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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考过后的这个夏天，雨水格外多，淅淅沥沥中便入了秋。

    白遥宣坐在地铁里，右手手机里是秦镜拍过来的一张榜单照片。

    【恭喜宣宣成功进了前五十~】

    手机息屏，白遥宣老神在在地发了会呆，转头看向窗外往后飞驰而过的群山，嘴角忽而轻轻勾起。

    提示音响起，嗡的一声屏幕自己亮了。

    【李笑言:遥宣好久不见过得怎样？你在哪里上高中】

    自从回组织后，李笑言和陈新曾经发过许多消息他都没回，后来他们也没和他联系过了。

    没想到他们还记得自己。

    想了想，白遥宣解锁屏幕回了消息。

    【李笑言:好巧呀！我也是这个高中诶，我在六班，你呢】

    “三班。”

    【李笑言:哈哈哈哈你真是和三过不去啦】

    白遥宣在输入框打了个“嗯”，想了想又删掉，发过去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饭店里，白涟漓啃着手里的西红柿靠在门边，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走神。

    今天男女主和反派会见面，白遥宣终于又出现了。

    要想尽快相认，看来还是得她做一些什么才好。

    涟漓有系统这个外挂在，很容易便得知了他们高中的位置。

    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蹲点。

    九点下了班，涟漓抓紧往学校赶，自行车都踩得快冒火星子了，半路又突然掉了链子。

    从车子下爬出来,涟漓揉了揉膝盖,一脚踹上那破自行车，把车子靠在胡同里徒步走远,嘴里骂骂咧咧。

    这么破估计也没人偷，她想。

    胡同里黢黑一片，安静无比。

    涟漓走后，银发少年拽着一个男人的头发把人拖出阴影，男人的脖子软哒哒垂下，地上凌乱打斗痕迹被黑夜掩盖。

    少年气息收敛到几乎没有，单单是站在黑暗中就完全不会被人察觉。

    他把手里的人丢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目光滑到被女人踹了一脚的，凄惨地靠在墙边的自行车上，一跃攀上墙头，目光随着女人的背影而移动。

    “哈！”少年轻轻捏了捏自己耳朵上冰凉的耳钉，笑起来。

    “这个女的……好生熟悉啊——”

    那双漂亮又干净的眼睛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秦镜舔了舔唇，跟了上去。

    月亮被云遮住，在露头时，已经寻不到少年的影迹。

    白涟漓赶到学校时，正好是下晚自习的时候，可令人失望地是这一晚并没有见到白遥宣。

    她甚至想到了白遥宣被什么事绊住脚的可能，还蹲到了很晚，结果还是没蹲到，最后失意回家。

    随她一起吹了好几个钟头冷风的秦镜蹲在房顶上，搓着胳膊，打着摆子，面色扭曲一番后吐出一句话。

    “我有病吧？”

    他干嘛要跟着这个女人啊，只是眼睛有点像而已，长得又不像。

    大半夜的刚完成任务，他应该回家好好泡个热水澡吃顿大餐犒劳一下自己吧！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缩了缩冰冷的手，缩着脖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刚刚拍的校门口的照片给白遥宣发了过去。

    【廿一一:？】

    白遥宣看着自己高中校门口的照片，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

    【廿一一:做任务时摔下墙头脑袋摔坏了？】

    打字很慢刚在输入框打半句话的秦镜:……

    【廿一一:麻烦你圈出来侮辱我一下】

    秦镜嘴角一抽，想了想，编辑了一下图片重新发了过去。

    白遥宣看着新发过来的照片，费劲吧啦地在人头攒动的放学场景里找到了秦镜做的标记，照片右上角有一个绿豆大小的红圈，红圈里圈着一个小小的女人的后脑勺。

    【廿一一:？】

    【廿一一:无语.JPG】

    秦镜冻僵的手终于打完了字，点了发送。

    “我做任务时偶遇到了这个女人，一路跟过去发现她在你们高中校门口蹲了好久”

