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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章从未想过，卸下枷锁是这般滋味。那股被芊羽山脉天地规则死死压制了数百年的磅礴力量，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怒龙，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饿虎骑士之间的无形气机通道，向着七十三名饿虎骑士的体内疯狂倒灌。

    聂章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股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沉重压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解。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都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长久以来因为力量无法宣泄而积郁在心头的烦闷与暴躁，此刻也如同被烈阳融化的冰雪，烟消云散。

    聂章仰头，看着那九条奔流不息的龙形瀑.布，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神思清明到了极点。也正是在这前所未有的清明心境之下，一个被她忽略了许久，甚至嗤之以鼻的念头，毫无征兆地自她心底冒了出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是方了那个碎嘴子老东西，当初拜访须奴的时候，对聂章说过的废话，至少当初聂章如此认为。

    此时此刻，聂章再回味这句话，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滋味。她，聂章，一身修为早已超出此界藩篱，是为“有余”。而这些饿虎骑士，根基虚浮前路断绝，是为“不足”。

    聂章此刻所为，不正是将自己这“有余”之力分润给他们，以弥补他们的“不足”吗？

    这，便是“天之道”？

    一个激灵自聂章心底窜起，她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可仔细去想，却又如水中捞月，朦胧不清。

    聂章的眉头紧紧皱起，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饿虎骑士们在打坐炼化聂章传递过去的力量。

    聂章问道：“小师弟，为何没有出现战魂？你不是说饿虎骑士也有战魂吗？”

    程拜拿着一本丹书靠着黑龙硕大的龙头翻阅着说道：“你实力不行呗。”

    聂章缓步走过去，皮痒了不是？你以为夜龙王出现，你就可以对师姐如此不敬？

    黑龙半截龙躯沐浴在阳光下，对于逼近的聂章仿佛毫无察觉。程拜看着书说道：“饿虎骑士的根本，不在于个体的强大，而在于那尊能将所有人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暴虎战魂，没有战魂他们便是一盘散沙。”

    聂章捏着指关节，和我卖关子是不是？我不需要知道暴虎战魂有多强，我现在需要与饿虎骑士们牵引暴虎战魂出来。

    程拜终于转头看着聂章说道：“师姐你如今虽然能将力量分润给他们，但终究是你为主，他们为辅。这等于是你在拖着七十多驾马车前行，能走多远，全看你一人之力。

    可若是有了战魂，那便截然不同。他们将化作一个真正的整体，到那时，就不是你拖着他们，而是他们与你一起同行。这需要你真正认可兽尊的存在，接受兽尊才是战魂诞生的根本。

    “如何才能引领出暴虎战魂？”聂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程拜伸着懒腰说道：“我那两头契约兽，马三力和母老虎，如今远在万圣山脉的万兽无疆门，我也没办法啊。没办法化身饿虎骑士，我也没办法牵引出暴虎战魂”

    聂章死死地盯着程拜，那双凤眸锐利如刀。她总觉得这小子在敷衍塞责，那副“我也很想帮忙但实在无能为力”的无辜模样，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欠揍的意味。

    可偏偏她又找不到任何破绽。程拜所言合情合理。没有坐骑与契约妖虎，他确实无法化身饿虎骑士。

    “哼。”聂章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正在疯狂炼化力量的饿虎骑士，心中却已是打定了主意。等着，小王八蛋。让我找到机会揍你的时候，别哭。

    时光流转，转眼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程拜盘膝坐于九龙瀑布汇聚而成的灵池中央，当月宫从眉心的银色月牙浮现出来，胡丽婧、武大狼、白毛和鸦八同时恢复本相，在程拜身后一字排开。

    “轰！”

    一声轻微的闷响自程拜体内传出，一条奇经八脉被悍然贯通。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之感传遍全身。

