已经全都被人毁了，我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

    “这件事事发突然又牵扯人命，我怕那人目标是你。”

    “啊？”白遥宣坐了起来，“我的资料？”

    秦镜点头：“你想想你在老家有没有什么事，比较引人注意？”

    “没有啊……硬要说的话，我爸妈上过报纸，但是那时候我很小，详细的东西我姐姐可能……”白遥宣眼神暗沉了几分，没有说下去。

    秦镜紧忙道：“那姐姐呢？把她叫过来问问就好了！”

    “……”

    白遥宣沉默了半晌，低声：“她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秦镜挠了挠头，问。

    “……”

    看着白遥宣愈发难看的表情，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等待回答。

    白遥宣忍无可忍，对着这个极其没有眼力见的东西的脑袋来了一拳：“滚啊！”

    “你又发什么疯啦！”秦镜捂着脑袋被赶出家门。

    白遥宣看着冷冰冰的门扇，低着头叹了口气，双肩都塌了一下去，没有半分少年气。

    “睡觉吧。”

    白遥宣歪了歪头，揉着肩膀自言自语。

    月亮逐渐落下，太阳升起。

    少年迷迷糊糊地切着菜，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怎么都打不起精神。

    锅里烧开的水冒着大泡。

    带着湿气的冷风从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

    白遥宣不觉得冷，反而深吸了一大口冷气，又重重叹出，还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忽而，他拿着菜刀的手一顿，低头呆呆地看着被切了一道口子的手指，直到流出血来，才回过神，踢踏着拖鞋到水池冲洗。

    半个小时后，白遥宣抱着一碗叫不出名字的汤喝。

    有胡萝卜、青菜、和白菜，汤的颜色是灰色的，想来也不会太好喝。

    他实在没有什么做饭的天赋，多少年来，除了在组织吃工作餐，或者在任务期间风餐露宿，就是随便煮点什么汤。

    姐姐在的话，他才可以撒娇，吵闹耍赖。

    想着想着，白遥宣咽下一口咸涩的汤，眨了两下眼，眼中是清冷。

    ……

    噼里啪啦一阵响。

    涟漓捂着流血的额头坐在地上，抬眼看着面容如魔鬼般狰狞的高大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嘴唇颤动：“方子琤，你疯了吗？”

    呼吸间腹部的疼痛在拉扯着理智，方子琤红着眼，半蹲下来，紧紧抱住女人，在她耳边求道：“那个男的到底是谁，你告诉我啊。”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啊。”

    啪地，涟漓被他甩开。

    “你骗鬼呢？”方子琤大声地喊完，呲牙按住了刺痛的脸颊，怒目而视，“你编谎话也不找个有水准的吗？”

    “……”

    她低着头，咬了咬嘴唇，眼中忽闪过赫然恨意，又支吾吾落泪委屈道：“你怎么成了这样？”

    方子琤一愣，终于被唤回一些理智。

    是啊，他怎么成了这样？

    他只是太生气了而已。

    方子琤恍惚看着瘫坐在地上，额头流血的是瘦弱女孩，身体一软，晃了晃，突然再次抱住了她：“我不知道我怎么……对不起。”

    或许是偏见使然，她只觉得这男人浑身都有一股子黏腻恶心的气息，被他拥在怀里，都有些倒胃。

    可她扬起挂着血痕的笑脸，用脸颊蹭了蹭他脖子上那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脉搏的跳动：“我从小没有家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我真的把你当成了我唯一的家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我真的不认识除了你以外的男人，你心里有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她紧紧地攥着方子琤的衣领，盯着他脖子的眼睛泛红，她每每想起妈妈死前的笑容，就恨不得对着他的脖子一口咬下去。

    不，应该把他同样按进水里，让他承受和爸爸妈妈同样的痛苦。

    他到底凭什么活到现在啊？

    她痛苦放肆地落泪。

    方子琤如她所料地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而哭泣，于是道歉，于是安抚，于是拥抱。

    阳光洒下，电脑里播放着爱恨纠缠的电视剧。

    女孩蜷起的右手被男人握在手心，男人贴得很近，看着电视剧，嘴角含笑，他好像很幸福。

    女孩像是时日无多的纤细脆弱的玻璃娃娃，双腿盖着毛毯，长发在一侧挽起，白皙面庞上睫羽乌黑，是典型的柳眉，她抿起的唇似笑非笑，忽而扭头望向了窗户。

    那是一双纯黑的眼，很特别，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程度。

    那双眼分明没有在笑。

    她分明不像男人一样幸福。

    阿宣从小就是个粘人的孩子，也要强，没有她陪的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

    但是原谅姐姐吧。

    爸爸妈妈不能枉死。

    那狗屁的荣誉，咱们不稀罕。

    我不允许凶手安安稳稳活到老，他凭什么，他也该家破人亡才对。

    下午，涟漓拎着菜，走出了地下超市，迎头与白遥宣撞在一起。

    她好像被闪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弟弟。

    白遥宣身边是银发少年，是顶着爆炸头奇装异服的男孩，是化了浓妆的小姑娘。而白遥宣，简单的白外套黑裤子，短发利落，嘴里却叼着一根烟。

    他们本来笑着。

    看到白涟漓的那一刻，秦镜大笑招手，白遥宣表情僵硬，伸手掐灭了烟，掩耳盗铃地攥在手心，把手背在了身后，歪着脑袋不肯看她。

    落后一步的饺子细心地看到了白遥宣背在身后、颤抖的手。

    白涟漓视线掠过秦镜，盯了白遥宣几秒，转身绕过几人走了。

    秦镜挥起的手停顿在半空，疑惑道：“姐姐咋了？”

    见没人回答自己，秦镜回头，发现了拼命给自己示意的饺子和垂着眼一脸苍白的廿一，迟钝地反应过来，惊愕捂住自己的碎嘴，梗着脖子小跑到饺子身边，窃窃私语：“他俩闹矛盾了？”

    饺子摇了摇头。

    听到他声音的白遥宣把烟扔进了垃圾桶，心中叹息：要真是闹矛盾了，该多好。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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