    【廿一一:人贩子？】

    秦镜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又费了半天打了句话:“她长得不很像你，但是那双眼……让我觉得说不上来的怪，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我这才跟了她一会儿”

    很久，白遥宣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秦镜把手放在脖子上暖了暖，又打字过去:“你自己留意着些，虽然不一定是，但总比一点希望都没有要好。”

    他知道白遥宣不喜欢别人插手他姐姐的事情，所以才没有直接上去把那女人抓起来询问。

    毕竟如果真的是姐姐的话，白遥宣一定会闹腾死他的。

    五分钟过去，那边还是没消息，秦镜刚要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回家，就感觉到了震动。

    【廿一一:知道自己打字慢下次就打电话说】

    心上被戳了一剑的秦镜:……

    去死吧谁管你的事啊！

    你倒不耐烦起来了！

    秦镜站起来，气得身子也不冷了，恨不得把手机当成白遥宣扔在地上踩两脚。

    而秦镜今天的话，倒是突然间提醒了白遥宣。

    眼睛……

    好像不只是秦镜提到过眼睛，陈新也说他和一个人的眼睛特别像。

    那个清洁工……

    白遥宣站在镜子前，静静地看着里面的自己，伸手点了点镜子里的那双眼。

    漆黑明净又并非婴儿的不谙世事，诡异非常，徒生一股危险感。

    早就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突然涌现了出来。

    他想起那个午后放学时，女人背光而立，双眼沉静温柔，像镇定剂一般安定世间所有狂躁，浑身都发着轻和的光。

    他问她的名字，她都没来得及回答。

    而自己那时气傲,什么人也不放在心上，转头便也将此事忘却脑后。

    对，名字！

    白遥宣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脑子清明起来。

    就像秦镜说的，哪怕不一定是，也总比没有希望要好。

    次日，白遥宣便去六班问李笑言要了方子琤的联系方式。

    李笑言还调笑他终于想起他们这群人了。

    白遥宣笑了笑，接过写着方子琤联系方式的纸条，说:“可不能忘了你们，周末一起出去玩啊？”

    “行，等我跟陈新也说一声。”

    “那人谁啊？有点点好看。”

    “你快看他的右手……”

    嘈杂的教室里，李笑言听到几句窃窃私语，脸色一变就要走下讲台去理论，被白遥宣拉住。

    “没什么事，不用管。”白遥宣面上毫无所谓，不在乎偏见和议论。

    他为了姐姐没了个手指而已，有什么好自卑的？就算是没了右手他都不在乎。

    他从来不遮遮掩掩，爱看就看，爱说就说。

    我有漂亮姐姐你们有吗？

    白遥宣嗤了一声，摆手走了。

    白遥宣中午在食堂匆匆吃了饭便给方子琤的打电话过去。

    “喂你好。”

    “老师，我是白遥宣。”

    奇怪的是，对面诡异地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响起方子琤温和的声音:“哦!是遥宣啊，怎么突然联系我了？”

    “也没什么，只是我当初的不告而别不太妥当，我这边家里的事情也解决了，便想起了同学和您。”

    “哦……”原来是家里出事了。方子琤笑了笑，“你也升高中了吧，考的哪个学校啊？”

    “和李笑言他们一个学校。”

    “诶呦那真的挺不错啊，初中因为事情分开了，高中你几个还可以一起玩，挺好挺好。”

    白遥宣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嘴里却关心道:“老师，当年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出过那个事……家长们闹得挺厉害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你们……没受影响吧？”

    “听说是许安源传的照片，我也认识那个人……心里觉得很愧疚，如果我能发现许安源会做那样的事，老师也不会那么为难……”

    他语气听上去真的愧疚得很。

    当年一张清洁工和老师的亲近照片被传出去，造成了很大影响，家长在家长群里都刷屏了，那段时间方子琤常常被主任叫出去，甚至有几天都没来上课。

    最终也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关心方子琤，不过是要借一个话题来引出那个清洁工而已。