    鸦八转头看着在远方热切期待，却不敢凑过来的落雪。跟着小主子拜月，这是在自家契约兽才有的待遇，落雪是外鸟，没资格凑过来。

    落雪真的眼热，鸦八的小主子竟然是须奴的关门弟子，也就是红衣聂章的小师弟，落雪意识到和鸦八交流这一步做对了。

    鸦群的特殊交流天赋，让妖鸦成为消息最灵通的妖族。须奴一共有两个弟子，大弟子早就无奈进入百苛山脉，所有人都认为聂章是关门弟子，没想到这个童子才是。

    鸦八属于实力最差的吊车尾存在，依然能够完美化形为人，落雪心中的期盼可想而知。

    落雪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灵魂的伴侣。于是，在须奴与方了闭关，聂章忙着操练饿虎骑士，程拜沉迷读书炼丹的这段日子里，鸦八便成了九龙谷最快活的存在。

    它每日都与落雪双宿双栖，时而在九龙瀑布之上追逐嬉戏，时而又并肩立于山巅，看云卷云舒。无暇是谁？鸦八早忘了。

    秋风起，落叶黄。

    这一日，武大狼正百无聊赖地趴在一块被晒得暖洋洋的巨大岩石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聂章如同驱赶牲口般，操练着那七十三名饿虎骑士。

    聂章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根本，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力量输送，而是开始要求饿虎骑士们，在承受那股磅礴力量冲刷的同时，进行各种高难度的协同作战演练。

    比如，在奔跑中，精准地将力量凝聚于一点，七十三人同时出枪，枪尖所指，却要分毫不差地刺中同一只飞舞的蚊蝇。

    这种训练对力量的掌控要求，达到了一个近乎变态的地步。饿虎骑士们被折磨得是苦不堪言，却又一个个乐在其中。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那股力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提升。

    武大狼看得是津津有味，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气息，自远方的山林中，悄然传来。

    武大狼的耳朵猛地一动，它那颗总是懒洋洋的狼头瞬间抬起，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气息……怎么会是它？

    还不等武大狼想明白，远处的山林之中，便缓缓走出了一个庞大的身影。那是一头体型比寻常妖狼要壮硕近半的母妖狼，一身灰黑色的皮毛在秋风中微微拂动，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在它的身后，还跟着几只颤巍巍的、看起来不过刚断奶的狼崽。而最让武大郎难以置信的是，那几只狼崽的眉眼之间，竟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武大狼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一段被它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不愿让任何人知晓的“黑历史”，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上了心头。

    那是当初，程拜被天火宗的帝君抓走，它与程拜一同从高空坠落失散的日子。武大狼运气不好，直接掉进了一处荒山野岭，更倒霉的是那片山岭，竟是一群实力恐怖的狼妖盘踞的地盘。

    武大狼至今还记得，当它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周围那一双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时，心中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了活命，为了不在第一时间被那群同族当成点心给分食了，武大狼拿出了自己毕生所学，将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最终，在武大狼各种死皮赖脸的讨好之下，它成功地傍上了那狼群之中，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一头元婴期母狼妖的大腿。

    那段日子，对武大狼而言，简直是不堪回首。它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那位脾气火爆的母狼妖，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便会被当场撕成碎片。

    直到后来，程拜第一次在山坳中释放出月宫。武大狼捕捉到了微弱的感应，他果断逃出了那片让它感到无尽屈辱的伤心地。

    武大狼本以为，那段悲惨的黑历史将永远地被埋葬。却做梦也没想到，那位母狼妖竟会为自己生下了子嗣，并且还跨越了数千里的距离，一路风尘仆仆地找到了这九龙谷！

    武大狼看着那头正用一种复杂眼神看着自己的母妖狼，又看了看那几只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狼崽，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武大狼在万兽无疆门的狼妃众多，后代也不在少数，武大狼从未对哪一个有过真正的牵挂。

    武大狼心中百味杂陈，他不愿意面对那段悲惨的黑历史，却又不想对这位对自己一往情深的母狼妖恶语相向。

    “你……你怎么来了？”武大狼从岩石上跳下，冲到九龙谷的入口处，声音干涩地问道。

    鸦八和落雪飞过来，一左一右蹲在程拜身边，鸦八用激动得颤抖的声音说道：“小主子，有乐子看了。”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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