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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

    皇冠夜总会门外的霓虹灯招牌正亮着红蓝交替的光。玻璃大门被人用力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龙哥领着十几个汉子大步跨进大厅。这群人刚从外面混战回来，衣服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眼神里透着凶狠。

    龙哥走在最前面，抬手摸了一把锃亮的光头，脸上那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跟着扭动。他连看都没看路，肩膀直接撞开挡在前面的两个服务生。服务生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全都给老子搬上来！”龙哥扯着嗓子大吼，声音盖过了大厅里的音乐，“再挑最漂亮的姑娘，好好伺候我们这群兄弟！今天谁要是扫了老子的兴，老子拆了你们的店！”

    他身后的手下跟着起哄，有人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迎宾台，还有人顺手砸了桌上的玻璃杯。玻璃碴子碎了一地，清脆的破裂声让气氛更加紧张。这架势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大厅里的客人们吓得连连后退，纷纷贴着墙根站着，生怕惹祸上身。DJ见状赶紧把音乐关了，场子里只剩下那群人的叫骂声。

    王富贵和吴发躲在吧台后面。王富贵不停地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对吴发说：“这姓龙的怎么今天来了？带这么多人，看着来者不善啊。”

    吴发手心里全是汗，死死抓着吧台边缘，咽了口唾沫说：“咱们怎么办？要不赶紧打电话叫人？”

    “叫个屁，等咱们的人来，店早被砸烂了。”王富贵咬着牙说道。

    我站在二楼楼梯口，已经等候多时。见火候差不多了，我理了理外套，换上一副最热情的笑脸，踩着台阶走下去。

    “哎哟，龙哥！”我隔着几步远就伸出双手，快步迎上前去，客客气气地冲他拱了拱手，“龙哥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皇冠蓬荜生辉啊。楼上已经备好了最大的包厢，咱们上面请？”

    我挥手屏退了正要上前阻拦的保安，换上客气的笑脸，亲自走在最前面引路。“龙哥大驾光临，我当然得拿出最好的场子来招待。”我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门，把他们一行人直接请进了会所里最大、最豪华的包厢。

    这间包厢面积大得有些夸张，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晃晃的光，四壁的浮雕镀着金箔，处处透着一股子奢靡的气息。宽大的大理石桌面上早就备好了成盘的高档进口水果，旁边还配着几叠造型精致的法式糕点。

    龙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大马金刀地往正中间的主位沙发上一坐。他毫不客气地抬起穿着皮鞋的脚，直接架在面前那张昂贵的水晶茶几上，鞋底的泥灰蹭在玻璃面上格外扎眼。他那双透着凶光的眼睛不耐烦地扫视着四周，显然在等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排队进来。

    等了足足有五分钟，门外还是静悄悄的。

    “怎么个意思？”龙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冲我嚷道，“老子都坐半天了，连个倒酒的娘们儿都没有？你这儿的姑娘都躲哪去了？”

    我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我压根就没打算安排任何陪酒的女孩踏进这个房间。

    “龙哥别急，今天给您准备了点特别的节目，包您满意。”我笑着说完，抬起双手清脆地拍了两下。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龙哥的手下们纷纷探头张望，本以为会是一群穿着暴露的年轻美女，结果走进来的人却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年轻女人，而是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旧长衫的老人。领头的是个戴着圆框墨镜的盲人，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破旧二胡，道上的人都叫他瞎子李。

    瞎子李在两个徒弟的搀扶下，摸索着走到包厢最边缘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他们完全没有理会屋里其他人诧异的目光，自顾自地低头调试琴弦。

    很快，一阵婉转悠扬的传统小曲在房间里荡漾开来。瞎子李拉的是一曲极其悲凉的古调。那二胡的声音如泣如诉，琴声里透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沧桑感。这种凄凉的调子，在这金碧辉煌、充斥着洋酒和果盘的奢华包厢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龙哥脸上的得意劲儿顿时僵住了，他死死盯着角落里闭着眼睛拉琴的瞎子李，腮帮子上的横肉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龙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玻璃酒杯嗡嗡作响。他瞪着眼睛骂道：“沉老板，你这是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子带兄弟们来是寻开心的，不是来听破戏的！”

    他身后的十几个混混立刻跟着起哄。有人吹着口哨，有人直接抽出了腰间的皮带，对折后在手里拍打着，作势要砸碎桌上的洋酒瓶。

    我保持着笑脸，迈开步子走过去。龙哥的脚正架在茶几边缘，我伸手把他的腿推下去，拿起酒瓶给他倒了一杯满酒。

    “龙哥远来是客，酒肉那种东西实在是太俗气了。”我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咱们莞城是个有底蕴的地方，讲究个风雅和规矩。您得先感受一下，咱们这儿的本地传统文化。”

