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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点点松开了那只沾满泥水和冷汗的手掌，五指彻底脱离了钟铁的后颈。

    那块皮肉此刻已经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这是霸道的明劲顷刻透体而入留下的致命印记。

    钟铁犹如一根被连根拔起的粗壮大树，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进泥水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他张大嘴巴拼命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浓稠血沫。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金身被我强行破开的代价。

    我站直身体，任凭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冲刷着深灰色的冲锋衣。

    胸膛还在起伏，刚才那记蓄谋已久的透骨劲确实消耗了我极大的体力。我没有去管地上的钟铁，而是冷眼扫过四周那些还没来得及逃散的残兵败将。在惨白摇晃的探照灯光下，他们的影子在烂泥地上疯狂地扭曲、拉长，像是一群受惊的野鬼。

    在剩下的人里，江家的两名内劲修者还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处。他们紧紧贴着不到五米外的一个生锈集装箱，雨水顺着黑色的帽檐吧嗒吧嗒往下滴落。

    其中一人的脸色比深夜的浓雾还要苍白。我认得这张脸，他叫赵龙，是江家负责外围安保的一个小头目。

    上次在厚街，他不知死活地想要摸我的底细，结果被我单手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那天，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世家豪强特有的傲慢与不甘。但现在，赵龙死死盯着地上吐血的钟铁，眼神里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他很清楚钟铁的横练功夫有多难缠，却没想到在我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江家就派你们两个来收场？”我往前迈出一步，军靴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龙身边的同伴受惊般猛地拔出短刀，刀尖指着我，手却抖得厉害：“你别过来！你敢动江家的人……”

    “闭嘴！”没等我说话，赵龙突然厉声喝止了同伴。他一把按住同伴握刀的手腕，硬生生把刀压了下去。赵龙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发颤的声线看着我：“我们认栽。钟铁既然输了，今天的事江家不再插手。”

    他心里明镜似的，连金身大成的钟铁都被一击废掉，他们两个内劲修者冲上去只是白白送死。与其死要面子，不如保住命回去报信。

    我看着赵龙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冷笑了一声，指了指泥水里还在抽搐的钟铁：“带上这个废物，马上滚。回去告诉你们江家主，再有下次，断的就不只是脖子了。”

    赵龙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招呼着同伴架起沉重的钟铁，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的雨夜中。

    赵龙死死盯着满地翻滚哀嚎的同伴，雨水混着血水流淌到他的靴子边缘。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跪倒在我脚边的那个人影上——钟铁，南郊地界上出了名的硬茬，内劲圆满的高手。平时只要搬出这块铁招牌，没人敢不给面子。可就在刚才，这块招牌被我一掌硬生生拍成了烂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赵龙紧握开山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刀背上的雨滴被震得四下飞溅。他清楚地察觉到我身上那股尚未褪去的疯狂杀意，那股气息比今晚的冷雨还要刺骨。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脖颈间艰难地上下滑动。

    “龙哥……咱们……”身旁那个同样被吓破胆的同伴牙齿打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赵龙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同伴惨白的脸，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撤。”

    这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栗。另一个江家护卫如蒙大赦，没有任何犹豫，两人迅速收起刀刃。他们连一句找回场子的狠话都不敢留，转身一头扎进浓重的黑色雨幕中，头也不回地逃了。他们心里很清楚，面对这种怪物，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许家剩下的人，早就跑得连个影子都没了。那些平日里在北区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混混，在真正的生死关头，逃得比过街老鼠还快。

    偌大的仓库门前空地上，除了满地的伤员，就只剩下钟家那几个年轻小弟。他们缩在几堆建筑垃圾后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根本站不直。不知道是谁手一松，铁链和管钳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几个小弟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钟铁，又满眼畏惧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我，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我看着他们畏缩的模样，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只是冷冷地抛出一句话：“把他带走，别留在这里碍眼。”

    “带着他，滚。”

    雨水顺着我的下巴不断滴落，我的声音在风雨中传得并不算远，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那几个人的心口。

    那几个躲在暗处的汉子猛地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他们根本不敢靠近我三步之内，小心翼翼地绕了一个大圈，才凑到钟铁倒下的位置。

    “钟哥……钟哥你撑住啊！”一个手下声音打着颤，连碰都不敢用力碰。

    三四个人七手八脚地凑在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钟铁那沉重的身躯架起来。此时的钟铁面如死灰，双眼半睁半闭，嘴里只能发出无意识的痛苦闷哼。他引以为傲的武道底子，连同他不可一世的骄傲，全被我刚才那一掌彻底碾碎。

    “还不快走！等死吗？”另一个手下催促着。

    他们架着钟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停放的大巴车逃离。那几道背影在雨夜中显得分外凄凉和狼狈。

    这就是莞城江湖最真实的底色。赢了的人站着定规矩，输了的人只能在泥水里当丧家之犬。

    我站在原地没有挪步，直到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荒野深处，直到这片废弃的仓库重新回归死寂。我这才张开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紧接着，右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这是刚才强行接下钟铁那股巨力留下的后遗症。明劲的爆发虽然杀伤力惊人，但对自身肌肉和筋骨的负荷同样巨大。我转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关节，骨头摩擦发出几声干脆的响动。随着呼吸的调整，体内翻腾的气血开始慢慢平稳，那种如岩浆般的燥热感也跟着一点点消退。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满地狼藉。碎裂的水泥块混杂着黑色的泥浆，雨水正冲刷着地面上残留的血迹。

    今晚这一场硬仗，我算是彻底在莞城的九品世家圈子里立住了脚。那些躲在幕后算计的老狐狸，接到消息后恐怕会在太师椅上坐立难安。

    没有再多作停留，我转过身，迈着沉重却稳当的步伐走向我的车。

    那辆破旧的机车停在不远处的歪脖子树下，金属外壳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我跨上车座，插上钥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隐没在黑暗中的旧仓库。

    拧动油门，引擎的咆哮声直接撕裂了厚重的雨幕。

    我迎着刺骨的冷风和暴雨，驾驶机车朝着厚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编号033

    都市言情小说之我的莞城往事 第164章 丧家之犬如潮退，断指残兵莫回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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