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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深圳的青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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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回电妹弟 双双发榜喜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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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怪事—这小卖铺隔三差五的就没有深圳的报纸卖。

    这是咋回事呢?开始我以为是我去晚了,被人买走了。这么说来,在这里还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那算不算是志同道合者啊?果真如此的话,可以借来看看,就像当初在成贤的时候经常去蹭姚帆的《体坛周报》一样。

    可是,一连好几次,我明明赶在早上小卖部刚开门就去了,老板还是摇摇头说“卖完了”。这就奇怪了,难道有人比我还早?还是说,这报纸根本就没来?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板,深圳的报纸是不是每天进得少啊?

    老板头也没抬,一边整理烟架一边说,不是进得少,是压根就没来。有时候一礼拜才来一回,有时候半个月都没影。我们这也是从上面批下来的,上面没有,我们也没办法。

    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被人买走了,是根本就没有。这种小地方,深圳的报纸大概没什么人看,所以也就没人愿意专门从东莞那边捎过来。我这种每天等着看招聘广告的人,怕是整个龙华镇也找不出第二个。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没有报纸,就意味着看不到招聘信息,看不到招聘信息,就意味着还得在这家礼品厂继续熬下去。可我不想熬了,一天都不想。

    7月23日,机会来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翻着报纸,在第26版发现了一个加拿大公司的招聘广告。招外贸跟单员,要求英语流利,外贸专业。简简单单两行字,并没有什么其他特殊要求。我觉得这个很合适啊,就按照上面的地址,把简历寄了一份给“龙华镇创艺礼品厂行政部胡丽丽小姐”。

    寄出去之后,心里又有些忐忑。这创艺礼品厂听起来和我们厂差不多,会不会又是一个台资厂?会不会也是订单不稳定、动不动就放无薪假?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加拿大公司,总该比台湾人靠谱些吧。

    24日,没有买到报纸。这一天过得很漫长,脑子里总想着那封简历到了没有,胡小姐看了没有,会不会通知我去面试……

    25日,又在报纸夹缝里发现一家石岩的工艺品厂招聘业务跟单员,要求英语听写流利,待遇优厚。这次不需要寄,他们留有传真号码。于是,在下午下班的时候,我趁着办公室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偷偷把简历给传真了过去。又怕万一对方没有收到,那就白费力气了,所以我又传了一次才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这种事毕竟不光彩,要是被李经理知道了,肯定得挨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总得给自己多找几条出路。

    28日上午,我正在车间上班,忽然接到了一个传呼。

    我低头一看区号—是彭城的!

    老家谁呼我啊?第一反应是苗榫打来的。可是平时都是我有事联络他的,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我时来运转,文华大厦那家西萨摩亚公司通知我上班了?

    哈哈,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我都几乎快忘记这个茬了,可是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我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也许他们发现之前招进去的人不适合这份工作,甚至还不如我;也许他们懒得再去重新招聘了,于是就想到了我。绝对有这个可能的!

    我越想越激动,脚下都有些发飘。

    其实我知道,这只是一种侥幸心理。我内心深处已经厌倦了现在的工作,在心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地方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才会胡思乱想的。

    管他结果是怎么回事,我得先去回个电话啊!

    可是这是上班时间,又不能跑出去。李经理最烦员工上班时间打电话了,上次有个工友接了个传呼,被他骂了整整十分钟,还扣了五十块钱。我可不想步他的后尘。

    只能去办公室了。

    我招呼汪荣华一声,老汪,帮我看一下机器,我去趟厕所。

    汪荣华头都没抬,摆了摆手。我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路过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我迅速地瞄了一眼—李经理果然又出去了。这家伙三天两头往外跑,的确是把业务上的好手啊。

    我偷偷地跑到云丽那里,轻轻地叫了声,云姐。

    云丽抬头一看是我,先是一惊,然后才面带微笑问道,是你,有事吗?

    云姐,我家里人有事找我,您看我能不能借个电话用一下?

    云丽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站了起来,指着她桌子上的电话说,我正好要去仓库核对资料,你就在这里打吧。打外线先拨九,听到‘滴’的一声后再拨号码。

    嗯,好的,谢谢您,云姐。

    别客气,打电话时候小声点,用完赶快回去,别让其他人看到了。

    说完,她嘴巴朝旁边一撇,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办公室人多眼杂,要是被别人看到,说不定会打小报告。

    好的,我明白,云姐,您慢走。

    看着云丽消失在视线中,我左右瞅了一下,看到没有人注意我,连忙缩在椅子里,趴到桌子上,拨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哪位呼我?