    龙哥被这番话堵得够呛。他原本打算借着陪酒女孩的由头挑事，没料到我直接弄了个老艺人来拉二胡。他端起那杯洋酒，仰头一口灌进肚子里，把空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我顺势坐在他旁边，招呼其他人喝酒。角落里，瞎子李的二胡声继续响着，曲调高低起伏。我给龙哥敬酒，笑着开口：“这厚街的规矩，那都是祖祖辈辈用血汗定下来的铁律。不管外面的风浪有多大，过江龙有多么的凶猛好斗，到了咱们这块地界，就得先摸清这江水到底有多深。水性要是不好，哪怕是条真龙，也容易溺死在泥沙里。”

    龙哥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冷笑一声，抓起玻璃酒杯往桌上一砸：“沉老板这意思是，我们兄弟在这儿连喝酒都不配了？”

    “龙哥误会了，只要守规矩，厚街永远欢迎远方朋友。”我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正说着，龙哥手底下一个叫黑皮的壮汉站了起来。他长得虎背熊腰，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一把揪住送酒服务员小宇的衣领，把这个刚满十八岁的瘦弱小伙子提了起来。

    “你他妈倒酒这么慢，是不是看不起老子这帮外地人啊！”黑皮大声吼道，举起拳头就要往小宇脸上砸。

    这拳头要是落下，包厢里肯定得见血。覃爷之前下过死命令，绝对不能动手见血。门外的阿强带着几个保安正要冲进来。我转头看了阿强一眼，递了个眼色，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我脸上的笑容没变，站起身走过去。就在黑皮的拳头要砸下时，我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他粗壮的手腕。

    “兄弟，你这手上的劲道，练得可是真不错啊。”我看着他，语气很平常，“看这骨节的厚度，平时没少练那铁砂掌的硬功夫吧？”

    黑皮愣了一下，用力往回抽手。但他马上发现，我的手像铁钳一样锁着他的脉门，他根本拔不动。

    我手上开始催动内劲，古武呼吸法在体内运转，热流顺着手指透进去。黑皮的脸刷地一下白了。钻心的疼痛从手腕传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挤在一起。他咬着牙没叫出声，拼命挣扎。冷汗从他额头滚下来，滴在地毯上，他的身体开始发抖，站都站不稳。

    坐在沙发上的龙哥看出了门道。他是个行家，知道内家功夫的厉害，也明白我这是在敲山震虎。龙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我的右手，心里清楚今天要是真打起来，他这十几个兄弟占不到便宜。我也借此守住了不见血的规矩。

    火候差不多了，我松开手。黑皮立刻抱着红肿的手腕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理了理衣袖，走回茶几前，拿起酒瓶给龙哥倒了一杯洋酒。“在咱们莞城做生意，讲究的是以和为贵。”我把酒杯递过去，看着他，“和气才能生大财，龙哥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我全程带着笑，礼数周全，但态度强硬，寸步不让。龙哥他们想闹事找不到借口，想动手又摸不清底细。

    龙哥盯着我看了半分钟。他明白厚街这块骨头啃不动，更何况我背后还有周建邦和覃门。他没有接酒，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沉老板好手段，今天这顿酒，我们兄弟喝得很饱。”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带着人往外走。

    酒局就这样结束，没有流血。我把他们送到皇冠夜总会的大门口。夜风吹过，龙哥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欢迎龙哥下次再来咱们莞城，好好地观光旅游。”我站在台阶上，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龙哥连头都没回，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车门后，他一脚油门狠狠地踩了下去。排气管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难闻的焦胶味。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很快就彻底消失在厚街深沉的夜色中，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直到引擎声完全听不见，周围紧绷的气氛才算散开。阿强和吴发站在我的身后，俩人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阿强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有点发抖：“我的亲娘哎，刚才真以为要动手了。他带了那么多人，要是真打起来，咱们几个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吴发也靠在墙上，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抖得连打了两次火机才点着：“谁说不是呢。你看他刚才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不过还是你稳得住，”吴发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着我，“刚才你跟他拍桌子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俩发白的脸色，其实自己后背也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但面上只能强撑着：“行了，别自己吓自己。龙哥也是出来求财的，真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他知道咱们骨头硬不好啃，这阵子应该不会再来了。”

    “那接下来咋办？”阿强凑过来问，“他虽然走了，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咱们在厚街还能安生做买卖吗？”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拍了拍阿强的肩膀，“先回去把门锁好，今晚大家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情，明天睡醒了再说。”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我的莞城往事 第79章 猛龙过江，一曲二胡退杀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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