    方子琤没成想这孩子还有这样的心事，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也就不提了，你也别总想着那件事，没什么大碍的，我这不是还在学校教书呢吗？后来学校也解释了，那就是个误会！”

    白遥宣缄默片刻后轻轻问出一句。

    “那个清洁工呢？学校应该也不会护着她的吧。”

    方子琤口中一噎，不想还好，这一回想起来，竟陡然觉得无比心疼，甚至自责。

    但是他当时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她一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身体还有伤的小女孩，整日里干着低工资的体力活，又因为有些颜色和倔强性子被不良少年陷诟，面对各层面的无端指责，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挨了骂也丢了工作。

    没人会在乎一个清洁工。

    “是的，她辞职了。”方子琤这话还算是委婉，事实上那根本就是被轰出学校。

    “唉——”他这话显然让白遥宣加重了愧疚，他叹了口气后难过地自责，“要是我……”

    “遥宣！”方子琤连忙打断他的话，“这不是你的错，那群学生最后也被留校察看了，都过去了咱就不想它了，后来我介绍那个姑娘去我朋友的饭店做事，比在学校要好不少呢！”

    “那就好……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个清洁工的名字。”

    “诶，你们不知道啊？我看你们几个小孩和她经常说话呢。”

    “不知道诶，叫啥呀？”

    “叫……白涟漓啊。”

    铃铃铃铃铃——刺耳的午自习上课铃声响起，盖过了学校破公共电话里本来就不大的声音。

    舍友恰时冲了过来，拉起白遥宣往教室冲，嘴里还惊慌地大喊着。

    “遥宣快跑啊，今天有巨恐怖的主任查迟到！！”

    白遥宣一时呆愣，竟真被他拉着跑了几步，反应过来后眼神中闪过几分凌厉，甩开了舍友的手，回到电话机旁拿起吊在空中晃悠的话筒:“不好意思刚才有人跟我说话，老师你说她叫什么？”

    “叫……”

    电话里滋啦滋啦的男声突然消失。

    上课时间，电话断电。

    “……”

    “草！”

    白遥宣胸口的火焰越烧越旺，点燃了他漆黑的双眼，无尽的恼怒爆发出来，白遥宣用力摔上电话，发出巨响，也不知道砸坏了没有。

    完全不够解气，白遥宣又骂骂咧咧地狠狠踹了身边的海棠树两脚，踹下无数落叶。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和姐姐永远无法碰头，永远都擦肩而过。

    一时，白遥宣竟控制不住的流露出几分杀意来。

    “你，上课了都你干什么呢！还损坏公物！！”

    主任瘫着脸跑过来，指着白遥宣，声音中气十足十分有威慑力。

    白遥宣现在心情已经差到了一定地步，闻言后甚至都不想理会，只扫了主任一眼，立在原地没动。

    透彻的冰冷从骨子里散出，那是普通人无法理解也从未见过的死气。

    年轻气狂的十几岁孩子，还不能完美掩饰自己的气息。

    无数学生畏惧的，能把人骂哭的主任，他可不怕，全然不放在眼里。

    看着这个个子极高的学生的模样，主任的脸有点挂不住，横眉一竖就要骂，对方却扭头走了。

    “站住，你是哪个班的！”

    现在学生都敢这么瞪老师了？

    也太没有礼貌了！

    白遥宣转了弯，老师追上去想抓住他，紧跟着一拐弯却看不见他人了。

    “臭小子算你跑得快！”

    主任插着腰，嘹亮的嗓门穿透墙壁门窗传进每个班级里面，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气呼呼离开，身后窗户的防雨台上，少年悄无声息地垂眸盯着他的背影，转而抬眸，对着监控头灿烂一笑，漆黑眼眸如水镜般泛着光。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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