    二哥,二哥,是我啊!

    话筒那头传过来一阵急促的熟悉的声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妹妹!是妹妹!

    妹啊,你现在在哪里啊?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啊?家里都还好吗?

    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一连串的问题被我一口气抛了出来。

    自从6月份一别,两个多月了,我都没有和她通过信。而她却经历了人生当中最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高考。作为她的哥哥,我不能陪伴在旁边,不能为她指点迷津,不能为她出谋划策,不能为她加油助威,这一切都由她独自去应付、独自去承担。

    我这个做哥哥的惭愧啊。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不禁模糊了。

    二哥,你放心,家里都好着呢。我和三现在就在学校呢,成绩今天已经放榜了。

    是吗?看到了吗?多少分啊?

    问完这话,我的心头不由得一紧。那一年等待成绩的时光,又涌上了心头......

    1994年的那个夏天,放榜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有人说,等待是一种煎熬。尤其是等待一个能够决定前途和命运的结果时,这种煎熬更是倍增。我也未能避免地被卷入到了这场煎熬的漩涡中。

    我想用睡觉的方式来把这段时间替换,可是躺在床上,终究是辗转难眠。于是又坐起看书,屁股刚一碰到凳子上,却又如坐针毡似的。

    放榜前的那天夜里,我一夜辗转反侧,不知道第二天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虽然心里有数,可是这个时候,那一丝忐忑却被无限地放大了。

    我早早地就爬起来了,草草吃了几口,就去坐车了。几经辗转,到了学校。

    一路上碰到了很多早就已经到了的同学。他们有的欢天喜地,如沐春风;有的闷闷不乐,如丧考妣。那是肯定的,从这一刻起,大家就会分裂成两个世界的人了。有的人进了向往的象牙塔,尽可以规划自己的人生,尽可以抒写自己的梦想;而有的人要么求学之路就此打住,要么收拾行囊再战一年。可是明年的结果会如何,尚是个未知数啊!

    几家欢喜几家愁,真可谓“起落人生处,莫抒悲喜情”。

    那一刻,想要迫切地知道成绩,又害怕知道成绩;想要早点结束这一刻,却又害怕这一刻的到来。忐忑、焦急、不安,种种矛盾的心情都一股脑涌来,感觉被挤压得透不过气来,急需人工呼吸。

    在成绩榜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第一遍竟然没有找到。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按了按砰砰作响的胸口,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地定了定神,再从尾巴看起。

    时间在这种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该来的不会因为你的恐惧而迟到一秒,也不会因为你的着急而提前一分。所有的躁动,所有的不安,终将在某一刻归于平静。

    终于看到了。

    “唐正天,646。”

    妥了,妥了。

    那一刹那,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只有“646”这个数字一直在脑子里萦绕着。当年的那感觉直到现在,我仍然是记忆犹新。

    其实我这个分数有些尴尬。我们省内的两所985大学(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985的说法,但是他们是我们省内最好的两所大学)—南京大学和东南大学的分数要660以上。我要想去上985,就只能去一些偏远的专业不太好的学校。可是我不想去省外上大学,费用太高。

    最后综合考虑,我才选择去了家门口的矿大.......

    电话那头,妹妹的声音渐渐小了很多。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她愧疚的神情。

    二哥,我632,三考了669分。我没考好,主要是物理拉了分……

    不错啊,这已经很好了啊!

    我忙安慰她,按照去年南医的录取分数线,你这已经超过将近30分了,肯定没有问题的。听我说,既然咱们已经能达成自己的目标了,就别再埋怨自己了。过去了就不要想了,一定要往前看。对了,今年的投档线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还要过几天才能下来。我们王老师说,估计今年的一本线应该在585分左右。

    那就更没有问题了!不要再担心了。你的高中生涯已经翻篇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一下,开始你的大学生涯吧。

    嗯,知道了,二哥。恁在那边还好吗?

