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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厚街街头还有些冷清。我站在皇冠夜总会二楼的窗前，俯视着楼下的空地。

    王富贵正在清点人手。他今天套了件深色夹克，宽大的体型极具压迫感。我推开窗，冲他打了个出发的手势。王富贵仰头咧嘴一笑，用力拍了两下胸脯，随后带着六个壮汉钻进两辆破旧的捷达轿车。今天去办事，不能开我那辆惹眼的黑武士。

    两辆车启动后，迅速驶出街道，直奔西郊的红宇制衣厂。

    红宇制衣厂是个老厂区，设施破败，厂房里正传出机器运转的轰隆声。王富贵的车没理会门卫，径直开进大院，停在办公楼破损的水泥楼梯前。

    他推开车门，一招手，带着人直接上楼。二楼走廊狭窄，充斥着机油和劣质布料的气味。走廊尽头是厂长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正传出张德利嚣张的通电话声。

    “老马，你怕什么？那帮穷工人翻不了天！带头的只要敢来，你就带人往死里打！”

    王富贵走到门前，停住脚步，随后抬起一脚猛踹过去。

    “砰！”

    木门被巨力踹开，重重砸在墙上。

    办公桌后的张德利吓得浑身一抖，手机直接滑落在桌面。这个满脸油光、头发稀疏的老男人看清门口堵着的几个大汉后，脸色大变。

    他连滚带爬地往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缩，色厉内荏地喊叫起来：“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富贵根本没搭理张德利的嚷嚷。他拽过一把转椅坐下，双脚直接架在办公桌上。六名保安迅速散开，把守住办公室的各个方位。他们没带家伙，但面无表情地站着，压迫感十足。屋里安静得可怕。

    “你就是张德利？”王富贵掏出烟点上，吐出烟雾，“厂子规模不小，事办得太差。”

    张德利看出对方来头不小，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这位大哥，咱们没结过梁子，您这是干什么？”

    王富贵冷笑一声：“欠工人三个月工钱。我今天来，就是替厚街的人把账收了。”

    张德利眼珠一转，开始倒苦水：“大哥，厂子亏损，账上真没钱。宽限几天，货款一到我马上结清。”

    王富贵猛地探出身子，胖脸逼近张德利：“我是皇冠王富贵，你少跟我扯淡。你兜里有多少钱我清楚得很。昨天刚去城里提了一辆新车，现在跟我说没钱发工资？当我是三岁小孩？”

    听到“王富贵”三个字，张德利脸色骤变。在厚街混，他清楚皇冠夜总会的王经理是什么脾气。得罪了皇冠，绝对没好下场。

    “王哥！您是皇冠的人？我真有眼无珠。”张德利脸白得像纸，双腿在桌底直哆嗦。

    “别套近乎。”王富贵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给你两个小时筹钱。十二点见不到工资，你这厂子直接关门。沉哥发话了，厚街不许有人赖账。”

    听到“沉哥”两个字，张德利差点瘫到地上。那是把叶家都赶走的狠角色。他连滚带爬抓起电话联系财务：“我马上办！王哥您千万别让沉哥发火！”

    王富贵靠回椅背闭目养神。六个保安像墙一样杵着。

    两小时内，张德利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不仅凑齐了拖欠的工资，还多备了一笔钱。

    下午两点，制衣厂院子里挤满工人。张德利拿着喇叭站在台上赔笑。王富贵坐在阴影里喝茶。

    钱一笔笔发到工人手里。每人多拿了一个月的生活费，这是王富贵交代的补偿。工人们喜出望外。张德利心疼得滴血，却只能恭敬地把王富贵送出门。王富贵头也没回，摆摆手走了。

    傍晚，厚街霓虹亮起。

    我站在皇冠夜总会门口。一辆摩托车轰鸣着开过马路。

    黎晓诗出现在街角，朝这边走来。她穿着旧牛仔外套，头发有些乱，显得很不自在。

    她在马路对面盯着皇冠的招牌看了好几分钟。终于，她穿过马路，停在我面前。

    她双手插兜，低头看着鞋尖。

    我没出声，静静等她开口。

    “沉朝，谢谢。”黎晓诗终于抬起头，神情十分复杂，“厂里工资全结清了，张德利甚至多发了一个月。工友们都说遇到了贵人，但我清楚是你做的。”

    我从西装口袋掏出烟点上，隔着飘散的烟雾看向她，扯了下嘴角：“你在厚街消息灵通，自己打听打听就知道，我只是见不惯黑心老板，顺手拔个创而已。”

    路灯下，黎晓诗紧紧盯着我，双手在兜里攥成拳头，整个人透着野草般的警惕：“为什么帮我？我们本来互不相欠。”

    我吐出烟圈，视线越过她看向远处的街口：“你之前帮我打听线索，我现在替你讨薪，两清。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

    黎晓诗沉默地看了我许久，眼底那层厚重的防备终于松动。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纯粹的善意太少见。她退后半步，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不管怎样，这人情我黎晓诗记下了。以后在厚街，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拿命还。”

    她语气极重，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说完，她转身走入人群。那道穿着牛仔外套的单薄背影，走得极为坚决，很快消失在街角。

    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我才收回视线。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最重恩义，以前我们只是交易，现在她彻底欠了我一个人情。在莞城，多一个敢拼命的朋友绝不是坏事。

    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我转身走回场子。

    夜色深沉，大厅里音乐震耳欲聋。王富贵正满脸堆笑地招呼着来往的客人。我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上二楼进了安静的办公室。

    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我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稳固的明劲。力量充沛，状态正好。黎晓诗的事只是个插曲，陆景行的轻视和叶家的残余还在暗处盯着。但我现在心里很稳，完全掌控着自己的节奏。

    桌上的手机震动，吴发发来信息：“沉哥，莫家有新动静，韦长青在到处找人。”

    我冷哼一声，把手机丢回桌面，没去理会。该来的躲不掉，着急也没用，先把眼下的场子看好。只要我还在厚街站着，这里就轮不到别人做主。水再深，我也能一拳砸穿到底。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我的莞城往事 第118章 借势而行镇小厂，夜色阑珊人情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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