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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琤平缓了一些情绪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卧室的门，看到捂着头靠在床头的女孩，他走过去。

    手却被她推开。

    “别碰我，头疼。”

    “我得，我得回家才行。”

    她按着额头，视线模糊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有许多消息和未接来电。

    “我得回家才行。”

    方子琤站在原地，没有追她，也没有说话。

    他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消息和来电的备注。

    阿宣。

    阿宣是谁？

    为什么这么亲昵？

    你不让我去你的新家，不让我去你家门口接你，谈结婚你犹犹豫豫。

    你在瞒着什么呢？

    钟表咔哒咔哒地转着。

    疲惫的白苍走了进来，拿着药膏涂在指尖，轻轻抹在方子琤脸颊的伤上，说出声“对不起”来。

    方子琤任由他摆布，双眼幽深无神，冰冷的呼吸从微微张开的嘴中吐出。

    “你怎么了？”白苍敏锐地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他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另一半脸颊，又问了一遍：“子琤，你怎么了？”

    “没什么。”方子琤低着头离开，只剩陡然呆愣的白苍。

    他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好的东西。

    他皱起了眉峰，不敢多想，旋紧了药膏的盖子。

    白遥宣行动果然很快，刚说引荐自己的老师，就真的约了时间，还一大早就起床翻衣柜。

    白涟漓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头顶着一件毛衣，膝盖上盖着一件长裙和风衣，地上摆着一地的鞋子。

    她嘴角一抽。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东西？”

    白遥宣把食指竖在唇前，骄傲道：“我的姐姐当然要有最好的东西了，漂亮衣服只是基本的。”

    “你……”

    “停停停，唠唠叨叨地就不要讲了，反正我不会听的。”

    “你真是的。”

    “嘻嘻。”

    “姐姐穿裙子吧！姐姐长得又高又瘦又白，穿这个最好看了……”

    少年啰啰嗦嗦的声音充斥了房间，年轻又有活力，像雨后冒出的芽，带着清清甜甜的味道。

    她嘴角勾起的同时，昨晚扭曲痛苦的记忆再次浮现，那滚烫又疯狂的真相让她笑都笑不出来。

    可她从一开始就决定自己背负一切。

    阿宣只要好好长大，就好了。

    她笑不出来，但还是看着开朗活泼的弟弟温柔地勾起了唇。

    她一直在听他说话，看他自由自在地笑。

    笑着笑着……

    白遥宣挑选好衣服后，一扭头，看到了姐姐白净笑脸上挂着的泪水，心里一跳，扔下衣服跑过去：“姐姐，你怎么了！”

    “啊？”

    “姐姐哭什么？”

    白遥宣担心地左看右看。

    她哭了吗？

    她抬起白削却粗糙的手指，粗粝的皮肤磨碎脸颊水渍。

    “怎么啦？”

    双手捧着她的面颊，一声询问后，见她突然泪水如泉涌，黑琉璃般的眼眸波光粼粼，白遥宣不知所措，只能一句句问着，用额头抵住姐姐的额头，蹭了蹭。

    “姐姐姐姐，不要哭。”

    “不要哭。”

    涟漓笑着拨开他的手，说：“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一切都是误会。

    可能，方子琤的父亲他不是白苍呢。

    可能，都是巧合。

    求你了，老天爷，麻烦对我好些吧。

    白遥宣担心地压下嘴角。

    她为自己找的最后的借口，在远远看到玻璃窗内阿宣老师的侧脸后，坍塌了。

    不是巧合。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路标。

    她明明站在空气里，却无法呼吸；

    她明明站在阳光里，却遍体生寒；

    她的世界好像崩毁了，却分毫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弟弟就在她的身边。

    因为是姐姐。

    就应该为弟弟挡住风雪。

    橱窗里男人抬头挺胸，被时光打磨的沧桑面孔更添味道，就算一身便衣，也能看出他的不一般。

    “我，我有点事，先走了。”看着看着，她迈不出一步，干涸的喉咙拼尽全力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诶？”

    白遥宣看着姐姐跑远的背影，裙角翻飞，漂亮却像只翅膀破碎的蝶。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大喊：“姐姐，你怎么呢？”

    没有回答。

    “姐！！”

    路人频频回头望。

    他的姐姐没有回头。

    “你到底是怎么了啊……”白遥宣声音低了下来，诺诺连声，委屈难过地抿起唇，双手用力攥了起来。

    ……

    夜深了。

    “妈的！”

    白遥宣拽着头发，暴躁地把手机摔在床上，恼怒地叫道。

    手机弹了几下滚落在地。

    他重重地呼吸着，胸膛起起伏伏不行。

    白遥宣呆站了一会儿，双眸漆黑阴冷，弯腰捡起了手机，看着一个个被没打通的电话，咬了满口铁锈味。

    “真是受够了。”

    他绷着脸，打开屏幕，点出了带着秦镜丑照的联系人页面。

    “……”

    “摩西摩西？”

    “秦镜。”

    秦镜听着他语气不对，连忙端正了态度：“怎么了？”

    “查我姐姐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在干什么。”

    “啊？”秦镜愕然。

    白遥宣不想重复第二遍。

    秦镜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是认真的，低声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是不是太冲动了，姐姐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你这样干涉……会让她不舒服的，毕竟她是姐姐，而不是你的女朋友，但就算是女朋友，也不能这样……”

    白遥宣没有回声。

    秦镜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挂了。”

    几分钟后，坐在黑暗中的白遥宣点开了手机，上面是秦镜的消息。

    【对不起】

    【查不到】

    怎么会查不到？

    怎么会查不到？

    孤独的夜晚里，大脑最容易滋生阴暗细菌。

    刹那，他脑海中的那张漂亮面孔，好像出现了裂痕。

    “啊啾！”

    倒在一堆酒瓶子里的女人打了个喷嚏，开罗坐在他旁边，满脸微笑，像是看待什么艺术品，细致地打量着女人的模样。

    女人浑身难闻的酒味，双眼通红，妆也花了，两缕发丝凌乱地被含在嘴边，颓败又绝望。

    开罗一直觉得她身上缺了点什么。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缺的正是这种悲鸣的破碎感，像绚烂却寿命将至的枫叶，像柔软却一吹就散的白云。

    美好的东西只有打碎给人看，才能体现出它的珍贵。

    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几乎承受不住重压，开罗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疯，疯的同时又无比优雅自在。

    这是他一直在追寻的独特的、完美的造物美学。

    果然，帮她调查是明智之举。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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