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鹤系第六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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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拜最初很是心虚,随着柳追风走出一段距离,周围没有什么熟人,熟人似乎全部离开了。这让程拜踏实不少。
与柳追风很熟悉,如同大哥一样关照,而且柳追风是因为程拜才学到了《万寿无疆》秘法的练气篇,两个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没熟人就好办,别人怎么看笑话无所谓,反正过几天就见不到了。程拜从小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已经算是很好,突然换上这种年画中也没有的奢美软甲,实在是心里发虚。
在外人看来,这个颈戴瑰丽项圈、身着银色软甲,披着血色披风的童子,则是如同画中人,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俨然是隐世豪门的修二代。
残虎和渊浮子混迹在人群中,程拜觉得这套装备过于羞耻,在两个老头子看来,着实的赏心悦目。
看到不断有人把目光投向程拜,残虎就差冲过去告诉对方——那个童子是我徒弟,你不要有非分之想。
循着香味,程拜如同小狗一样努力吸着鼻子。能够在修士集散地出售的美食,必然有着不俗之处。
明眼人看得出来,这个童子不好惹,甚至有人看到了这个童子与一个美貌女子各自骑着仙鹤来到暗河附近。
美貌女子是万寿宗主,那么这个同样骑着仙鹤的童子是什么来头?不想死就别招惹。
柳追风左手掂量着几块灵玉,右手握着一大串烤肉,手指上还挂着两个油纸包,程拜狼吞虎咽着说道:“追风师兄,你怎么不吃?”
柳追风微笑说道:“筑基之后,我基本上辟谷了。你吃,那里的摊子似乎味道也不错。”
鸦八站在万寿宗主的肩膀,鸦群传来消息,鸦八吞口水,小主子在饕餮盛宴,是不是跟着蹭一顿?
听到鸦八吞口水的声音,万寿宗主抬手,鸦八知趣飞起来,说道:“宗主大美人,我家小主子这么浮夸,万一被那些见色起意的娘们抓走怎么办?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没打扮之前,就让月夜那个小娘子给抓了,啧啧。”
万寿宗主哼哼两声,鸦八立刻说道:“这是我家小主子,我自然希望他平安顺遂。这不是怕招风嘛,同族的兄弟姐妹告诉我,太多人盯着我家小主子。”
怒虎快步走过来,万寿宗主眼眸微垂。鸦八明白了,它振翅飞向远方,看着程拜逛吃逛吃的方向吞口水。
怒虎来到万寿宗主身边,轻声说道:““宗主,小徒薛檀,在天残峰修行,老夫觉得他们两个年龄相当。”
宗主淡淡地“嗯”了一声。
“您看,薛檀这孩子,对程拜最初怨念颇深。现在相处的不错。要不……您给他们俩撮合撮合?”怒虎试探着问道,“我那徒儿,虽然性子烈了些,但模样、资质都是上上之选。她可以等,等程拜慢慢长大……”
怒虎思来想去,若是能让自己的爱徒与程拜这个未来的潜力股结成道侣,那无论是对薛檀,还是对他天怒峰一脉,都是天大的好事。
宗主终于回过头,她那双清冷的凤眸静静地看着怒虎,看得他心里直发毛。良久,宗主才缓缓开口说道:“怒虎,你知道,为何我把银莲战衣给了程八两?”
怒虎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银莲战衣沉寂太多年,成年修士不可能穿着,年幼的弟子没资格穿着。
怒虎知道这件传承了太多年,甚至太多代的宝甲,却不知道有什么更深的秘密。
宗主红唇轻启,吐出了几个字:“因为,他是我选定的万寿宗圣子。”
吃饱了,喝足了,程拜对那些投来的各色目光终于开始适应。他像个好奇宝宝,在一个个简陋的摊位前走走停停。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刚从暗河里捞出来的妖兽材料,有不知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残破法器,还有一些自称是上古传承的功法玉简,真假难辨。
就在程拜对一块看起来像是妖兽头骨的石头产生兴趣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小道友,可是对这‘龙犀头骨’感兴趣?”