    听了我的话,妹妹的语气果然一下子欢快了很多。

    我啊……我跳槽了,不在原来那家工厂了。现在这家厂是台湾人开的,工资高了200块。我刚来没有几天,现在正在车间实习呢。

    我装作轻松的样子回答道。

    太好了!二哥,我们等会儿就直接回家了。按照以往的惯例,一本的录取通知书估计要8月10号左右才能下来,到时候我们还要再来学校的。

    那也管,你们就先回去吧。到家时别忘记给咱娘说一声,叫她别担心,我这里一切都好。

    嗯,我知道了。二哥,我一个县城的同学给我找了个活,一起在服装店卖衣服,一个月给300块钱呢。

    服装店?你去实地考察了吗?靠谱不?

    我有点担心,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恁放心吧,我前几天已经去看过了,是她小姨开的店。她小姨最近要去广州、浙江那边看一下货源,可能要去的时间长一些,所以准备临时请人给看一下。而且是我和我同学两个人一起看的,我晚上就住她家里的,你就放心吧。

    恁同学这次考了多少分?

    她也不错,考了582分,不过她报的是徐医,也没有问题的。

    嗯,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不是麻醉专业。她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是的,她没有报麻醉专业。她爸爸是徐矿的,半年才回来一趟,家里就她和她妈妈两个人。

    听到这里,我的心才放了下来,忙交代道,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平时上下班啥的可要小心奥。

    嗯,知道了。二哥,三在旁边呢,他要和恁说两句。

    二哥,二哥,是我啊!恁工作顺利吧?

    我还没开口呢,就听到三弟在那头很兴奋地喊了起来。

    三,考得不错啊!和预期的差不多啊,恭喜你!我这边还行,刚换了工作,工资涨了两百块,已经上班有半个月了。

    管!二哥,那恁安心工作吧。收到通知书,让俺姐再呼恁。

    管,那你们赶快回家吧。我发了工资就给你们寄回去。

    好的,二哥。不耽误恁上班了,那我和俺姐就先回去了。

    管,路上小心。那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云丽的椅子上,久久没有站起来。

    632分,按照往年南医的录取线,确实稳稳当当的。至于弟弟的669分,那更是让人欣慰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没有让我失望。

    当初我出来打工的时候,心里最大的牵挂就是他们两个。我怕我不在家,他们没人督促,会放松学习;我怕家里条件不好,他们舍不得花钱买资料;我怕他们会像村里有些孩子一样,读到一半就不读了,出去打工赚钱。

    可现在,一切都有了结果。

    妹妹将成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女大学生,弟弟更是将前往BJ求学。这一下,我们家在村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别人说起来,一定会说“老唐家的三个孩子,个个都有出息”。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自豪......

    还没走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过神,发现云丽已经回来了,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啊,云姐,我这就走。

    我赶紧站起来,把椅子归位。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她问。

    嗯,我妹妹今年高考,成绩出来了,考得不错。

    那恭喜你啊!云丽真诚地说,家里出了大学生,这是大喜事。

    谢谢云姐。我挠挠头,那我先去车间了,改天请您吃饭。

    别光嘴上说,我可是记着呢。云丽笑着说,快回去吧,别让人看到。

    我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车间的时候,汪荣华正在我的机器前忙着,看到我满面春风的回来了,忙嘟囔了一句,我靠,去个厕所去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偷懒去了?

    呵呵呵,是我妹妹和弟弟打来的,他们的分数出来了,632和669。”我低声说。

    汪荣华愣了一下,随即也开心的笑了起来,我靠,好事儿啊!怪不得去那么久,可喜可贺啊。

    我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工位,重新开始干活......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的喜讯让我压力更大了,考上大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四年甚至更长的学费、生活费要张罗。虽然妹妹说她自己找了个卖衣服的活,一个月300块,但这点钱对于大学开销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我算了一笔账:大学一年学费加住宿费,少说也要三五千;再加上生活费,一年没有七八千根本下不来,两个人最起码得2万块。

    而现在的我每个月的工资才几百块,就算省吃俭用,一个月也存不下一千块。照这个速度,根本不够,得想办法多赚钱。

    我辗转反侧,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换工作?我已经换了,可工资也就多了200块。找兼职?每天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可以利用起来,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做什么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努力干,早点转正,早点涨工资。然后,再找机会跳槽,找工资更高的厂。

    夜深了,工棚里鼾声起伏。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不能辜负了妹妹和弟弟的期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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