程拜转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修士,正盘坐在一块破布上,布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样东西。这老修士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但是他延伸贼溜溜,那股若有若无的市侩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此物乃是老朽年轻时,于东海屠龙时,从一头上古龙犀头上斩下,坚愈精钢,是炼制盾牌法宝的上好材料。看在与小道友有缘,一百块下品灵石,您拿走。”
柳追风皱眉,屠龙?你也就是筑基期,在这吹什么牛哔?只是柳追风得到的命令是贴身保护程拜,不允许干涉。
程拜拿起那头骨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摇了摇头。纵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能看出就是一头水牛的头骨,被人用秘法浸泡过,看起来唬人罢了。
程拜正要放下水牛头骨,那老修士却忽然眼眶一红,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唉,不瞒小道友说,若非老朽唯一的孙儿前些时日修行出了岔子,急需一笔灵石购买续命丹药,这等祖传的宝贝,老朽是万万舍不得拿出来卖的……”
老修士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将一个家道中落、为救亲人不得不变卖家产的悲情故事,讲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程拜端着竹杯连连点头,杯中是嫣红如血、酸甜可口的石榴汁。老修士眯着眼睛,希冀看着程拜。
“你……你别说了!”程拜喝干杯中的石榴汁大声喊道,把那老修士都吓了一跳。
“师兄!”程拜转头对着身后的柳追风喊道。
柳追风上前一步,难道小师弟上当了?这明显就是一个骗子,小师弟还是太年轻,太幼稚。这年头,卖假货的骗子个顶个的是讲故事高手。
程拜站起来,说道:“把他给我撵走!撵得远远的!我……我看不得这个,听起来太惨了。”
那老修士懵了,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也懵了。还能有这种操作?方才他们还以为程拜上钩了,哪能想到还能这样操作?
柳追风强忍着笑意,对着那老修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修士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在周围人群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卷起自己的破布,消失在了人群里。
谁也没注意到,那老修士离开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迅速换了身行头,摘去了嘴角的两撇假胡子,又在另一个地方,重新摆起了他的地摊,口中继续兜售“瀚海除妖”的英雄事迹。
暗河之上,杀声震天。万寿宗的弟子们如同最精锐的猎手,将那片水域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斩杀,那暗河深处涌出的妖兽,依旧是源源不绝,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之际,两声清越激昂、穿云裂石的鹤唳,自九天之上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两道雪白如电的身影,如流星般划破天际,联袂而至。
双鹤凌空,并未立刻加入战团,而是在高空盘旋,发出一阵阵充满了韵律的鸣叫。那鸣叫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竟让暗河中数十条狂躁的妖蛇,动作都为之一滞。
雪翎双翼一展,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下一刻,它便出现在一条体型最为庞大的金丹期蛇妖头顶,那锋利如神兵的长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啄向其七寸要害。
蛇妖吃痛,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巨大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万钧之势扫向雪翎。
然而,迎接它的,却是另一道更加刚猛、更加决绝的白色闪电。白毛不闪不避,竟是直接迎着那蛇尾,双翼如刀,狠狠斩下!
“锵!”
火星四溅,白毛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双翼被震得发麻,但那蛇妖的尾骨,同样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两只仙鹤联手展现出了超凡的默契。它们仿佛心意相通,一个主攻要害,飘忽不定,如最顶尖的刺客;一个正面硬撼,大开大合,如最勇猛的战士。
一击得手,两鹤毫不停留,身形交错,再次发动了攻击。雪翎双爪如钩,自下而上,抓向蛇妖腹部柔软之处;白毛则引颈长鸣,发出一道穿金裂石的音波,直冲蛇妖的神魂。
暗河岸边,程拜看得是如痴如醉。两只并肩作战的仙鹤,竟可以如此优雅,又如此致命。雪翎的灵动,白毛的刚猛,两者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一阴一阳,相辅相成。
强烈的冲动让程拜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符笔、符纸与符墨。他不再需要观摩,不再需要推演。那两只仙鹤共舞的画面,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程拜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这一次,他的笔下不再是一只鹤,而是两只。
两只仙鹤的虚影,在符纸上交错盘旋,一只灵动,一只刚猛,彼此的翎羽交织,喙爪相合,仿佛正在共同施展一招绝杀。那不再是单纯的符文,而是一幅充满了动感与战意的画卷。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之上,光芒大盛。一股凌厉无匹、却又圆融无碍的战意,冲天而起!鹤系符文第六符,成。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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